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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初露峥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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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府大门终于换上新匾额——沈宅。
里面经过一番重新布置,将夏卿原住过的几间房隔绝,一条手臂粗的铁链、一把硕大铁锁彻底锁死里面。
沈冲天搬离他原先的住处,住进新收拾好的正屋,依旧是最东面的房间,依旧有一扇南向的窗子常年开着。凝香住进西侧偏房,单划出一个二层阁楼给青霭。
沈冲天又同管家商议,采买些人进来,安置在各处。至于颖园,一则重建维护那样一个大花园,眼时不论人力财力都显短绌;再则那里毕竟是个消遣之所、伤心故地,重建无益,索性任由它荒废下去。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料理生意之外的闲暇时光,沈冲天取出当初所藏沁风的书籍,请青霭为自己读书。遇到费解不通之处,青霭便悉心解释,虽说沈冲天的书中知识与她所学大相径庭,好在大道统归一理,万变不离其宗。沈冲天学得上心,青霭也有一份事情做,不再觉得寄人篱下,吃闲饭,心里十分欣慰踏实。
如此,两年悄然过去。
一日,青霭拿出两丸丹药放在沈冲天手心。沈冲天掂了掂,只觉沉重,不解其故。
青霭耐心解释:“我看你身边这两个女子,对你倒是细心周到,最难得跟你心息相通。所谓知心难求,你眼睛不方便,身边没有得力的人不行。可惜她们都是凡人,眼看年龄渐长,你却是仙家血脉,就算不能青春永固,也是寿泽绵长。将来你尚健壮,她们却老了,上哪里再寻这样两个人去。我思前想后,眼下这两颗丹药,给他俩一人一颗服下,可保模样不变、寿数延长,至少百年青春不换,若是将来得你之功带着她们修行,脱胎换骨也是指日可待。”
沈冲天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龙宫的定颜珠。”
青霭翻了个白眼:“不识货!这叫驻容丹,定颜珠是给死人用的。”
沈冲天笑道:“你们龙宫起名字真是辞穷,两个名字差不多,谁能分得清。”
青霭假意生气:“话多!你到底要不要,不要还给我。”说着要上手去抢。
沈冲天一抬手躲过,笑道:“好东西到我手上,就是我的,岂有奉还之理。怎么只有两颗,我的呢?”
青霭不耐烦道:“你身上的骨血就够了,不需要驻容丹。”
沈冲天忙央求:“要的。我父亲据说是个凡人出身,我只有一半仙家骨血,另一半不作数的。好好九公主,也施舍我一颗,好不好?”
青霭据实道:“都说了是偷跑出来的,随身能背个炼丹炉还是药柜?真的只有这些。”
沈冲天疑惑:“既是这样,带些疗伤、保命、固元的药情有可原,你一个仙家带驻容丹干什么?”
青霭忽而红了脸:“要你管。”
沈冲天细琢磨一阵,坏笑道:“我知道了,难怪你要偷跑,必是有了心仪的凡间郎……”
青霭心底慌乱,急忙打断:“不许瞎说!”
沈冲天扭头,故意逗趣问道:“凝香,你们女子的心事,这话怎么说?”
凝香坐在光亮处,一直不言不语地低头做活计,听到问,才抬头揉揉后颈,笑答:“九公主一片好心,若不收,违逆了九公主的好意;若收下,又怕阻了九公主的好姻缘,左右为难。”
沈冲天指着凝香,心满意足地点头微笑:“嗯,此话深得我心,正是此意。”
青霭恼羞成怒:“我一片诚心,你们却来取笑。”
沈冲天忙憋住笑,赶紧道歉,又好语相劝安抚半日,青霭方缓解。
待青霭走后,凝香过来,将丹药重新放在沈冲天手心里,轻声道:“九公主这番心意,你收不收?”
沈冲天将丹药推回凝香手里:“又不是给我的。唤绛纹过来,另一颗给她,可记住服食方法了?”
