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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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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姬蓝在没地方住的时候,也想过利用自己身上的异能住进别人闲置的房间里,但是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
也不是怕隐身之类的技能吓着普通人,而是怕异闻社的处罚。
姬蓝毕竟在异闻社折腾了几十年,总算从小编辑折腾成追踪部的主编,一心想着进入社长资料库,拿到当年父母杂役葬身火海的资料。
但是自从被社长带入异闻社后,她就再也没见过那个糟老头子了。
如今想想,当年社长把她从山火中救出来时,或许只是为了宽慰她,才说那场山火另有隐情。
就是那场山火,让她步入万劫不复的。
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七八十年了,但姬蓝还会时常梦到那年夏天——那个充斥着蛙鸣和猫叫的夏夜,她拉着未婚夫徐南封往龙眠山的一座矮峰上去。
那座矮峰在龙眠山脉的尽头,当年她们姬家一整个大宅邸就坐落在那矮峰山脚附近。
那时候的姬蓝还是个热情狡黠的女子,站在一身书生气质的徐南封身旁,男才女貌,完全是令人羡慕的一对。
姬蓝想着,即使她和徐南封已经指腹为婚了,那也得先谈个恋爱吧。她拖着徐南封上山顶去,准备看星星看月亮,最重要的是,她很喜欢徐南封,想趁着夏夜月明和他告白。
徐南封脸颊清瘦,有着淡淡剑眉和内敛的星目,模样生得好看,又是书香世家的公子。这种文质彬彬的美男自古就是受欢迎的,姬蓝有着指腹为婚的便利,当然不能把她的小郎君便宜给了别人。
她天生爱玩闹,又是从小学骑射的,于是一手提着煤油灯,一手牵着情哥哥的衣袖,往山顶奔去幽会。
徐南封跟在后面,一手被拉着,另一手撩起自己的长袍,谨慎地踩着凌乱的山石。
行至半山腰时,徐南封脑门上添了些细汗,摆摆手说:“姬家小姐,南封走不动了。”
姬蓝嫣然一笑:“那好吧,我们就在这里坐坐。”
她满脸活力,与微微喘气的书生对比成趣。
徐南封点头,抬袖抹了抹额上细汗。
于是两人找了根枯木坐下,乘着凉,望着仿佛近在咫尺的满天繁星。
当时姬蓝是一身民国女学生的打扮,短发齐着下巴,她灵巧地转过头问徐南封:“南封,你留洋回来后一直拖延我们的婚事,你是不是有了别人?”
徐南封闻言微微皱了皱眉,迅速看了姬蓝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
“姬家小姐,实不相瞒……南封一开始拖延婚事是害怕你我思想不同,如今看来,你活泼灵动,比我这个留过洋的要……可爱得多。”
姬蓝听了这话,眨了眨眼睛,凑近了问他:“这么说,我们的婚事可以办了?”虽然民国的女子也应当自持,但面对徐南封这种闷油瓶,她只能进攻。
况且姬蓝出生于开明的富商人家,爹娘也撺掇她多和徐南封往来。
只见徐南封睫毛微动,抿了抿嘴,低头“嗯”了一声。
姬蓝顿时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凑近了情哥哥的脸,想吻一下徐南封的嘴角。
却不想徐南封抬眼看到姬蓝的脸,一时间手足无措,起身时不小心打翻了身旁的煤油灯。
然后便是——
山火开始燃烧,吞噬周围的一切,枯草和树枝烧的噼啪作响。
凄厉的惨叫和哀嚎响起——
“救命!啊!!!”
“不好!快跑!”
“蓝蓝?你在哪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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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蓝猛然惊醒,额间细汗渗出,黏了些发丝在脸上。
当年她在山火中救了徐南封,回来时却发现自己家的父母杂役们全都跑上山去寻她了,于是又赶紧冲回火海救人。奈何火势太大,人一个都没救着,她自己也快要窒息而亡,昏迷之间被异闻社社长所救。
在那之后,姬蓝就成为了异闻社的编辑,前往秦岭的异闻社总部办事。最近又从总部调回了龙眠山——她的家乡,她最痛恨的地方。
按理说她活了也有九十年了,有些东西再痛也该淡忘了。可是自从回了龙眠山后,记忆中的场景在梦里上演了一遍又一遍……
姬蓝稀松睡醒,抬眼看着落地窗外的龙眠山剪影,觉得陌生又熟悉。
在秦岭办事的漫长岁月里,她也曾经路过安市,还去看过自己家的府邸。
那里早就布满蛛丝,人去楼空了。
她后来又去了徐南封家的府邸,看到满窗户和门上都贴了红纸。
她拉了个邻居问那些红纸是怎么一回事,邻居一脸的欢喜,说徐南封的夫人生了一个胖小子。
活了九十多年,她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间的事从来就不公平。
额上的细汗已经干了。
姬蓝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起身穿上昨晚徐野扔给她的大拖鞋,走了两步,鼻翼一扇,闻到一阵香味。
那味道闻起来像是鸡汤,还是精心煲出来的那种,鸡还是散养的好鸡,闻着肥而不腻,浓香宜人。
姬蓝踩着大拖鞋拖拖拉拉地,顺着厨房香味摸去。
这些天她总是找林楠蹭吃蹭喝,也没吃上过什么美食,现在一下子就有些馋了。
当年成了半生不死的人后,姬蓝的身体虽然变得和普通人不一样,食欲却是有增无减。
客厅另一头的厨房,活动着两个上了年纪的人类,就是昨天帮忙处理韩冉的管家夫妻。
王婶一看姬蓝起了床,忙喜悦地问她:“姬小姐,昨晚睡的可好?”
