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冬》饶谦

4、林学神的字 ——年级第

　　数学老师是个女老师，进门的时候谢景清清楚楚的看到老师手中上学期期末的分班考试卷。
　　谢景无奈的耸了一下肩膀，他不会有卷子更不用改错。对于这个学期刚转过来的谢景来说，当初的入学测试卷已经够要命了。他实在不知道这张卷子会有多难，但总之不会简单就对了。
　　“林沐，你过来一下。”数学老师第一眼看到了最后一排趴着的林沐，叫了他一声。认识林沐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成绩好的人总是会受到更多的关照的。
　　“好。”林沐抬头，很干脆地用一个字答应了，一点也不愿意多说。他眼中丝毫没有睡意，只有浓浓的烦躁，而且那似乎只是因为有人打扰了他睡觉。
　　如果说刚才那节课看不出林沐身上那种刺头特质，那么现在则是十分明显了。现在的林沐简直就是浑身上下都泛着一股‘老子不爽，别惹老子’不爽气息的街头小混混。
　　过道两旁的同学都向他们同桌的方向靠了靠，单个坐的也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尽可能的远离过道，生怕一个小火苗点燃了这个快要裂开的煤油罐。
　　幸好，林沐并没有辜负大家的希望，成功的在一片平稳之中走到老师跟前。
　　数学老师抽出最上面的卷子，摆在桌子上，右手在上面了划拉了下，最后画了一个圈，皱起眉头。
　　林沐眼睛斜视向窗户外边，漫不经心的点了两下头，刚伸手想拿着卷子回座位时，数学老师拦住了他，让林沐把卷子留在上面，站在她旁边，自己则示意前排的同学们把卷子发下去给每个人。
　　等到教室中卷子的沙沙声消失后，数学老师拍了拍桌子，抬手扶了一下已经滑到鼻尖摇摇欲坠的眼镜，一双眼睛透过树脂镜片犀利的直射前方，她说：“上次考试全年级考试最高分是146分，是我们的林沐同学，只是可惜的是这位同学原本能考150满分的，就是那个书写啊，草的跟个什么似的，在集体数学老师的讨论下勉勉强强扣了4分。”说完后，还特意乜了一眼林沐。
　　前面两排传来几阵低低的哄笑声。
　　林沐面无表情的听完了老师的一顿训话，在老师决定把卷子在全班传一遍时提前抽走了，理都不再理别人，干脆的坐回了谢景身边。
　　谢景从始至终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林沐的试卷上，老师说了是说了，他倒是真挺想见识一下这位学神同志的字有多丑。
　　林沐把卷子往桌子上一拍再次倒头下去，一整张高分试卷被两条胳膊加一个脑袋压住了十分之九，只留下一个小角勉强能够看到上面洋洋洒洒的几个数字答案。谢景往前凑了凑。
　　林沐的字和他整个人一样，倒着个身体四仰八叉的躺在一个狭窄的答题框里，满满当当的占据了所有的空白，留下一片密密麻麻,不知表示什么的凌乱线条，不仔细看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认出个字也就更难了。。
　　可真是难为了审卷的老师们。这字，就算是满分卷子，步骤丝毫不差，堪称完美答案，老师们也得压不住怒火的想把卷子撕了，没被气尽医院就还算好了。
　　当真无愧的年级第一，连字丑这种事都能挤进去占上年级里的一席之地。
　　人才。谢景心想。
　　林沐依旧不知不觉的趴在桌子上，鼻翼发出轻微的鼾声。
　　一节课又这样过去了，下课铃响起的时候林沐准时起床，再次从后门走了出去，一秒后不见了踪影。
　　谢景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没有试卷听课就跟听天书一样，不醒神反而还催眠。
　　谢景再次点进□□，屏幕上显示他又被拉回了群里。
　　群里相对于之前冷清了许多，绝大多数信息都是班委发的开学注意事项，可能是实在没什么聊的了，有几个人就在里面刷屏，最后被管理员荣幸的禁了言。
　　再看班上，反而有好几堆挤在一起，左一团右一团的，不过就是谢景身边并没几个人。
　　王煜语已经不在了，想必是去熟悉班上各位同学了，他那么热性子的人随便扯两句就能和别人谈得津津有味，人缘不好都不可能。
　　愿他妈谁是谁吧，反正跟谢景没有关系，他也懒得动了，闭上眼睛准备小憩一会。
　　我是不是被传染了？算了，管它的！
　　谢景想了想，最后决定放弃，陷进了梦乡。
　　他梦到了今早上遇见的那个一身黑，只是不同的是这次一身黑掀开了帽子，露出一张冷漠至极的脸，赫然是坐他右手边的年级第一学神林沐！
　　谢景觉得他今天怕是疯了，不想想谁脑袋里就偏偏装满了那个人冷漠到一张帅气的脸庞，而且关键是不管在哪，无论他怎么叫那个人，林沐就是是不理他，甚至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从旁边径直离开。
　　一只笔打在了谢景头上，把他从昏沉中弄的惊醒了大半，当他正在找凶手时一低头，撞上了一个坚硬的后脑壳，后脑壳的主人没有停顿，一手拿着笔起身对上正捂着额头的谢景。
　　谢景：…
　　林沐：…
　　这是有仇过不去了吧！
