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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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贼！敢撞我闺女，活不耐烦了？！”时云快步上前，看到地上的林威连裙摆也不掀，一抬脚直踹在他命根子上，恶狠狠骂。
“乌阿！臭婆娘！你敢踢我！”林威全身扎得结实，正自挣扎，被这突然一击惊得大叫。那些巡捕眼居然也瞧着这女子殴打犯人，完全没有阻拦的意思。
“踢你又怎样！”时云杏眼圆瞪，又加上重重几脚“贼娃子也不睁开狗眼看看老娘是谁！好大胆欺负到老娘头上来了！懂不懂规矩！”
林威听闻一边痛叫一边还真的努力睁眼看她，脸上先是激怒和茫然，突然好像觉察到什么，口齿不清道“你。。。你。。。”
时云啪的给他嘴巴一鞋耙子“你什么你！”
林威赶紧闭了嘴，眯起眼小心打量她，又被一脚蹬在眼上——“瞪什么！”
见时云越发起了劲，边上一十五六岁女孩儿赶紧过来拉她：“娘，算了，不和这毛贼计较！”
“呸！本来看你们这些贼人还算懂事不惹到我，那些欺负其他人的事咱也懒得理。好啊！越发胆大了！”时云啐那犯人一口，低头看看脚下，恨道：“鞋都污了，白损我新买的！”
那女孩儿抚她的背帮忙顺气：“就是，不值得。”
时云转过脸来又用指头戳女孩儿脑门：“还不是因为你！马上就是节了，少给我惹事！早让你和我学武也不致这样！”
知道她一提这事儿就会唠叨个没完，女孩儿赶紧打哈哈：“娘，恩公在那里，我去谢谢他。”
时云虽有些泼蛮，但该有的礼数却从来不少。听闻立刻道：“我和你一起去，请人家回去坐坐，也不枉白救你一条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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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纪元正和陌天涯说话，忽见两女子袅袅而来。二人身着红黄间色面料的塞外襦裙装，领边、领座、大襟、垂襟和开衩衣边均用绸布镶边。短襦对襟，且不像京人绑纽带，而是直接将下摆部分束于腰内，独特的高雅庄重而活泼多彩。
其中年纪较轻的女孩儿上前几步冲他笑道：“多谢恩公救小女子一命！大恩大德磨齿难忘！”
纪元认出是刚才路中那女子，慌忙扣手回礼：“不敢当。姑娘言重了。”
女孩儿还欲说话，却被同行的另一人推开。这俏丽美妇突然一把扯住纪元袖口，拉到跟前细细打量起他的脸来。纪元一吓，本欲抽手，却见她满眼难以置信的欣喜：“公子你。。。你是否是韩姓？”
“是，在下韩纪元。”
一句回答引来一声惊叫：“果然是少爷！”美妇激动地用力一拍纪元肩膀：“纪元少爷，我是时云阿！”
纪元微愣，随即也是惊讶：“时云姐？！”
韩时云初进韩府是年仅七岁，是韩似山从战场上救回来的塞民遗孤。她本名唤作拉亚卓尔，后改了汉名叫时云。本只想做个丫环使唤，偏偏时云生的聪慧甜美，能歌善舞，凡事一点就通。年纪小小就已精通各种边塞舞曲，因而很得长年征战边塞的韩似山喜爱。韩府向来多儿少女，在一次祝酒兴头就赐了时云韩姓，作为半个养女收留府上。
韩纪元在韩府子弟中年龄算小，小时是出了名的捣蛋鬼。韩时云生长边塞，天性自由，虽不敢过于造次却也是斗角顽劣的主。故二人一拍即合，情同姐弟。直至时云二十岁时方嫁与一商人为妻，随夫从商，居无定所，两人遂渐渐失了联系。
韩时云扯着纪元左右前后地看，嘴里还不住念叨：“确是不一样了，都长大成人了。想我离府的时候还是个哭得泪湾湾的皮小子呢！”
纪元也笑：“姐姐却是一点没变呢。还是貌美如画，回眸百媚～”
“嘿！看来变的只是皮相阿，嘴还是那么贫！”韩时云刚想拿指像孩时般戳点纪元额头，那女孩儿却按了她的手插话道：“娘，咱们别在这大街上晾着呀，请少爷回去坐吧”
时云看她一眼，即又冲纪元笑道：“你看你姐姐我最近老忘事儿~把你这救人抓贼的英雄晒太阳底下了~”一手指了女孩儿道：“这是我女孩儿，叫塞兰。兰儿，快叫少爷。”
三人又寒暄几句，便要回时云住处。纪元这时突然想起陌天涯——居然就这样把人家撂在一边了！赶忙回头，哪还有人影！不知是什么时候走的，连赤的马蹄声也一点没察觉。
