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秀于林》沐梓

1、第一章

　　木秀于林

　　依稀记得那个夏天，那天阳光明媚，抬眼望去，茂茂密密的绿色映入我眼中。眯起了眼睛，从树叶缝隙中去寻找那阳光。

　　只是听到那人说，莫长老，这孩子交给你了。

　　我抬眼望向他，眼神写满了不甘心。

　　那人却面无表情的对我说，小唯，听话。

　　真是，真是简短，这么一句话，就将我打发了。我转过头去，赌气似的的不去看他。

　　不去想他，不去想他，我不断的对自己说。可是越是这么说，往事一幕幕却越是清晰。

　　我抿起了嘴，忍住眼里的泪水，让自己不去注意。可是，我不舍得，不舍得那个白色的身影，那个我一直在远远遥望的身影。

　　“他已经走了。”

　　我猛的回过头，去寻找那个白色的身影。可是，茫茫山林中，哪来什么人影？刚刚止住的眼泪又要流出，只听身边的人说，走吧。我嗓子哽咽，低头唔了一声。

　　我低着头，跟着莫长老一步步向前走。

　　“到了，这儿以后就是你的家。”冷不防长老突然停下，我一个踉跄，差点撞在他身上.

　　定了定神，抬起头来，“逍遥门”三个大字映入我眼帘，在阳光下发着金光，我眯起眼，细细的打量。

　　“那咱们就先去你住的地方吧。”我望向莫长老，他微微的笑着，心里没来由的一暖，便也点了点头。

　　进了大门，左拐右拐，来到一个小院。

　　静竹院。

　　果不其然，里面高高矮矮满满的都是竹子，长老将我领至西面的一间屋子前，推开门，迈了进去，我站在门口，往里面望望，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站着干嘛，快进来。”里面传来莫长老的声音。

　　我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左右看了看，床，椅，桌，柜子，倒是还挺全，我走到床边，摸着青色的布帘。

　　“可还满意？”看着莫长老的笑脸，五分慈祥，三分笑意，还有两分，期待，我一边点头一边说道，嗯。

　　不想莫长老倏地板起脸，正经道：“那，从明天开始，你就是逍遥派的一名正式弟子了，功课一项也不许少，一会儿我叫你大师兄来给你，细细说明，现在……”

　　“当当”的敲门声将师父的话打断，“师父，我给新来的小哥送衣服。”

　　“进来吧。”只见一名清秀的小僮走了进来，端着衣服，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双眼直直的看着师父。

　　师父慢吞吞的说：“那就这样，为师今天要出门，这十日八日是不来了。”他说着，一边转向我，“你先好好熟悉这里，如果有问题，不妨问问你师兄们。”说罢，似乎想起什么事，就往外走。

　　“师父慢走。”我俩异口同声。

　　我转向那个小僮，好奇的盯着他看，他仿佛感觉到我在看他，转过头来，瞪了我一眼.

　　刚才还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这会儿就……我也回瞪他.

　　他将手里的衣服往床上一扔，干巴巴的说，喏，就是这两套衣服，明儿必须穿上，早上还有早课，可别晚了.”说罢，便大模大样的走了出去。

　　我心情不好，也没同他计较什么，坐下身来，呆呆的望着那套衣服。

　　心里明明不想难过，可是脑子里还是那个白色的身影，他轻轻的对我说，庙里的桃花开了，我们一同去看可好？好，好。我在心中默念千遍万遍，可是，桃花落尽，满地芬芳，和他站在一起的那人，却不是我。

　　一遍遍的想着那人的脸，想起那人骨节分明的手掌，灿烂的桃花，泪又流了下来。

　　“当当”又有人敲门，“来了”我含糊的答了一声，用袖子抹了抹脸，抓起块布，往鼻子上擤了两把，打开了门。

　　看到的是一张如玉般温润的面孔，黑发用一根青玉簪束起，深蓝的衣裳，身体修长，眉如远山，长长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我看直了眼，直到温和的声音响起，“还不请我进去？”

　　我倏的回过神，结结巴巴的说：“请，请进……”那人冲我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屋里。

　　我关上门，一转身，只见那人摸着桌子：“师弟住着可习惯？这是我当年住的屋子呢。”

　　“挺，挺好的。”我不知眼前人该如何称呼，听见他刚才喊我师弟，我便喊他师兄也不吃亏。

　　“师兄不必这么客气，我叫苏唯，流苏的苏，唯一的唯。”

　　这位师兄“呵呵”笑了两声，声音甚是好听，说道：“师弟也别师兄师兄的叫了，我姓沐，名闲庭，你叫我沐师兄便可。小唯坐下说。”

　　我轻轻的坐在师兄对面。师兄正了正脸色，说道，“师父说你从前练过武？”

　　“嗯，是的，父亲曾让家里的师父教过一些，最起码的马步练了2年，现在也只是学了些不同的拳脚招式，虽不怎么厉害，保护自己，我想好事可以的。”

