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树与安》余小八

2、相亲 秦学长，白

　　秦安是被电话吵醒的。
　　昨天林也生日，那小子把老婆孩子哄睡着了以后来敲了秦安家的门，愣是把已经上了床的人骗到酒吧里闹了个通宵。秦安天快亮了才回到家，随便洗漱了一下，一觉睡到现在。
　　“今天相亲宴，还记得吗？”电话对面的声音带着笑意，是秦安的小叔，秦文。
　　“忘了。”秦安随口敷衍。他昨天晚上混着喝了些酒，现在有点头疼。不过相亲宴这事他是真的忘了，不然就算一年一次，他也不会由着林也闹到早上才回家。
　　白家和秦家一向没什么交集，但最近周家老爷子帮忙牵了线，在一个大项目上有了合作。合作本来是好事，可两家老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提出了联姻。
　　“嘿。你和白家那小子还真有点默契。”电话那头的人笑了，“白正纲刚刚给他侄女打电话，结果是她哥接的，就回了两个字‘忘了’，然后直接把电话挂了。白正纲那脸，一下子就绿了。”秦文笑得开心，他今天和白正纲开了一下午的会，被那个精明的男人弄得头疼，看到他吃瘪自然乐得不行。
　　“白家那小子？”秦安从床上下来，进了卫生间。镜子里的男人还是帅，可看着有一些憔悴。也是，都快三开头了，哪还能像刚二十岁那么闹腾，也不怪一向开明的爷爷都开始帮他想亲家了。至于白家那小子，秦安思考了一下。
　　“白耀？”
　　“不是，是那个影帝。最近和周家老幺闹绯闻的那个。”
　　“哦。”秦安不知道在想什么，“白树啊。”
　　秦文又和秦安闲扯了几句，确认了秦安今天一定会到场后，挂了电话。

　　白家，秦安是真的没有什么印象。但是安白树，他记得清楚，那是他高中时的学弟。
　　安白树高一的时候叫白树，名字好听，长得也秀气，还是白家的宝贝孙子，刚入学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林也那个时候每天在秦安耳边“白树长，白树短”，一来二去，他也对这个“传奇小学弟”有了好奇。
　　他们高中有个传统，叫轮值。就是每个班级的同学每个学期都会轮到一周，去检查负责班级的眼保健操情况。秦安不喜欢做眼保健操，幸亏他是班长，可以靠着发作业的名义躲过那无聊的几分钟。
　　应该是刚入秋那几天，教学楼下的桂花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开了大半，秦安早上经过那桂花树的时候还偷偷折了一枝带进教室。秦安踩着眼保健操的前奏，拿着名单上了讲台低头对着作业和人数。那天的教室格外的吵，秦安皱着眉抬了头，发现班里人大半都睁着眼看着教室门口。林也见秦安抬了头，连比划带口型，夸张的让秦安以为自己的朋友是只动物园里溜出来的猴子。
　　尽管不想承认，但秦安确实看懂了林也的意思——白树站在门口。虽然好奇，但秦安不想像其他人那样表现出急不可耐。他把作业理齐，按着顺序放到了每组的桌头，直到最后一摞放在靠着门那组同学的桌上，才装作不经意回了头。
　　这一回头，便对上了白树的目光。
　　这小孩眼睛里有星星，秦安想。
　　他在学校见过这个人，却一直不知道这个好看的少年就是白树。那少年乖巧的站在轮值的岗位，离秦安大约一步远。似乎觉得这样的对视有些尴尬，少年有些局促，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后下定了决心。秦安看着那少年上前一步走到自己身边，举起轮值的记录板把别人隔绝在外。白树才高一，个子还没有窜起来，比他矮了有大半个头，秦安下意识弯了腰，闻着了少年身上若有若无的桂花香味，心跳不自觉漏了一拍。
　　白树微微仰起了头，露出好看的脖颈儿，秦安有些不自在，心底无端生出几分焦躁，明明离得不近，可他却觉得少年呼出的气碰到了他的耳朵。
　　“你们班一个个的，眼睛怎么瞪的比我还大。”
　　原来是吐槽怕被听见，秦安定了定神。
　　“那就把他们全都记过了。”他笑着答道。心里想得却是，他们的眼睛瞪再大也没有你的漂亮。
　　班上有人起了哄，说班长和学弟在说悄悄话。白树红着脸退回了教室门口。秦安转回头对着班上的同学，“年级主任说这个星期着重抓眼保健操，被他抓住不肯闭眼的，第五节下课了要全班留堂。”
　　第五节课是早上的最后一节，所有课都可以留堂但这节课绝对不行。因为一旦去晚了，等待你的就是别人挑剩下的菜。关系到午饭的，就算班长有唬他们的嫌疑，大家还是老老实实闭上了眼。
　　秦安没有回头再看白树，只是拿着名单在讲台上记着什么。等眼保健操结束他回自己座位时，模糊的听到了一句“谢谢秦学长”。
　　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秦安看向镜子里自己的脸。他甚至还记得那天教室窗外的两棵树，一棵碧绿，一棵金黄。说来可笑，他曾一度以为他们俩会有交集。
　　有缘，但缘分不足。
　　秦安回国以后，偶尔也会见到安白树，是个遗世独立的美人，却见不着多年前那个眼里有星星的白树。
　　希望白树可以开心，秦安心想。
　　自作聪明有一次就够了，秦安告诉自己。
　　秦安看着手机里安白树的微信，叹了口气，到底是关系浅了些，没有熟到可以打探他想法的程度，不然还可以串通一下这相亲要怎么打发了。

