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静天下一之御剑红尘》阿鹂

64、崖风正歌，命悬一线

　　肩枕包袱，手握佩剑，暮色中，司徒蓝萱牵马前行，频频回望远处之人。
　　留恋吗？是的，期盼了十八年终于寻到至亲，只是她现在却有更重要的任务。
　　“娘，等我。”她用眼神说，天性使然，戚采薇含泪点头。
　　前路这时响起一声马鸣，行人四散开，她转回头抬起眼，是上官羽歆勒马而现。
　　春日褪去它暖暖的温度，她和他共有两季的回忆。
　　羽歆下马走了过来，极力克制凝视着她，开口问：“这就要走了？”却发现声音剧颤。
　　“恩。”蓝萱低帘应道，实在无法释怀那对深情的眸子。
　　“那我们的来年之约是否还有效？”羽歆既希冀答案又害怕否决。
　　“算了吧。”蓝萱淡淡一笑，道，“你很快就会拥有自己的幸福，那些都将成为多余。”或许到时相见，只徒增仇恨而已。
　　“只要你一句话，我现在就去退婚，我爹若反对，我们还可以远走高飞的。”羽歆握上她双臂近乎哀求。
　　秀目盈泪，歉疚仿若细沙穿过灵魂，卷得芳心扎疼。在他期盼的目光下，螓首最终还是摇了摇。
　　深爱之人要远走，他的心将何去何从。羽歆默然，终于揽过对方，埋进香肩深深呼吸。淡淡香气，是怀中女子独特的味道，他渴慕、他眷恋，终究未能拥有。
　　“那么别了，我心爱的蓝萱。”仅仅四个多月，却倾注掉他一生的爱，闭上眼睛那刻，他的心很痛、很痛。
　　情丝初斩，新伤难合，望着绝尘而去的少女，上官羽歆怔伫原地，思绪千迥百转。
　　乍见街上几个可疑的身影，他立刻挥手唤人交待道：“速速跟上那几人！出城之后，倘若他们向北行，立时回报。”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七起七伏，好一脉蜿蜒曲折的七落山。寒夜浸凉，蓝萱仰首，幽幽而视。
　　取道河间，必经山谷。余光见几簇黑影尾随，樱唇莫测一勾，骏马喷响，她在风中笑。
　　一夹马肚，蓝萱朝山中走去，行至半山腰，隐约可以看见几盏灯火。
　　夜臻麟曾说七落山一带驻扎着上官蘅两万兵马，也就是说她现在已经身处敌营。
　　不疾不徐，她绕了几绕，故意在敌营附近徘徊。
　　终于，几声犬吠由远及近，她的身后人声渐起。马鞭起落加快，顺着蜿蜒山道奔向山顶易如反掌，然而她却在山腰舍了坐骑，果断朝断崖的方向掠去。
　　夜更深，风在耳边呼啸。荆棘中穿梭，不知过了多久、不知跑了多远，蓝萱的呼吸变得疾喘，步履渐感沉滞。
　　新鲜的寒风掠过眼眸，“呼——”她稳住身形，前方豁然开朗。
　　“喳喳喳——”四周丛林灯火逼近，蓝萱静静而立，衣带被崖风高高卷起。
　　驻马而现，上官蘅冷冷望着崖上之人道：“司徒蓝萱！你果然是武帝派来的卧底！”眼神凌厉，竟与平素判若两人。
　　蓝萱神色平静，毫无惊慌之态道：“上官城主此话怎讲，晚辈不过是顺道经过此处罢了。”
　　“哦？那你刚才跑什么？”对方冷笑。
　　蓝萱扫了一眼周围的士卒，亦是噙起冷笑道：“有人追当然要跑，否则像现在一样就说不清了。”
　　“哼哼！恐怕给机会你也解释不清了。”上官蘅阴恻恻道，“枉我儿一片痴心，你竟利用他，还有你娘，你就不怕自己这一走，她再也得不到解药？”
　　“哈哈哈哈……”蓝萱却长笑不止，“我倒真没想到上官羽歆这般好骗！”又轻蔑地取笑，“当年戚采薇抛弃我，即使情有可原，但十八年的恨意岂是轻易消融的。我若不假意和她相认讨她欢心，怎会打听到你上官蘅这诸多秘密！”此刻冷漠，仅有无情也不够形容。
　　“你……好卑鄙的女人！”上官蘅果被激怒。
　　“哼哼哼……”蓝萱冷笑愈盛，忽地“锵”声抽剑恨恨道，“上官蘅听好，昔年你胁我生母害我师伯，即使今日没有王令，我与你之仇亦不共戴天！”
　　上官蘅气极，挥手下令道：“都给我上！”周围的士兵便朝崖边涌去。
　　红光挥叱，是剑芒耀射，是鲜血喷渤。
　　雪白绣鞋溅上斑斑血渍，满崖红雾中，蓝萱纤尘不染，宛若盛开的雪莲。
　　一剑挥斥，数缕魂断，幽愁不再，余留杀气纵横。
　　望着崖上冷漠无情的女子，上官蘅震惊了，他差点忘了对方曾是风姿凛凛的武将，血溅沙场对她来说不过常事。千军万马中尚且生存，更何况眼前围敌不过百余。
　　于是右手一挥，便又有人从他身后涌向前。
　　长剑翻飞，崖风正歌，望着黑压压的步兵，蓝萱一步一步退到崖边。就是这样，再退几步，她就可以纵崖逃脱。
　　“住手！”远处这时传来一声高呼，她眉心一蹙，知道上官羽歆到了。
　　一骑当先狂奔而至，“父亲！手下留情！”羽歆拨开人群，来到崖边。
　　视及雪衫血染，他慌忙拉过蓝萱问：“你受伤了？！严不严重？”
　　“没有！”蓝萱挣脱他手，执剑退走几步道，“你没听清你爹所说吗，还管我做什么！”
　　“我知道，我都知道！”羽歆大声道，“可我不会让他们杀你的！”转身欲求情，却见上官蘅手中弓绳一松。
　　一支翎箭朝这边破空射来，“不！”上官羽歆惊呼，回身时正见那支箭刺入蓝萱心口。
　　神色怔然，蓝萱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箭羽，血色在胸前晕开，她晃了一晃，脚步踩空，向崖外跌去。
　　“蓝萱！”羽歆大惊扑倒在地，紧紧拉住她手。
　　“放……手吧，再不放开，连你也会掉下去……”蓝萱悬吊在半空，声音微弱，鲜血从伤处溢出，还未滑落就被衣衫吸尽。
　　“不，我不松手，这辈子都不再松手了！”羽歆焦急道，“快，把另一只手给我……”眼泪不止，他的身体亦在外滑。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拉住少主！”上官蘅在后方急切叫唤着。
　　“对不起羽歆，其实我远没你想象的那样好。这些日子，真的谢谢你。”蓝萱目光凄凄，忽然惨然一笑，松开了素手。
　　“不要——”羽歆撕心裂肺叫出声，望着疾速下落的白影几欲纵崖，却被赶来的士兵紧紧拉住。
　　万箭钻心，绝望排山倒海，“蓝萱——”他望着那抹素影消失在夜中，终于眼前一黑，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