凝香十分反常,没应答,也没动:“你知道我说的不是丹药。”
沈冲天也收敛笑意:“你知道我不喜人卖关子。”
凝香坐在沈冲天对面:“那我就问个明白的。沈大少,三年了,还打算一个人过下去吗?”
沈冲天沉默一时,叹口气:“小金鸢筹备婚事,变相撵客,如今还要青霭再承受一次吗?”
凝香微微摇头:“公子也知九公主只是客,你的心事漏了,究竟是不想,还是不敢?”
沈冲天神色落寞,盲眼更显空洞:“当初外公说得对,我就是个灾星。这种事,一次就够了。”
凝香望着沈冲天,心底一痛,仍旧好意相劝:“九公主是仙家,本领高强,最重要的是,一旦错过,再难寻。”
沈冲天凄然一笑:“怎么,如今连你都看重这等博贤良的虚名?当初口口声声说是我的知己,却原来不知我心。”
凝香被这话激得一怔,面上失落难掩:“我的公子,绝不是说这种话的人。”
沈冲天这才知晓,凝香早将他的心事看穿,在凝香面前勇气渐失:“这个家已经离散了,谁能预料将来结局!我怕……怕再一次害了心爱之人。”
话已至此,凝香起身叹口气,幽幽道:“那公子也该问问心上人的心意。龙宫或是天庭迟早会找到九公主,公子以为她是不明不白,抱憾回去的好,还是互明心意,享受当下,无憾离开的好。九公主不是柔弱之人,她心中自有定数。”
沈冲天沉吟一阵,忽然问道:“你看我,可像个见异思迁的?”
凝香笑笑:“见异动情,方能思迁。我宁愿公子见异思迁,也不要你如行尸走肉,木然活于世。”
沈冲天沉默不语。
一日,青霭闲坐阁楼,无意听到墙外隐隐传来敲打及呼号之声。晚饭后,她好奇就此事询问沈冲天。
沈冲天回答:“只怕是百姓在附近的龙王庙起社求雨呢。已经近一年滴雨不见,据说漕道里礁石、淤泥全露出来,漕运都停了。才庄子上还着急来报,说水源已经见底,只怕尹水都快干涸了。咱家并周围几家庄子,为争水源已经急红眼,不见雨水就要见血水了。嗳……你不就是龙吗?”
青霭冷笑:“你以为是条龙就能下雨不成。我哪来这么大本事,便是有,也不在其位上,私自降雨触犯天规,你替我上剐龙台去。”
沈冲天转念一想:“哪怕能变出一朵云来,遮一遮毒太阳也行,多少也给百姓一点希冀,使其知晓天道有常,不忘草埃。”
青霭噘嘴道:“你倒真怜香惜玉。”
话虽如此,青霭到底不忍心。趁着夜晚,她偷跑去最近的尹水寻当地龙族,又去望陵城寻城隍逐一询问,得到统一口径,确实是天庭定下一年之期,如今还剩一个多月。
青霭思索着沈冲天的话,水源干涸,农田枯萎,百姓生计何来。往来货物运输从水路改为陆路,费时费力不说,百姓无法从农田获利,定要转向,继而盯上这些不劳而获的财产,民变盗,世风日下皆由此而来。自己细微本事,若能给百姓以希冀,兴许能及时挽回些恶念。
天明之前,青霭回到阁楼上,站在楼顶大施神通。她不论寿数修为,在龙之一族中都算低的,唯有拼尽一身。
第二日,人们诧异地发现一年空空如洗的天,出现白云了。早起的人们只见半天上升起三五朵云彩,云不算大,荡荡悠悠只在望陵城内外,尹水左右,云下似起细微凉风,虽未见雨来,却使人心中骤喜,以为感应天地。城内外所有百姓纷纷上街观看,欢呼雀跃,更有甚者直接伏地而拜。