　　秦安放下手机，洗了个澡才出的门，正好赶上了广大人名群众下班的浪潮。
　　终于到了吃饭的地方，进了包厢一看，白家爷爷和自家老爷子坐在上座，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不知道聊着什么开心事了，正哈哈大笑，白家大伯和自家小叔一边坐着一个，活像两个左右护法。
　　秦安一进门便一一问了好，白爷爷见着秦安笑得更开心了，问了些秦安的近况。白老爷子问什么，秦安就答什么，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让白爷爷满意了，乐得眼睛都没了缝。末了白老爷子添了句。
　　“小白是今早的飞机，延误了。路上有点堵，可能到的晚一些，我们先吃。”
　　秦安忙应了声好，心里还在纳闷，小白叫得是白家姑娘，还是安白树。

　　菜才上了几道，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随后，门被推开了。
　　“秦爷爷好，爷爷好，秦小伯好，大伯好，秦哥哥好。”进来的是一个小姑娘，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干净的裙子，扎着整齐的马尾，脸上写着“乖巧”两个字。
　　那小姑娘进门后先是瞟了一圈，随后目光锁定了秦安。但不像是爱慕，倒像是来看戏的。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小姑娘收敛了些，又回到了一脸乖巧。扭头冲着门外，“哥哥你走快点。”
　　秦安觉得，今天安白树好看得过分了。
　　他穿了件宽松的衬衫，下摆系在牛仔裤里，衬得那抹腰更加纤细。脖子上系了跟黑色的丝带，不知道是不是被灯光晃了眼，秦安隐约看见他半隐半露的锁骨上有颗红痣。他的脸被口罩遮了大半，一双干净的眸子带了三分的笑意，眼角有些微红。
　　望一眼，便陷进去了。
　　“秦爷爷好，爷爷好，秦小伯好，大伯好。”他摘下口罩，照着先前白夭夭的顺序叫了人，却在看见秦安时停了下来。
　　安白树嘴角带着笑，眼睛里带着动人心魄的光，把秦安看的心慌。
　　“秦学长，好久不见。”安白树很自然地在秦安边上坐下。
　　白夭夭在一旁乐开了花。自从几天前知道自己的相亲对象是自家哥哥的初恋，并且哥哥还有意向和这个初恋“再续前缘”，她就一天比一天期待这次的相亲宴了。在安白树家的那几天，每天除了吃和睡，就是听周路遥说安白树当年怎么追的秦安。饶是白夭夭古灵精怪，也忍不住感叹自家哥哥当年真的是个能人，不写本《花样追人秘诀》真是白瞎了。
　　白夭夭偷偷瞟了眼自家哥哥，见着安白树正在对碗里的菜挑挑拣拣，似乎哪样都不合胃口。而那秦家哥哥就坐在安白树边上，时不时参与一下大人们的话题，却和安白树一点互动都没有。在长辈面前，小辈是不能乱说话的，白夭夭只能干着急。
　　她觉得自家哥哥今天有些不对劲，可安白树平时也是一张冷脸，他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她忍不住看了眼安白树的衣服。早上出门时穿得还是扣到脖子的衬衫。幸亏自己在飞机上失手打翻了水，让安白树不得不问同行的周路遥讨了干净的衣服。周路遥这性感风的衣服穿在自家哥哥身上，她就不信秦家哥哥忍得住。

　　这顿饭吃得比想象中安稳，安白树一来就占了白夭夭的位子，但两位爷爷的脸色却没有太难看。白家大伯和秦家小叔都是人精级别的人物，自然不会让场面过于冷淡。明明是相亲宴，但从头到尾都没人提过相亲两个字，如果不是白家爷爷看他的眼神确实充满了怜爱，秦安会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
　　秦安在饭局快结束的时候去了趟卫生间，出来时就看见安白树等在门口。
　　“秦学长。”安白树不矮，一米八出头，但还是没有秦安高。此时微微扬起头，看着秦安的眼睛。
　　“白学弟。”不知道为什么，秦安有些焦躁，这种感觉从今天安白树进门开始就存在了。
　　安白树笑了，嘴角弯过一个好看的弧度，“秦学长，白家能联姻的可不止一个。” 同性婚姻法通过都好多年了，同性夫妻早就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了。
　　秦安不答。只是死死盯着安白树，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些什么。
　　“秦学长难道想娶我妹妹吗？”安白树对上了秦安的目光。安白树一直觉得“目若朗星”这个就是为秦安打造的，他的眼睛是纯黑的。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但两个人都没有提“不联姻”这个选项。
　　秦安一时间有些冲动，“你的意思是，我们结婚？”
　　安白树天真的歪了头，脸上一派无辜，以至于秦安开始怀疑刚刚说话的真的是眼前这个人嘛。
　　“白学弟？”秦安又唤了一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