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花乱坠》summer一clothing

70、^^ 哇哇哇

　　茫茫星海，分隔了大千世界，无数种不尽相同的生命终其一生难以遇见，所有的恩怨情仇在前不见来路、后不见去处的宇宙间似乎失去了意义，连仪内心深处的紧密的死结，缓缓松解。
　　在绝对的冷寂中，久违的清亮男声从她耳边飘过。
　　“我当时总是犹豫不决。”这声音相比以往，稍显稚嫩。
　　凤令不嘴硬了，语气也没有一贯的傲气。
　　“一开始不能让你知道，然后就不敢让你知道，我以为能拖到我离开，反正你又不跟我走……”他试图解释却越说越感到糟。
　　“算了。”连仪彻底放下了。
　　凤令还想说什么，有太多他陌生的情绪，他找不到贴切的形容，担心词不达意的他有些无措，想来想去唯一能平心静气重新提起的只有他无法再担当的职责了。
　　“迁移大阵之上另有三位首领，不缺我一个。”而连仪，需要他，他非常讲义气地表示：“所以我可以陪着你。”
　　话说完，凤令觉得自己发挥得不好，但他的心思已完全传达给连仪。
　　这对一只鸟来说非常难得了，不要家园和族群，只愿陪着一朵花。无论凤令有着什么感情，连仪都明白他的真心诚意。
　　她摇了摇头，发出更低微的叹息：“你都看见了吗？看见了吧，我存在的真相？”
　　她的来历，为什么去到凤令的世界，遭受束缚的原因……凤令很清楚。
　　“我太难受，感觉活不下去了，闯入另一个时空，分割本体，重塑另一个自己，挑选一个家，找到愿意爱护我的父母，开始活在妄想中。”
　　“连氏夫妇真的疼爱你，不是妄想。”
　　“嗯……”连仪承认，每次想起他们，她的感知都是美好的，抵消了亲生父母给予她的伤痛。“正因有他们，我没想到那些捆绑我的锁链来自我父亲的惩罚。”
　　“你既然离开了就抛开过往，乐观开怀，做一朵成熟的花，以后你会有自己的家园。”凤令竭尽所能安慰她，意识深处忽然蹦出一花一鸟的家园里，他竟不受控制地浮想联翩。
　　“我懂的，只是还有一点难过。”连仪偷偷告诉凤令，像是在暴露自己羞耻的缺陷：“我其实看得到故乡的，隐隐约约能看见那颗幸存的星球，却总是骗自己，距离太远了看不清楚，真的看不到不要去看了。”
　　“那就别看！”
　　“我自己清楚，我只是不敢面对我生父。”
　　“讨厌他没关系。”凤令不懂太复杂的情感，但他有些承受不住连仪脆弱的语调，他稚嫩的声线因此变得无比柔软。
　　“我不是讨厌他，我是有点讨厌自己，我可能无法成为一朵成熟的花了。下次再遇到危险，你不要再不顾一切帮我救我，尽力保全你自己，好吗？”
　　凤令终于明白了连仪讲了一堆废话，只是要他在危难时刻放弃她。
　　“干什么？以后有什么事谁能知道，知道了又怎么控制？”他不高兴了。
　　“我不值得。”连仪收敛情绪，给出评估，希望凤令理智对待。
　　凤令听了她的话，小身躯一阵刺痛，非常难受。
　　他先是跺着脚，继而举起小翅膀，笨拙地抚慰她，像他曾经见过的被爱的孩子让亲人抱在怀里轻轻安抚那样。
　　“我觉得值得就够了。”
　　尽管他的翅膀不够宽敞，一直以来属于他的柔暖体温在接触连仪的每一个时刻都温暖着她的心灵——在回归本体后痛不欲生的时刻，也在翡翠星的威力下险些飞灰湮灭的时刻。
　　连仪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种不必回报的温暖能量中，无力再说服凤令放弃她了，就在此时，一丝丝不露痕迹的波动从旁经过，唤起了她的戒心。