“怎么了？”时云问他“在找什么？”
纪元摇头：“方才在和一个朋友说话，是他擎住的那贼。。。”
“大概是走了罢。别瞅了，先去我那～”时云不再多话，拉了人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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袅袅茶烟，在空中飘渺着云雾成一小片温暖。掌覆杯壁，似是将其中清怡包覆手心。煮茶的香，就从手里，一丝丝，盈满了房间。
韩时云从煮茶的一堆器具那儿走来，坐在纪元身边，一手支着头端详他。茶很烫，纪元也不急饮，仅闻茶香，不作声注视着碧绿的茶面。比起大街上的喧嚣，这空荡茶室中不语的两人，静默得诡异。
时云得脸上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泼蛮热情，目光却是有些闪动。半晌，喃喃轻声：“过的还好吗？”
纪元双眸柔和如水，平静不起一丝波纹，仰面勾唇道：“当然。”即换了调笑语气“姐姐不是弄错了吧，怎得在兰儿面前方能言笑晏晏，与我反倒庄重起来了。”
韩时云听了勉强笑笑，“少来，我还不知道你？”咬着唇欲言又止般，终还是问：“你一个人来的。。。那府上。。”
“没事的，韩家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纪元接过话头，又是淡笑“一切都好。”
当年韩家的事闹得满城风雨，韩时云自然也听说了许多。其中缘由凭她也猜出了个五六分来，早就为此担心不已，后又听闻先帝驾崩，更是挂心纪元。可是纪元那时去向无人知晓，就算她记挂也奈何无从找起。
那个温柔的少爷，那么瘦弱的双肩。。想想他一直视为生命部分的人突然消失，想想那明媚的笑脸可能不再，想想被自己当作弟弟般宠到大的孩子独自煎熬，时云的心就像被搅成一团。
这么多年过去，现在见到他了。少爷。。他还是笑着呢。
可是这笑。。。她却感受不到。
韩时云望着纪元的脸，轻叹一声：“少爷，还是和以前一样。。”可惜和以前一样的，只剩下这显山不露水的温柔。
起身，悠悠晃绕过纪元身边，葱白玉指拂过木制椅背，她低垂下双睑，淡愁略显。一阵静默后又淡淡开口，言语内容却显得突兀，“。。。其实这茶阁是我丈夫留下来的。。是他们家的祖业。。。 ”
突然又出声笑来，“对了。。少爷还不知道的吧，塞莲他死了。。。已经好些年了。。。可是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啊，那么好的男子，那么温柔的一个人。。”
这笑声在不大的室内诡异地回响，却在纪元欲回头时戛然而止。时云伸手自后环住纪元的双肩，阻止他回头。她俯下额靠在他的后颈，长发似瀑般掩住了面容。
“。。。。知道吗。。他刚走的时间，我几乎整天的不吃不喝，把自己披头散发地关在屋里，每天除了哭什么也不做。。。”时云自嘲地扬了一下嘴角，点点哀伤“很好笑吧。。。像我这样的人居然也会伤情呢。。。”
可怜兰儿那时才刚学会走路，我就把她丢给了管家不管不顾。。。。每天每天，我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仿佛他的离去也带走了我的一切。。可是没办法的啊。。”时云回身轻轻转了一个圈，“这里。。那里。。无论何处都曾经有过他的身影，觉得每个角落都充斥着他的味道。。想忘也。。忘不掉。。”
我也想过要逃开。。。逃得远远的，逃到没有任何记忆的地方去。。我真的试过了。。但是在那个晚上，当我看到淡蓝色的月光倾进莲最喜欢的那间茶室的时候。。。我就走不了了。。再也走不了。。”
“怎么可以离开呢。。怎么舍得没有他。。。再说了，一直陪着他走南闯北，天下还有哪处容得下遗忘。。”
“所以。。所以呢。。还是该选择留下来。。留在最靠近他的地方。。。”时云长吁出一口气，反靠在椅背，以手支撑着身体的全重，双唇微微抿起，略带无奈却又是平和的“。。忘不掉。。不想忘。。逃不了。。不能逃。。不如就留下来去记得吧。。毕竟。。越令你感到痛楚的人便越是重要的。。。不是吗？。。”
纪元仍旧保持着手扶杯壁的姿势，眼中的水波随着茶面的颤动而浮动不止，已不再刻意回避，
“。。。姐。。。这并不是因为痛。。。我已经不再了。。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