《南梁细宴》心安理得

2、众人齐聚尹园闹 花烛夜谁道良宵 （下） 青衣男子话

　　酒酣作乐之时，听得下面人来报，有重礼相送。尹晟正欲起身离席，忽听旁边人道：“瞧见没有，这家业大自有家业大的烦心处，连办个喜事都不安稳，怕是要出事端。”尹晟也只是一笑，不去同他计较。
　　只见一青衣男子于同德偏殿上，头戴獠牙面具，手握绢扇，怒然而立。尹晟皱眉道：“何事竟如此紧急？”青衣男子怒道：“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以后的路怕是你我难以掌控了。”尹晟疑道：“还望仁兄告之实情，我也好速做补救。”青衣男子正欲开口，忽面色一变，瞬间送绢扇于身后，扇面上“卧冰求鲤”四行书赫然出空，四枚镖针呈棱形猛然前后射出，便听得门外一人猝然倒地，茶盏碎地之音清脆。尹晟眉心一蹙，面色似有不忍划过。青衣男子执扇翩翩，看了他一眼，方又开口道：“太子今日不幸落水，恐命不久矣。”尹晟闻此大惊，捶胸顿足悔道：“当日该听仁兄之见，不应于太子处大意。”青衣男子冷笑道：“事已至此，后悔无用。今萧皇虽封锁了消息，但有人怕已是先行一步了。听闻萧皇已下密旨，召三皇子萧纲自雍州即刻连夜赶回皇宫。”尹晟回首道：“不知仁兄此番想要下注在那位皇子身上？”对方答道：“萧皇自埋鹤一事后便相中三子萧纲，你应是心知肚明，否则也不至于冒险在萧皇眼皮底下大动干戈。”尹晟笑道：“萧皇意欲何为，兄长向来不放在心上。况且萧纲深谙我与萧统之情，只是碍着一母同胞之情，不愿撕破脸承让他人罢了。”对方笑着回道：“你是怕如今萧统去了，三皇子方掌权便与你翻旧账？”见尹晟面色难看，忙收扇改口道：“三皇子继承大统已成大势，我已派手下暗中护其回朝。尹兄暂且享受这良辰美景，先看萧衍这老狐狸如何打算。只不过——”青衣男子话锋一转，笑道：“令妹伤心之余怕是要赶着另择夫婿了。”
　　夜至二更，酒宴方尽数散去。老道长和云中鹤早已不知去向，智远和尚仍借着酒疯，赖着不走，尹晟只好唤了四五个姿容较好的丫鬟将他送至西南桃苑。远见得雀阁再无异样后，又遣人到冬虫北阁处，方才挪步于自个儿的归心楼。
　　这归心楼当属尹园第二高阁，不似朱雀阁布局巧妙精致，却聚皇家风范。虽有两层，但甚是高大巍峨，竟与火雀阁同高。每层有厅殿两间，正室八入，小阁十六。两层间皆为装饰之物，南面有数尊小佛庇佑，北面雕江陵莲花树木，东西皆是北地虎狼猛兽之像。此时，归心楼红烛尽燃，朱绸百悬，绣球高挂，又是另一番光景。尹晟稍施轻功，脚踏雕栏，红袍曳起，如鹤奔空，直至孔若灵之处。
　　是夜，洞房花烛深深。尹晟为娇妻轻拾完毕。望着熟睡之人，尹晟身心竟失了先前那般欢喜，坐于榻上，甚是难眠。
　　冬虫小阁内，孚瑜于左院换下北地装束，拣了件藏蓝宽袍在外穿好。待院内若干侍女退下，孚瑜低声问身边二人道：“白日之事可曾露出马脚？”只见一人用唇语暗示了番，便退了下去；另一人走到孚瑜近旁，笑道：“公子想必今日也乏了，奴婢就先告退了。”孚瑜闻之一笑，将她拦腰抱于腿上，揉着她的手道：“君儿这是怎么了？到了这南朝也收敛了这般？”赵君儿笑道：“奴婢是怕让公子的好妹妹看见，白添了许多恼。”孚瑜笑道：“君儿真是好耳朵，好心肠。”赵君儿道：“公子不必提醒，君儿知道自己的身份。”孚瑜想起方才尹楣不予搭理的模样，一时不是滋味。见身上还软绵绵地躺着一个，不由冷笑一声抱她向里屋走去。赵君儿不知他在尹楣那里吃了闭门羹，竟是动情，含泪贴到孚瑜耳旁咬道：“公子还是以大局为重，奴婢先行下去了。”孚瑜并未理会，仍把她放到床上，转身去关门窗，只见得窗外仍是红烛应景，心下却五味杂然。赵君儿解下男装，喜极而涕，却不想孚瑜只是与自己相拥而眠。两人一夜无话。
　　五更时分，孔若灵听得夫君把大丫鬟叫了进来，便也要起身洗漱。尹晟笑道：“娘子无需侍奉双亲，缓缓尚可。”孔氏羞道：“园子里皆是英豪，岂不会让夫君难堪！”便也爬了起来。忽见得枣子花生已被丫鬟抹了数层朱香，早就盛在两个相对的琉璃彩蝶盘内，心中满心欢喜。待到梳妆完毕，尹晟已经先行去了书房。孔氏正欲问早膳等事宜，突见得那对彩蝶盘中间竟多了一盏白瓷茶具，忙呵道：“那个把这茶具乱放于此？”那大丫鬟笑道：“该是庄主方才饮茶完毕。庄主自幼不喜把茶具放在桌沿，总是乱插于这些个碟盘中。”见得孔氏面仍有惊疑之色，甚是不解。孔氏忙改口道：“倒也无妨，只是新婚燕尔想图个吉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