　　来自于天赋中的时空之力提醒连仪，有一道又一道隐藏暗处的目光，正观察着他们。
　　连仪不假思索地说出一个名字：“苏缓？”
　　隐形飞船，不被察觉的黑莲与金鸟，在黑暗的星海中，外界的窥探只有在力量超越苏缓的情况下才能得知他们的存在，然而这种程度的力量一旦来临，苏缓不会毫无反应。
　　正在偷看一朵花和一只鸡交流的苏缓，眼见连仪准确地判断出她的位置，只得收拾表情，若无其事地现身。
　　“我在观察宇宙，没打扰你们吧？”苏缓先声夺人。
　　连仪无语，隐隐有些不安，但面对苏缓懒散的模样，不安很快消散了。
　　连仪整理好情绪，反问：“你观察到什么了？”
　　苏缓的目光在花和鸟之间徘徊，不知在想什么没头没脑地笑了，随后说：“想不想自己看个明白？”
　　“想。”连仪不客气地凑近苏缓，凤令紧贴着她。
　　苏缓伸手，仿佛将他们向上提起，只一刹那，他们所在的环境被升高至另一个境界，原先所在的地方像是往下跌落，必须俯视才能看见。
　　连仪惊奇地发现这种感觉似曾相识，自身抽离到另一个空间，被隔绝在一切事物之外。
　　她努力回忆，发现自己打开时光领域，进入到时间长河也是如此。唯一的差异在于，她的能力是让她置身其间，而苏缓的力量则让他们居高临下。
　　“这和时空领域有什么区别？”连仪求解。
　　“我怎么晓得，我又没去过。我只是拔高了你们的维度，你们先看看高维度的自己是什么样。”
　　在苏缓的提示下，连仪和凤令互相打量，通过感知惊觉他们的形态不再是自身呈现出来的一朵黑色莲花和一只金毛小鸟。
　　此时的连仪半人半花，容貌没有太大的变化，气质却完全不同，缺了耳朵的头上紫发浓密，散落及背，妖娆至极。她的手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全身密密麻麻的花瓣组成水母状透明的外罩，透视出内部枝叶缠绕成一柱的植物躯干，仿佛一个人套进了倒悬的花苞内，只露出头颅。
　　凤令依然像禽类，只是成长了无数倍，自带金色光芒，肢体优雅如画，羽翼丰盈华美，隐约溢出一种高阶生物的威慑力。
　　“这是我们的最终形态？”连仪倍感稀奇地问。
　　“你得问自己。”苏缓撇嘴，没有心情去研究非人之物的极限。
　　连仪旋身，看向各个方位。
　　他们正在一个没有边际的特殊路线上，并没有路也没有线，只是感觉上可以朝着各个方向走出各种不同的路。
　　在脱离地球的动荡中，她曾有一瞬间介入过这样的空间，往上依稀可见更高处有难以承受的存在，往下是原本所在的世界，再继续俯瞰甚至能见到太阳系和地球的动态。
　　“我们在另一世界。”连仪放出锁链，在探索中感觉到异常的晃动，来自地球的追寻。
　　她的父亲在发出呼唤，探测她的位置与下场。
　　假如他们任何一方的力量足够强大，或许能通过地狱之绳把另一方拖曳到自身所在的位置。
　　“随便你怎么理解，站在这个角度，你能看见下方几乎所有你想看的真实情况。”苏缓垂下手指，点了点还剩下迟默的飞船。
　　连仪视线一转，惊觉自身仍正在飞船上端蹲着不动，不过是意识提升到更高的境界。她顺着飞船前行的方向回顾，渐渐看到这艘花型飞船的经历。
　　宛如时光倒流……
　　从他们在飞船上的生活一幕幕倒退，退回他们潜入飞船的过程，再往后去是飞船出发时期，一直到飞船在自身国度的画面。
　　鲜花国度，繁花无数。
　　连仪见到的同类，十分庞大，但显得呆滞，众多章鱼穿梭在巨花之间，衣食住行都与花息息相关。
　　连仪再往下看，赫然发现地表之下，藏着一朵超乎想象的巨大黑花，那么熟悉。
