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华梦录》慕容婉

5、明月 忘了吧，忘

　　我是明月。
　　我从来没有想到我对于将军的感情竟然如此强烈，当我从高进口中得知这一消息时，我竟然不能够站立。
　　死后哀荣，这就是一个帝国能够给它最优秀的将军最后的恩典，可悲的是，我不能出现在他的葬礼，我只是一个奴隶而已，一个被养在黄金做的笼子里。
　　将军曾经对我说过，终有一日，他会让我成为一个自由人的，那时，我不知道自由对我有什么用，可是现在，我知道了，自由最起码可以让我离开将军府。
　　他对我视而不见，我能够理解他的伤痛，因为我也有同样的悲伤，不同的是，我不能够尽情的表达我的哀伤，甚至不能在暗处独自抚慰自己的伤痛。
　　因为桃姨娘来了，她是将军的侍妾，听说是永乐王送来的，在这府里她比我有地位，算得上是半个主子了。以前将军在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可是感觉她好像不存在，我们的生活好像从未有所交集。可是现在不同了，将军离去，并未留下一儿半女，甚至没有遗孀，即便是慕容信，也要让她三分的，而她，很明显不喜欢我。
　　刚开始是撤销我和秋玉在大厨房的饭菜，没关系，我们自己做；紧接着几乎所有的下人开始为难秋玉，我们的月银被克扣；然后就是辱骂，她在院子里指桑骂槐，她似乎把失去将军后所有的伤痛都转化成了对我的羞辱。
　　她骂我的东西并不比我以往道听途说的更为恶毒：我是一个灾星，是个狐狸精，我一来到府里，将军就第一次打了败仗；还得了瘟疫，是我克死了将军；是我，让将军无后……
　　这也和我有关吗？
　　那时候我最怕的就是秋玉那火爆的脾气，然而让我刮目相看的是她反倒过来劝我，忍一时之气，如今将军去了，我们没有了靠山，千万别和人家硬碰硬。
　　一天，秋玉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还撞碎了一只名贵花瓶，她以前最张狂的时候也没有这般举止失措。
　　“出什么事了？”必定是有大事了。
　　“我从桃姨娘那里的小巧打听到的，桃姨娘这两天正和白管家他们商量，要把你卖到勾栏里去。”
　　我早知道他们不会就只是那么简单放过我的，可是没有想到，“将军尸骨未寒，他们难道就丝毫不念及了吗？”
　　“人走茶凉，何况将军已经大去了呢，小姐，趁那位还没有反应过来，我们要早作打算啊！”
　　我知道他说的是慕容信，可笑我还曾经隐隐希望他会站出来帮我一把呢，不想连秋玉都比我明白，他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或许，现在，我应该从自己编织的美梦中醒过来了吧。
　　“要不我们将这些年来积攒的这些家当全给他们，或许可以……”我一时间没了主意，这么多年来我还从没有如此惊慌过。
　　“哎吆我的小姐，他们就是想要故意羞辱与你，哪里是缺那个钱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逃走了。”
　　“可是这样一来，我们就是逃奴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被抓住了……”
　　秋玉打了个寒颤，我们同时想到了那一年在东安街所见的一幕：一个逃奴被抓回来了，他的主人为了警示其他的人，竟然当众将他的双手砍下，那天夜里我们俩紧紧挤在床上一整夜不敢睡觉，好像那逃奴最后那怨恨的环怒一视，是专门针对我们的。
　　本朝对逃奴的处罚是惊人的，主子杀奴隶可以，奴隶的一切都是主子所有。奴隶杀主子，是犯法，人人得而诛之。这是连奴隶也认同的事实。是几千年来的规矩，千古不移的制度。
　　可是不走，留下来就只有羞辱了。
　　“听说南方去年闹洪灾，今年好些灾民都要从各地被遣送回原籍了，我们就去那里好不好？”无论如何都要一搏，我不能坐以待毙。
　　“好啊，我有个远房表叔就在那里，我们可以去投奔他。”秋玉好像迫不及待想要离开。
　　说行动我们就不再迟疑，当天晚上，我们就收拾好行李，远远朝着将军的灵位拜了一拜，我偷偷地望了望他的住处，忘了吧，忘了吧，从此天各一方，再不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