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下雨打伞

1、豆腐 做个豆腐吧

　　她叫王小二，家里排行老二，名字也由此而来。
　　在东平路这条街上已经住了十五年，与西平街繁华富贵，寸土寸金相反，这条街是穷民窟，她家就是众多大棚中的一户。王小二的父亲，常年卧病在床，一年中难能有几天清醒着；王小二的母亲为了支撑起整个家，每天起早摸黑的辛苦劳作；姐姐王小一外出打工有两年了。王小二现在跟隔壁的陈大妈学做豆腐，首先把黄豆冲洗干净，泡好。她瘦瘦的，个子不高，做起活来却孔武有力，丝毫不乱，有条有序。
　　正在做这些活的时候，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年，拿着书本走了过来，他看着她轻声地说：“小二，你真的不去上课了吗？你的成绩那么好.....”
　　还不等他说完，王小二就把盛豆子的水往他面前一泼，看了他一眼，冷漠道：“多事”
　　少年稍微退后了几步，看着地上黑白色的水，沉默不语。
　　王小二把盆子放在水龙头下，又接了一盆清水，准备再清洗一次豆子，一边挑拣出成色不好的豆子。因为陈大妈说过，只有豆子颗粒饱满，做出来的豆腐才会香浓馥郁。
　　她不紧不慢地做着这些事，身后的少年只在一旁愣愣地观望。
　　再后来，王小二听到一句“明天老师会找你家长谈话的”等到她转身过去，少年已经不见踪影。她嗤笑一声“真是爱管闲事。”
　　王小二忙了一天回到家里，发现在捡回来的塑料桌上摆着拳头大小的蛋糕，与电视剧里那种三层式的水果蛋糕不同，这个小小的蛋糕只有奶油堆砌的花朵，在蛋糕中间写着Hapy Birthday，happy都拼写错了。她想起，今天是她的十五岁生日。王小二不懂张夫艾女士这种仪式感是哪里来的，明明家里穷的屋顶漏水，都一直拖着没有让人来修缮，但每逢她或者姐姐的生日，老爸的生日都会买来个小蛋糕。
　　抬头往外看，张夫艾正从外面走进来，衣服的袖口上因沾染油污而发亮，头发随意的绑着，手里正提着一袋菜，想来是今天的晚餐。
　　王小二半倚在门边上说：“今天我们班长来找我了，他说明天让老师来跟你沟通。”
　　她妈，直着背走了过来，这么多年的辛苦，在这个美丽的脸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依稀可见当年的美貌，可也到底不比从前了。
　　她顿了顿脚步，转头看向王小二说：“你自己的想法呢？”
　　“我的想法有用？”
　　她妈继续走向前，去厨房，准备做菜，一边冷笑道：“你老爸每月要一万多治疗费用，还不包括他吃的药，你姐寄回来的那些钱，都还不够用。”
　　王小二低头看了看脚尖，踢着门边说：“要不我也去姐姐那里打工吧？”
　　她妈打断她的话，“还是先吃饭吧，今天给你做长寿面，15岁了，都成了大姑娘。”

　　晚饭后，王小二躺在用木板拼凑出来的简易床上，看着被雨水侵蚀的天花板，想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
　　也会还有比我们家更加艰难的人吧。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她突然想到课文中的这句诗词，恰如其分。

　　罗家楚住在西平街，挨着市一中跟实验中学，学区房，学习气氛浓厚，小区内干干净净，可能住户的素质关系，这小区没出现过什么吵闹之声。
　　他正在书桌上看书，不禁想起白天的事，觉得心里气闷闷的，也不知道为什么。
　　罗女士轻轻敲了敲他的门，端着一杯牛奶过来，“家家，早点休息，明天开学。”
　　罗家楚接过牛奶，说：“知道了，等下就睡，谢谢妈妈。”
　　她摸摸他的头，走出房间，罗女士对着正在沙发上看报纸的老公，摇头笑着说：“别家小孩子都让人操心学业，操心这个操心那个，我们家倒好，一个比一个省心。”
　　她老公抬头看她，不免觉得好笑，“你自然是省心的。”
　　第二天老师果然来了，王小二的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老师，体态微胖，头发是那种天生的自然卷，显得人特别亲和。她坐在这张塑料桌旁边，用小圆眼看着张夫艾，也就是王小二的妈妈。她语重心长地说：“王小二的成绩一直都是名列前茅，她很聪明。其实不用退学，现在政府大力扶持贫困生，每年都有指标来，我们可以申请……”还没等她说完，张夫艾冷笑说：“那能补什么，早早打工赚钱养家才是正道理，读书出来还不是一样要打工的，别人家的孩子都是这样的。”
　　老师皱了皱眉，说：“话不能这样说，知识就是力量。考上一个好的大学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而不是仅仅去工厂工作。王家妈妈，我希望你能放长远一点考虑孩子的未来。“
　　张夫艾女士早已不耐烦，“我也想长远一点考虑，可谁又替我考虑过，现在每月的开支就已经让我们家欠债累累了，家里的亲戚能借的都借遍了，王小二她爸还是这也样子，丝毫不见起色，我又能怎么办。”
　　老师看了看张夫艾鬓角露出的几根白发，再看看了那扇紧闭的房门，空气中漂浮中药的味道，思量许久，说：要不由我来赞助王小二上学吧。”
　　这是肯定句，张夫艾没说话，正在心里盘算着，她问道：“赞助的学费怎么算？”
　　林于看她有想要小孩子上学的意思了，微微笑着说：“不用还的，无偿赞助，只一条，她的成绩要排在全年级前三名。”
　　王小二躲在窗户底下偷听这段对话，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