　　谢景刚想卸去修养破口大骂时发现周围不知道第几次的安静了下来。
　　“怎么回事？”英语老师拿着书，不明所以的问道。
　　谢景愣了愣，前方的王煜语小声说了一句，
　　“你们俩刚才撞得那么响，我们所有人都听见了。”
　　谢景和林沐互看了一眼。谢景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林沐已经站了起来，隔着一个教室的距离坦然的面对老师。
　　“我刚才转笔没握住，掉到地上了，我同桌原来想帮我捡一下的，没想到就磕了个响头…”
　　谢景当场一个惊天大白眼就翻了出来，谁给你磕响头！
　　“然后就这样了。”林沐没有被谢景影响，平静的把话说完了。
　　寂静被一声巨响打断了。付老师听后把书狠狠摔在了桌子上，一张有点苍白的脸都被怒气染上了一片红：“行，你上我的课还敢转笔，胆子肥了啊，我记得上学期你还不敢呢，怎么，上高二大了一岁就天不怕地不怕了？后面去，给我站着去。”
　　付容老师就是上学期教林沐的一群老师之一，虽然林沐成绩好，但她还是和大多数老师一样并不是很喜欢林沐。
　　林沐没说什么，拿了书往角落里一站顶着二十四字的社会主义价值观埋起头专心钻研课本。
　　谢景看着老师没有多说后松了口气，问了王煜语在讲多少页后专心听课。
　　英语将谢景脑袋里的混乱冲走了，他终是没再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剩下的两节课林沐没再作妖，安安静静的睡了过去，想昏迷一样。谢景难得没有被老师的目光问候，清净了一阵子，认真听了一堂课。
　　“下课了，吃什么？”伴着老师的离开，整个教室恢复了生机，前面的王煜语伸了个懒腰转过半身，翘着椅子向后仰着头。
　　“不知道。”谢景低着头在手机上打字，“看看再说。”
　　白顾仪：下课了吗？
　　景：刚下。
　　谢景把手机揣进兜里，右手按在桌子上，左脚把凳子毫不留情一脚踢进去。桌子的抖动震得林沐懒懒睁开左眼，一双微微上扬的凤眼面前被一截清瘦的手腕挡住了的视线，林沐只能看到上方隐隐约约露出来谢景的半张脸，顺带晃到了一眼谢景的手机，不过他还是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林沐脚动了动，凳子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转身再次消失在了门外。
　　“我靠，林学神是属鬼的吧，怎么才看到个影子就没了？”王煜语吃了一惊，难以置信的瞅了一眼谢景。
　　谢景耸了一下肩，摇了摇头，毕竟他也不知道。
　　“走走走，别愣着了。”一只胳臂从后面搭上了谢景的肩膀，顺着往里面勒了一下。
　　王煜语也愣了一下，看清身后的人时一张脸又笑开了，搂住李励达脖子，“行啊，老班，咱们走呗。”
　　其实这位班长也不老，只不过是比他们大了一岁而已，还是因为小学晚上了一年学，多上了一年学前班，以前当过一次同样的职位而已。再加上他人长得白白胖胖的，鼻梁上架着一个眼镜，给人一种和蔼可亲的感觉，所以这名称就自然而然地给他了。
　　谢景看了一眼李励达，任由两人搂着他出去了。
　　正到吃饭时间，高一高二两个年级的人喷涌而出，弄得食堂门口人山人海，从后面一看全都是黑色的后脑勺，而且就这么一眼还望到不见尽头。食堂的玻璃大门早已打开，现在被学生挤得一个劲往墙上撞，撞完了再次反弹回来，然后继续。
　　王煜语仗着身材瘦小，左挪西窜硬生生在人群里挤出了一条道，排在一个取餐口后面，跳着脚招呼着被挡在后面的两个人。
　　谢景往前走了两步，不料每一次前进都踩着一个人的脚，只好一直不断的抱歉着说对不起，在一番艰辛努力之后到达了目的地。
　　王煜语已经取了食物刷了卡，运气挺好，排到的是整个学校最受欢迎菜品之一的牛肉炒饭。
　　谢景排到前面刷了卡也拿了一份，紧挨着王煜语坐下。
　　“今天人也太多了吧！早知道就不来食堂了，去小卖部买点东西多好。”王煜语虽然嘴上这样说，身体却还是十分诚实的一个劲把饭往嘴里塞，说话带着浓浓的牛肉味。
　　“你还是应该感到幸运，现在去小卖部可不知道会不会进去是个人，出来变成一张馅饼，那里的人比这只少不多。”李励达给王煜语当头一棒，“谢景，你说是吧。”
　　谢景被蓦然点了名随便嗯了一声，把衣服上的皱痕掸了一下，理平整后拿起勺子盛了一勺吃了一口。
　　果然，重点高中的伙食不是一般的好，牛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软硬正好，米饭也是粒粒饱满。难怪有这么多人来了。
　　谢景慢慢的吃完了剩下的饭，将餐盘放在了专门用来摆放的地方，在两个聊的酣然起劲的人前面起身。
　　“景啊，你这么快就走了，不再等一会？”
　　“不了，我去趟小卖部买点东西。”谢景垂下眼帘，轻薄的睫毛扫过眼睛下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哦，好吧，那再见了。”王煜语继续吃饭而李励达又去抢着盛了第二碗饭，他很怕一会所有的东西都会被抢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