这云生得古怪,仿佛认家的看门犬一般,整日从东天现,西方落,只在本地上面晃荡,似专为此处百姓遮阴而设,足足一月之久。终于,半空响起滚雷,这云随着雷霆之声立时消失,再看天空重又乌云满布,大雨倾至。
沈冲天终于松一口气,漕运复航,田庄上所有庄稼能缓的缓,缓不过来的及时补种,一切复旧。
青霭也终于下了阁楼。
这段时日,她日日在楼上烧符踏罡步,布满漫天云。每布一朵云,她的真气就减一份,再稳坐护持,更加无法吃喝,只有等日落收功后,才顾得上调息养神,却早已没了食欲。因此下楼时,青霭只觉头重脚轻,直向前扑跌。
沈冲天看不见青霭的憔悴模样,但听她说话少气无力,摸着手腕只剩一根枯柴一般,顿觉心疼不已,忙吩咐丫鬟和厨下照料周全,自己赶紧送上丹药,搜肠刮肚想些有趣的话逗她开心。
两人正聊着,沈冲天忽然想起一语:“管家去了庄子上,回来说百姓间都传遍了。说是尹水之南有一位好心肠的神仙,怜惜凡间百姓疾苦,日日布云缓解日晒干涸之苦。可他们不知这神仙不但本领高、心肠好,模样更是出众呢。”
谁知青霭听到这话,反添几分惆怅:“再好又如何!非言说得对,我就是一个卑微的龙女。”
沈冲天笑笑:“他的醉话你也当真。令尊可是南海之主,你是他的九公主呢。”
青霭叹一声:“龙,虽为百鳞之长,也只是一只吉兽,于正统神仙之中根本不值一提,就是供你们这些神仙驱使的。你不是也喜好豢养些鹤、八哥、家犬、马、大青骡?这便是龙在神仙心中模样。只有你才唤我‘九公主’,别人都唤我‘阿九’‘青九’。我在仙界连个名字都没有过。”
沈冲天忙劝慰:“你又何须自苦?”
青霭缓了一时气息,攒的气息略足些,又道:“今后别再叫我‘九公主’,更别再说我父亲是南海之主,我师父缈云真仙才是。就如冷翼,还有他家那一群老少,凭什么趾高气昂,就因他家是北海及北方之主,上古血脉的大世家,北海龙王在他们脚下,如家父在家师脚下,只是毫毛大小的虫豸一般。”
沈冲天宽慰道:“你拜了渺云真仙为师,今后不是跟他们一样平起平坐。”
青霭冷笑:“不过说亲时言辞好听些罢了。可知我因何偷跑出来?我好容易回家探亲,刚进家门不足五日,就听见父亲跟几位伯父谈论,说我年纪渐大,本事学再多也无益,不如早早寻个归宿;又说有个仙家大族欲觅侍女,也不知是老头还是少年,要来人相看。反正我不想一生任人摆布,低眉顺眼地受气,就跑了。”
沈冲天问道:“那令尊也不担心,也不寻你。再说这事如何解决?”
青霭宽心道:“四海五湖三江,龙女不胜枚数。在我家,我也只是中间不起眼的一个而已,跑就跑了,父亲也省心,自有后补应缺的。”
沈冲天低声道:“原来你和我一样,都不受待见。”沉默半晌,他略带迟疑地言道,“当初一句话,害你一月操劳,我准备了一份谢仪。”
青霭疑惑地看着他,听他娓娓细言:“那日我以为你跟着外婆和母亲一起离开,失落之情无以复加,晚间听到你还在时,不知有多欣慰。只是当时我心情实在不好,跟你赌气,说了不中听的话,可我求你留下却是诚心诚意,直到今日仍是。不因你是客,不因你是长辈,也不因你救我帮我,仅仅是因着我的心意。你的心意,我收下;我的心意,我想你也收下,可好?”
青霭平静听完,嘴角微翘:“我今日实在疲乏,神思短浅,容我细想想,明日答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