　　师兄微微笑了笑，“嗯，小唯既然如此说，那沐师兄明天就从最基本的剑法开始教你吧。”

　　我微微点了点头。

　　其实，心里，即说不上欣喜，也说不上不乐意，只不过，大悲之后，一切都变的淡淡的，周围的事物，景物，话语，都轻轻从我耳旁飘过，我转头望向窗外，青青翠翠的颜色，映了满眼。

　　师兄当我是累了，站起身，“小唯早上赶来，想必是累了，我便不打扰你了，你先好生歇着罢。”

　　我觉得有些失礼，想站起身，送送师兄，却不想师兄一把将我按下，摇了摇头，“你好好休息，不必送了。”

　　我怔怔的看这他，嗯了一声。

　　呆呆的坐在桌前，窗外似有微风吹过，那竹叶一晃一晃，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也是这样的望着窗外。

　　那时，还没有见到他，一切，都未开始。

　　那天，家里好生热闹，看着大家高兴的忙里忙外，我忍不住推了推我身边的人,：“小舟，你去问问，外面怎么了？”

　　小舟赶忙点着头，答应道：“好。”

　　小舟原本只是个奴才，那还是一年前，我正好闲来无事，便爬到树上玩，兴许那时是累了，本想好好休息一番，没想到刚要睡着，却听到阵阵哭声。

　　我不耐的爬起来，寻着哭声看去，只见一个孩子，抓着一位女人，身后还有个男人拽着他，那女人似乎也不情愿掰开孩子的手，只好去求那个男人，“爷，您行行好，我就再说几句话，几句话就好，这孩子，这孩子从来没离开过我，求求您，求求您，行行好吧....”女人泪眼朦胧，原本还算是姣好的脸带上了丝苍老。

　　那男人皱了皱眉，一把放开了孩子，：“要说快点，老子可没时间！”

　　“谢谢，谢谢大爷。”女人一边对着他弯腰，一边拽过了孩子。

　　“娘，我不要和他们走，我不要和你们分开...”那男孩一把抱住女人，扑倒她怀里。

　　只见那女人蹲下身，在儿子耳边不知说了什么.

　　那男孩轻轻揪着女人的衣服，“娘，你说真的？”

　　女人点了点头。

　　“那，那我去....”男孩轻轻放开女人的手，“娘答应我。”

　　女人望着孩子，颤抖着说，“娘答应你，答应你.....”

　　男孩被那男人扯着大步离开，不时的回头看着自己的母亲。

　　女人一边望着孩子离去的方向，眼睛突然眯起，不着痕迹的站了起来，转身离去。

　　我撇了撇嘴角，麻利的下了树。

　　好像是这个院子，我朝周围看了看，确定自己走的没错，便往深处走去。

　　走至深处，便是柴房，只听抽抽噎噎的哭声，从里面传来。

　　看了看柴房门上的锁，我朝旁边的伙房走去。

　　“钥匙。”我看着悠然坐在门口的男人，一字字的说。

　　那男人抬眼看了看我，嘴角戏谑的笑起，“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小主子。怎么？看上那男孩了？”

　　“废话少说，钥匙拿来。”

　　“哼，拿去。”男子从怀里拿出一把钥匙，丢向了我。

　　我两手一起接住它，转身便走。

　　“哼，不得宠的少主而已，还真的以为自己很能耐么.....”身后的男人不屑的说道。

　　是啊，这个家里，我是没什么地位，就是只有一个少主的身份，大家都喊着“少主少主”，但是，看他们的神色，何尝又有一个人真的将我当成少主，总想着，以后会好些，以后会好些，其实我也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身后的男人声音越来越远，我叹了一口气，罢了。

　　打开柴房上的大锁，我推开了门。

　　那少年坐在墙角，用手抱着双膝。听见我开门，便抬起了头来。

　　对上那清亮的眸子，我轻轻说，“走，和我走。”

　　其实，一直到后来，都不明白当初为什么会这样和他说，也许真的是自己太寂寞了，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如果没有他，如果没有他。我不敢想。

　　偶尔想起最初救他的时候，第一次的见面，便会觉得，还好将他带至自己身边，还好...虽然他最初的目的是别的，可是，仍然会庆幸，能救下他。

　　其实有时候，不经意间做的事能导致不可思议的后果，可能挽救你的性命，也可能断了你的退路。但是，你不可能知道究竟是那些事该做，哪些事却又不该做。所以，听从自己的心，便好。

　　那男孩怯怯的望着我，眼里有戒备，有犹豫。

　　“你跟着我，做我的书僮可好？”我冲他笑了笑，表明我没恶意。“我不会害你。”看他还有点戒备，我又添了一句。

　　“真...真的？”男孩子换上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尽量让自己显得最真诚的样子，重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