　　黑花在她的注视下微微一晃，闭合的花瓣陡然绽开，露出一道触动灵魂的光芒，穿越时空打在连仪身上。
　　她惊呼，强迫自己跌回原位，避开那未知的力量。
　　“看见了？”苏缓眨了眨眼。
　　连仪浑身发颤，像刚从噩梦中醒来的孩子。
　　“你别怕。”凤令贴着她轻唤。他也看见了，一朵黑莲从遥远的过去看向此刻的他们，然后深深地凝视连仪。
　　“……是她！”连仪惊惶不已，骗不了自己，那不可忽略的熟悉感无声地对她说明，黑花的身份。
　　她的亲生母亲，遗弃她并逃离地球的灭世之莲，正在异星深处，依然受到束缚与压迫。
　　“你和那朵花除了体积大小，在外表上没什么不同，那群章鱼对你的态度是不是很可疑？”苏缓所见所知的事物更详细，但她有一种迷乱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影响她的判断。
　　“你是说，它们一直在骗我们？”连仪迅速冷静下来。
　　章鱼对她的态度非常友善，然而，鲜花国度里的黑莲是被镇压的，难道它们对同一种花还能有两种不同的看法？
　　“我看前看后，看到一个事实，它们说自家王子被绑架这事不是真的。”苏缓懒得带连仪再上升维度分析形势，直接说出真相。
　　前方，十字国度的确有一只章鱼，好吃好睡被小心翼翼地保护着……
　　连仪的感知随着苏缓的言语向前蔓延，突然像是触碰到边界，被迫中断。
　　一时间，她又有一种遭受窥探的不适。
　　【假装没感觉。】苏缓隐蔽地提醒连仪。
　　凤令捕捉到了所有异常的刺探，不动声色。
　　连仪认真问苏缓：“你是不是变强了？”
　　“你感觉到了？”苏缓心想自己明明抑制住了力量。
　　连仪坦言：“不是感觉，是你做到我无法做到的，随意介入其他物种的时空，还能带上我们。”
　　连仪的力量更多是遗传自黑莲的种族天赋，苏缓却是在翡翠星的接触下被动激发出来的，这其中隐藏着一个不能细究的答案。
　　翡翠星对于人类和地球到底是好是坏？
　　假如他们没去抵挡，就让两颗星球发生碰撞，结果一定会是毁灭吗？是不是有可能产生新的能源，得到崭新的变化和质量上的提高，而这一切收获反被他们制止了？
　　连仪与苏缓相视许久，她放开所有感知去挖掘苏缓藏得极为严密的力量。
　　惊惧女王来到地心，送她去另一个世界，守到她回归，又跟着她离开地球的所有行动，究其根本，只怕是因为……苏缓看到某一个十分紧要的，与她有关的未来。
　　连仪努力思索，那会是什么？
　　“你和翡翠星正面接触，力量没得到增加？”苏缓的提问响起，带着隐晦的暗示。
　　连仪似乎明白了什么，又迷茫地说：“我不清楚。”
　　凤令适时开口：“那颗绿星蕴含了磅礴之力，为我复苏提供了源源不绝的生机。”
　　连仪在惊奇中，又听凤令喋喋不休。
　　“祸福吉凶自有定数，我救你像是在牺牲，结果我受益匪浅，所以你不要替我决定该怎么做。”
　　“这么说，我不阻挡翡翠星，地球会有别的转机？”连仪自审。
　　“未必，就像你接受不了翡翠星的馈赠，地球上大部分人都不幸运。”说这话的苏缓是幸运的，取得翡翠星充沛的能源，经过爆炸，消化，舍弃和重组的阶段，趋于平稳。
　　她进阶了，并掌握了继续晋升的方法。
　　“你与其关心地球人的升级路，不如关心自己如何攀升到上方更宏伟的世界。否则，那一朵被豢养在章鱼坑里的黑莲会是你的下场。”
　　“你知道她发生了什么？”连仪控制自己不去设想生母的经历，可惜并不成功，同理心带着她堕入黑暗深渊。
　　她还是会为了那个伤害过她的母亲而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