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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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
是夜，半开的窗子透进几阵带寒的风，吹动着门上垂地的珠帘微微晃动，韩纪元慵懒的半卧在窗旁的靠椅，逗弄竹笼里的花翼雀儿。
“韩叔叔”五儿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一小盆初开的水仙。“还不休息呢？”
“就快了。”纪元微笑着看她把手中的水仙放在桌上，见她披着出门才穿的衣便问“从哪回来的？”
五儿迟了一下，“。。。去了后山上香。今年的水仙开得真晚，好容易有一盆，知道你喜欢先拿了送来。明日。。怕没时间了。。”话音渐渐落寞，几近无声。
纪元看她眼圈微红，心里也不是滋味，便开口换个话题“你去了后山？怎么这么晚了还去上香。现在虽是入春，还是会凉的。”说着牵起她的手——果然冻得冰冷。笑道：“这孩子，平时唤你去你又不去，大晚上的偏偏又跑去了！看把手冻的。”
将五儿的手合十捂在他手心里摩挲着，又起身要去关窗。
“别。”五儿阻止“有水仙在这儿，不能关窗子。”
见纪元不解，五儿又道“我听他们说，花芯藏精，水仙虽美，味香却毒。那味儿浓了会迷人心智，被花精勾去魂魄。。。。”
没等五儿说完，纪元先噗嗤一声笑出来——五儿着孩子什么都好，就是相信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果然还是个孩子！
他故作惊状，“真的！这可糟了！我一直觉得它长得香醉，自你小时便用它来薰你的衣裳呢！这下五儿可要成妖精了！”
“韩叔叔！”五儿自然明白纪元在打趣自己，鼓起腮，一副再说我和你急的样。
“好好~”韩纪元随意应着，仍是把窗子关上。
五儿看着他动作，看着他复又包覆住自己的手细心地搓揉，掌心立刻传来熟悉的温暖。这温暖总会直至心底，变成油然而生的幸福。小时候五儿有时会故意调皮，爬树把身上弄出点点刮擦，或者跳进池子里抓鱼虾。但她从来就不惧怕生病或受伤，因为纪元总会在她打第一个喷嚏，喊第一声痛之前就帮她打理好全部。看到他眼里的心疼，五儿的心里就会满满的，全是幸福。
只是今天似乎错了位，手心的热度竟让眼眶愈热鼻腔愈酸。
五儿噘起的小嘴慢慢垮了下来。
“不要走好吗”五儿的声音细细的小小的，不舍又委屈。
她不明白为什么韩纪元执意离开。他要去哪？去多久？悠然他们似乎是知道的，但问了得到的也只是轻轻的叹息。
五儿第一次觉得害怕。
韩纪元一直都是她生活的指航，而现在她觉得自己就像被雌鸟丢出翼下的雏儿般无助。
真的舍不得他走。不说纪元一人在外人生地不熟，惹人担忧。就是她自己也早已习惯置身于他的宠爱，
失去他的温暖，以后的自己该怎么办？
韩纪元心头一颤，停了手拉过五儿拥在怀里，让她的头靠上自己的肩，指轻抚她柔软的至腰长发。
“曾经有人告诉我——弱者适应生活，强者改变生活。”纪元湖泊般的双眸仿佛透过眼前看向遥远的某处，涌动着不知名的情愫。似是伤感又似怀念。
玉指抚过五儿额角一条淡淡的疤。伤口虽已痊愈，到底留下了痕迹，无论是五儿的额，还是纪元的心。
“五儿，一个人不能躲在他人的影子里过一辈子。你已经长大了，该用你自己的思想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即使是女子，我也不希望看到你将来变成没了保护就被打倒的弱者。诺是现在不放手，到了我真的没有能力再护你的时候，你反而会怨我。记得要独立，要坚强，学会战胜困难，无论我是否在身旁。”
纪元薄如蝉翼的唇覆上她的额发，印下一吻。
“待我回来，我希望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五儿，带着骄傲的笑容迎接我的归来。”
******
缓缓睁眼，是沉于黑暗中，没有阻碍，甚至没有方向般，无限的空间。茫然四顾，除了自己的身体，什么都看不见。
（叮。。。。）
有水滴落池的声响。远远的，带了细细悠长的回音，四周的空气也振起微微波动。
是谁？在那里？
一步向前，身下好似平实的地面，自点地的足尖处却泛起似水般圈圈波纹。在足下扩散开来，消尽于无边。
（叮。。。。）
又是这样的水声，缓慢的，一颗一颗。
循声而去，那声音愈渐清晰。
前方，一个小小的黑暗轮廓慢慢显现出来。那水声也近得已然像是敲打在心头，颤动人的身体，耳边幽幽回响不绝 。
停住脚步，轮廓的颜色渐渐清晰——竟是个孩子，锦衣玉绸，静静地坐在那儿，紧抱着双膝。墨发散落，小脸深深地埋在双臂间，身子蜷得小小的。一动不动，仿佛化石，透出浓浓的不安之感。
莫名地为他心痛，想要安慰，手却似有千金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叮。。。。）
自孩子的臂间坠下一颗晶莹的泪，落在似有似无的地面，溅起星星水花。
在哭吗？
为什么哭？
这是那里？
你。。。是谁？
******
自梦中渐渐醒来，夜晚的房间和梦境同样的漆黑一片。模糊的视线和半醒的心神，让韩纪元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梦中。迷糊中却察觉到有人正站在床前，静静地看着他。
这人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怎么了？”韩纪元用刚刚睡醒时特有的儒软声音问他，正欲起身，那人却上前把他轻压回被里。
“没，休息吧。”聂子夜的声音一惯的轻飘，似随风而飞的羽毛。与他的名字一样，适合夜晚。
纪元轻轻笑道，“你这样盯着如何睡得着?”掀开被子的一角把坐在床边的子夜拉进来，“进来吧，外边冷。”
聂子夜听话的躺下，确实是在冷冷的空气中呆久了，被内纪元温软的身体令他不自觉地窝进他怀里。纪元纤长的手臂绕过子夜的肩，让他与自己相贴。聂子夜可以清楚地听到纪元平稳的心跳声，近在耳边。
纪元大概是真困了，抱着他很快就复又闭上眼睡去。子夜头枕在他的臂，半睁着盛满迷雾的双眸看他。偶尔眨眼，长长的睫划过纪元透出衣间的锁骨，惹得他在睡梦中一抖 。
这样的相拥而眠，就像是年少时期在边州初见时的日夜，令子夜深深怀念。
无论过了多少年，在纪元眼里，他似乎永远是那个眼神茫然的小弟弟。
纪元果然什么都没问。
其实就是子夜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在此时来到纪元房里。只是在自己的房里想他，身子就动了起来，待回神已是站在他的床前。
关于出行的事，纪元并没有事先告诉任何人，子夜也是半月前在后院里第一次听到。
很奇怪的，相比当年在江南，这一回，子夜没有太多惊讶。听到纪元的决定，他甚至有一种“终于”“果然”的感觉，好像早已预料。
他没有提出相陪，两人就像是约好了，半月来对这事只字不提。
子夜的唇角弯出一个诡异的上弧，如果不是侧身也许他还会摇摇头。
（还是逃不掉的，无论如何。所有人都是。）
子夜的手扶上纪元的额，缓缓下滑——双眉，眼睑，鼻尖，薄唇，下颚。。。直至里衣的叉开处。纪元睡得熟，只不安的动了两下。
（但是没关系，只要你想就好。）
抽回手放在胸前，向纪元更靠近些，子夜也闭了双眼。
好梦，纪元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