姬蓝点点头,眼神黏在了炖着整只金黄老母鸡的炖锅上。
“饿了吧?小野让我们给你弄点吃的补补,他说你平常可辛苦了。话说姬小姐啊,你和我们家小野认识多久了?”
王婶擦了擦围裙,语气慈祥,却被身边的王叔怼了怼胳膊。
姬蓝抬眼,这管家夫妇约莫四五十岁,比起她的年龄却只能算是黄毛小儿。
“认识没多久。”她双臂交叉,转身回了客厅,不想与八卦的黄毛小儿多说。
姬蓝一一打量着这茶室里的布置,发现瓷器茶具、鲜花盆栽、书籍画卷等等一应俱全。
“那……那算是一见钟情?”王婶手擦着围裙,从厨房走到她身边。
姬蓝转头看到王婶,想着自己看起来要年轻很多,语气也就礼貌了些。
“王婶,你就别问了,我和你们小野最大的关系就是没关系,我只是来保护他的。”
王婶嘴角一瞥,“怎么可能,我们小野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他力气大着呢,怎么会需要女孩子的保护,话说姬小姐你是做什么的呀?”
经王婶这么一问,姬蓝想起昨天徐野被那个小色鬼按在墙上动弹不得的画面,不由噗嗤一笑。
至于她是做什么的,姬蓝出来办事时一般会自称是道士、方士、术士之类,可若是自称“道士”,别人就又会问她:
“还有女道士的吗?”
姬蓝心里感到无奈,只得换了一种方式回王婶:“您就当我是神婆好了。”
“神婆?”王叔王婶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嗯。”姬蓝随意点头,目光游离,又被客厅墙上挂着的画吸引了。
那些画一共十几幅,有一幅里出现了一个女人。那女人正玩着投壶的游戏,聚精会神的样子莫名地令姬蓝感到亲切。
姬蓝又看了看其他的画,发现其他的画中也有那个女人,要么在玩着什么东西,要么就是拿着书和笔。
姬蓝皱着眉头,转头问还在因为“神婆”发愣的王婶:“王婶,你不觉得这画里的人和我有点像吗?”
王婶看看那工笔画里的女人,再看看面前这位自称神婆的大活人,摇了摇头说:“我看着不像,那画毕竟是想象出来的人……不过话说回来,姬小姐你真是神婆啊?”
“想象出来的人?”
姬蓝想着,大约自己长的格外好看,就和画家想象出来的人有点像吧,毕竟长的好看的人都是相似的。
王叔听到讨论画作,也擦干了手走了过来,看了看画,又看了看眯眼瞧画的姬蓝。
他反复对比了几次,略一皱眉:“请问姬小姐的名字是?”
“单字蓝,姬蓝。”姬蓝随口报了姓名。
“姬,姬蓝……”王叔后退了两步,酿酿跄跄撞上了沙发,一屁股坐了下去。
“老头子,你怎么了,胸口又疼了?”王婶见王叔脸色有些不对劲,急忙伸手去扶他。
姬蓝也回头看了一眼王叔。
她只一眼就能看出活人的状况,这个王叔五官严正,眼睛明亮,身体明明好着呢。
王叔说:“没事,只是被绊倒了。”
他拽着王婶的手抬头看向姬蓝,嘴唇动了动,好不容易才发出了声音。
“……姬小姐,你早点吃早饭,我和老伴要回去检查一下有没有摔坏。”
姬蓝点点头,看着王婶搀着王叔往门外去,忽然想到些什么,叫住了他们。
“对了!你们徐野什么时候回来?”
王叔十分缓慢地回过头:“……大概天黑之前。”
“他去影视城拍戏了?”
王叔点点头,又仔细看了眼姬蓝,回过身轻轻拍了拍王婶的手。
王婶自然是了解王叔的,忙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了?哪里不对吗?”
王叔摇摇头。
“不敢相信,老爷子说的竟然是真的。”
“什么真的?”王婶扶着王叔,边走边问。
“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
姬蓝挠挠头走向厨房,弯腰在炖锅边闻了闻。
嗯,浓香四溢,差不多可以吃了。看来徐野这个小帅哥抱大腿抱的十分尽心,伙食都给安排好了。
姬蓝葡萄似的眼睛里露出了笑意。
行吧,她就不计前嫌,彻底放过这个二十多岁的小树苗。
不过……姬蓝脸色瞬间阴沉了一会儿,他要是再敢提那晚的事,就别怪她姬蓝翻脸不认账!
车中那一晚已经过去了好多天,但每每细想姬蓝就羞愧不已,怒火中烧,甚至咔哒一声,手中的木筷折断了。
她立刻把手中折断的筷子扔进了垃圾桶,换上了大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