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逝水年华》青山的那边

1、那时年少

　　当我准备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不自禁地就想起了《半生缘》：十几年的光阴，一段不堪追忆的往事。。。
　　然而当初不是这样的。那时我年轻，快乐。读了那么多年的书，终于不用再读了。虽然老师和同学都说，你这么年轻就硕士毕业了，应该接着读下去。可是我不想。我对这样的话只是一笑置之。从五岁开始读书，一口气读到了二十出头，难道还不够吗，人活着又不是只为了上学的。我给自己找了份轻松愉快的工作，在大学中文系里教书。每周只上两次课，大把的业余时间，再也没有导师追在后面要论文了——没完没了的学期论文，读书笔记，毕业论文。。。这些噩梦终于过去了。我要好好享受生活。读博士，等三十岁的时候再说吧，那时已经玩够了吧，可以用它来解闷。
　　那些快乐的时光，因为一群意气相投的年轻人在一起，而更加快乐。我不是不庆幸，在我们这所普通的高校，那一两年里，竟有那么一群出色的年轻人相继来到。当然，十年后的今天，连我自己在内，这一群人，就象一群候鸟一样，飞得一个也不剩了。当年的一群硕士，现在是形形色色的土博士，洋博士，分布在大洋两岸。此是后话。在当时，都是一群和我一样刚刚解放了的小鸟，每天，我们所思所想的，就是哪里有好电影，哪个学校有舞会，或者师大的丁香花开了，得赶紧去看，不然就开过了。再就是喝啤酒，三天两头聚餐，研究什么烟适合女孩子抽。我男朋友已经早我两年工作了，他喜欢抽外国烟，每次去看我，都会给我和我的室友同时也是密友桑尼一包KENT，健牌，只为它雪白优雅的样子让我们喜欢。不过，他在N城工作，离我有一千里的距离，多半是借着出差的机会来看我。我们两人虽然年纪小，但已经谈了几年了，彼此间象朋友倒比象恋人更多些。这样也好，我对他的感觉，更多不是激情，而是亲切，好象本来就是一家人似的。我相信这样的感觉是应该可以结婚的。
　　就在那个春天，我毕业后的第一个春天，我认识了阿诺。那是一个周末的晚上，我们一群人跑到工大去跳舞。一群青年男女，单是热热闹闹骑着车子一起出游，就够快乐的，唧唧喳喳。工大的女生比较少，所以我们几个女生（其实不是学生了，都是女教师了）不时的有男生过来邀舞。不过我和桑尼、历历其实也都才二十出头，历历的男朋友就是工大的，硕士还没毕业，就是他带我们去工大跳舞的。我们和学生的年纪也差不太多，所以也觉得无所谓。跳完了，我们就一路呼啸着而回。我们很少去工大的，我很快也就把这次跳舞的事忘记了。
　　我一点都没想到，两个星期以后，当一个瘦瘦的男孩子，敲开了我们宿舍的门来找我的时候，我不得不又记起了那次跳舞。这个男孩子就是那次跳舞的后遗症。他就是阿诺。因为他的存在，使得十年后的今天，我还对那次跳舞记忆犹新。
　　阿诺站在我们门口，问他找谁，他说就是找我。我漫不经心地笑了。
　　在我刚刚经历过的漫长的读书年代，我见识过许多男孩子，以各种方式力图接近我。有的甚至是我根本不认识的。这不算希奇。这个阿诺，不过也是这样一分子。他站在那里，带着一种有点害羞，但是又很坚定的神情。我想，他也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敢于前来的吧。他甚至也并不知道我的名字。他比我小，一看就是还在上学的学生。
　　我根本就没让他进门，很轻易的就把他打发走了。对了，问他是怎么认识我的，他说就是在舞会上，他请我跳过舞。至于他怎么找到我的，我根本就没有兴趣打听。我们学校并不很大，想来要找一个教师也不是很难吧。
　　我也没有想到，这个小男孩会有那么大的耐心和韧劲。从那天开始，每天傍晚我和桑尼在校园里散步的时候，他总是会守侯在校园里的那条路上。我的眼神和神态阻止了他进一步接近的可能，他并不试图上前来，而是远远地骑着车子，在我们的远处盘旋。我们那群人都知道他是为什么而来，都以嘲笑的眼光看他。人人都知道我有男朋友，我的男友而且和这帮朋友们也都很熟，每次来了都会和大家在一起喝啤酒的。而且，这个阿诺只是一个大四的学生，微黑的肤色，五官算是比较清秀吧，带着南方男孩的模样，后来才知道他就是南方人。个子不算高，其实也不是真的矮，只是看上去，就给人感觉是个瘦小的小男孩。而我，已经硕士毕业为人师表了。上学的时候，我是导师和师兄们最疼爱的小师妹；工作了，我是属于能为女硕士正名的那个人——原来女硕士不都是丑丑的啊。象他这样的男孩子，在大学里要多少有多少。我又怎么会对他假以颜色呢。
　　多年后，当桑妮得知阿诺近况的时候，不怀好意地笑着说，你给了人家什么好处，让他十年了还念念不忘？我恶狠狠地白了她一眼。什么好处？至多就是跳舞的时候曾经拉过我的手吧？那时侯只是允许他见我，他就很高兴了。多半都是听我一个人旁若无人随意乱侃，他只是一直看着我，眼里都是欣赏。
　　多年后的我不是不感慨的。年轻时总以为那样的爱也没什么希奇的，哪个女孩子没有一批爱慕者？其实，回头来看，真正那么爱自己的，到底也没有几个吧？

作者有话说

　　初次发文，希望有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