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观》愿君展颜

7、剥画魂 那正大光明

　　六师兄志问的声音从瞳珠中传来，四海，你站到正大光明的匾额下。
　　叶四海走到正大光明的匾额下，抬头看那个匾额。
　　六师兄志问说，四海，你双目垂下，端身立正。抬左手按于右手背上，与右手重叠成十字形状，双膝跪地，头叩在手背上。随后抬头，左手收回捂心，右手紧接收回，双手重复握住如同之前一般，起身立定。如此这般叩拜，九次。
　　九叩完毕，叶四海起身，看到那正大光明的匾额竟有了变化，匾额面前凌空出现了一幅长画卷，画卷由模糊到清晰，最后清清楚楚地飘在正大光明那几个字前面。缓缓地，画卷由上到下地展开来。
　　叶四海逐渐看清楚，画卷中一个老者盘腿而坐，满面褶皱，但是笑容满面，甚为和蔼可亲。细看就会发现这画的怪异之处。这老者竟好几只手，再看老者的脸，左边褶子和右边褶子竟又分别是不同人的侧脸。如此三张脸，融为一体，合成了一个大的五官。可以说是一人，也可以说是三个人。甚为怪异。
　　叶四海不知道，这是明宪宗朱见深于1465年画的《一团和气图》。这画乍看只有一人，但仔细观看，可以发现这老者实则由三人构成，三人抵膝搭肩，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实在令人称奇。
　　但对此画，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画作完成后，明宪宗曾遣人将画作带来青城山天师洞来剥“画魂”。一张画最重要的便是这画魂。据说，《清明上河图》历经千年，却依然让观者震撼，除了仇英绘画技艺高超，更重要的是仇英本身精通道家方士之术，在绘画的时候想尽办法取了大宋社会的气息将其融入画作，这才有了我们现在看到的栩栩如生的《清明上河图》。有人说，清明上河图展出时，曾看过上面的小人眨眼睛，有人说，从图旁边走过时，听到了市贾叫卖声。这皆是画魂显现的结果。
　　剥“画魂”则需要更强的法术。一般来说，上人之人，所生之物，皆自带灵气。上人中的上人，便是普天下最高统治者－皇帝。皇帝做的画，写的字，都可以剥出画魂。但因作品有好好坏，所以剥离出来的魂魄，有的完整干净，有的残破不堪，有的自带光芒，有的晦暗阴涩。作品保存从来无法预判，有可能会损毁遗失，后人本无缘见到。但如若剥离画魂，妥帖保存，便是给了画作一个再次重生的机会。
　　剥“画魂”者，一要有能力看出作品魂魄样子，二要有能力将其尽力完整地剥离。天师洞的清觉大师便是剥“画魂”的高手。
　　天师洞是东汉张道陵的修行之所，在随后漫长的岁月中，一度被改为佛教寺庙，后唐玄宗手赦让归还于道家，这才有了现在的天师洞。
　　清觉大师接到画后，选了良辰吉日，一早沐浴更衣，烧\"净身符\"三张，灰烬混入水中，服饮而下。随后将画用红布包起，于上午9时，放在红布包裹的木板上，烧\"除秽符\"三张，并将画作在符烟上熏，转九圈。
　　随后念清水咒、净身咒、净口咒、净心咒、净坛咒、净天地神咒。念咒完毕，用八卦镜因阳光照射于画作身上。
　　少顷，将画作放于神位，再燃起三柱清香。
　　清觉大师供奉了七七四十九天后，将画作又遣人快马加鞭送回北京。
　　负责送画入京的清松大师是清觉大师的大弟子。他跪拜皇帝后，将画呈现给明宪宗后，明宪宗展开画卷，清松大师上前一步，伸手向画卷中部抓去，竟从画卷中抽出一张一模一样地《一团和气图》。
　　清松大师将这第二幅《一团和气图》恭恭敬敬地递给了明宪宗：\"皇上，画魂在此。\"
　　明宪宗伸手摸向画魂，手指触摸上去有些不真实，似乎被丝丝云雾包裹，若有似无。手从画中穿画而过，并不会触摸到画，只会在画作上留下石子入水一般的一圈涟漪，层层荡开。
　　明明触摸不到，但却真真地被清松大师捧在双手之间。
　　明宪宗叹了口气。
　　那一刻，他想到了在土木堡之变中被瓦剌部虏去的父亲、在危机关头继承皇权废立太子的叔叔。他的一生经历过阴谋、动荡，也经历过万人朝拜、山呼万岁。他不敢轻易相信他人，却渴望他人对自己的忠诚。
　　只是金銮殿上，帝王身畔，永远是孤独相随。
　　《一团和气图》寄托了他对天下大同的美好愿望，画中三名老者分别是陶渊明、陆修静和慧远法师，代表儒、道、佛，三者互相交融，互为你我。这一团和气，寄托了他多少的希冀和期盼。
　　他和清松大师说道\"把这个画魂收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吧。\"
　　清松大师应声说是，将画魂卷起，再站立在头顶匾额之下，将画魂向上一抛。空中似乎有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画魂，飘飘悠悠地飘到了匾额面前。
　　匾额上，\"正大光明\"四个字像是此刻突然有了生命，射出金色的光芒。在这耀眼的光芒之中，画魂融入了进去。
　　光芒暗去后，一片宁静，似乎并无特别之事发生。匾额仍高悬于众人头上。
　　此刻，大殿门头上的\"乾清宫\"三个大字寂寞无声地仍伫立在那里。
　　今夜，叶四海九扣请出的画魂，便是《一团和气图》。画魂就这样浮动在半空中，发出柔柔的光。叶四海按照六师兄的嘱咐，从脖子上拿下进故宫前大师兄给他套的那根红绳，将绳子上举。突然他发现，原来那红绳是掺杂了黑发于期间的。黑红相衬，拧在一起。
　　待叶四海想把红绳再拿到眼前，以便能更看清红绳一些的时候，他看到，手中的红绳晃晃悠悠地向上飘起。约莫飘到了近画魂的位置，只见画中侧面一人，慢慢转过那张微笑慈祥的脸，看向叶四海，也看向那根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