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华梦录》慕容婉

2、往事如烟

　　“小侯爷太不像话了，怎么能当着外人的面这样说小姐？大将军尚且不会对小姐如此？”刚才那个要手帕的小姑娘名叫秋玉，不过小小年纪，脾气在将军府那可是大得很。
　　“你还叫他小侯爷，给他知道了，小心让你吃鞭子。”那个被称作是小姐的女子到似满不在乎，反而与自己丫鬟开启了玩笑。
　　“有将军护着，看他敢？”
　　“这里有些碎银子，我忽然想吃甜食，你下去给我多买些来好不好？”
　　秋玉欢天喜地一溜烟跑了，只剩下那小姐一人留在马车里等待。
　　真好，秋玉，只要一包甜食就可以开开心心了。

　　多少年了，认识他多少年了？
　　记得那一年，自己刚满5岁，以战俘的名义被赏赐给威远大将军做奴隶，第一次来到将军府。
　　年幼的自己却早已经见惯了各式各样的屠戮，刚进府时，夜夜噩梦，一天夜里，恍惚中，仿佛看见那个梨花木做的太师椅变成了一头怪兽，朝自己猛扑过来，她想叫又叫不出来，想哭又不能哭，只是傻傻的看着，一脸惊恐。这时候他来了，拔剑一剑将那太师椅劈成了两半，然后回头，对着自己，冷冷道：“女娃娃就是胆小。”
　　想到这里，她的脸上不禁露出笑容，那个时候他也只是个孩子啊。
　　自己那时候多可笑啊，也不顾教养嬷嬷的命令，一天到晚的只知道跟着他。他一脸的不屑，却也不让别人将自己带走。
　　教养嬷嬷无奈，只好命令自己给他守夜。
　　他那么骄傲，不过6岁就一直以大人自居，从来也不要守夜的，居然就答应了。
　　只有在他身边，自己才不会做恶梦啊。

　　她有陷入了沉思。
　　那一天，他一身血迹回家来，大家仿佛见怪不怪，毕竟这是将军府，只有我看见了他眼中的惊恐。
　　晚上，我第一次见他做了噩梦。
　　我来到他的床前，静静握住他的手。他仿佛感觉到了，逐渐由惶恐转为平静，慢慢睡去，仔细端详那双手，差不多的年纪，他的手怎么会如此的粗糙？忽然，他打了个颤将手抽走，继而睁开了眼，看见了我，仿佛不认识，猛地拔出一把匕首，眼见就要出手，却愣在那里一动不动，继而像泄了气般又躺回去睡觉，只是紧紧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与一个世家子弟比武完毕，正要离开，不想对方恼羞成怒，从背后偷袭，他本能还手，却将对方杀死，那是他第一次杀人。
　　第二天，他从校场回来，给我带回来了一只小白兔。后来还有小乌龟，小金鱼，小猫……
　　有时候我逗那些小东西玩，他也会和我一起玩。偶尔装作恶人的模样要将他们扔掉，可是我知道，他是想让我求他，只要我露出恳求的表情，他就会装模作样的思考一会，然后把它们还给我。
　　那时候我经常见他笑，好像我们是平等的。

　　这样的日子直到有一天，将军回来了，就结束了。
　　他让我住进了听雨轩，让人服侍我，给我请来了老师，教我做一个世家小姐。
　　将军实在是很好，他对任何人对很温和，对我尤其很好，可是我不喜欢他的安排，这样的话我就见不到他了。
　　不过我喜欢听雨轩，登上那里的最高楼偶尔我就能看见他在自己的院子里练武。
　　我喜欢上了那里。

　　后来我逐渐长大了，在将军那里我经常能见到他，所以我经常去将军那里。
　　府里的人们都开始恭维我，说我越来越美丽，我知道，大家都在流传我即将成为将军的小妾。
　　我不愿意，可是我也知道，这件事情不是有我来做决定的。
　　听说长公主的驸马死了，长公主想要改嫁将军，不知是真是假？

　　我正在胡思乱想间，忽然听见赶马的小绿叫了声：“将军。”紧接着车帘子就被人掀了起来，正是将军。

　　“明日我奉命陪圣上北上狩猎，这几日就不回去了。”
　　“是，叔父千万小心。”没有别人在场的时候，慕容谦喜欢她称呼他为叔父。
　　“陛下希望我能够与长公主联姻。”
　　“恭喜叔父。”
　　“哎，”慕容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明月，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对了，这块玉佩你好好收藏，以后，或许用得着。”

　　原来那位小姐叫明月。

　　慕容谦不再言语，只是痴痴地望着明月。
　　开始时明月感到害怕，这么多年来无论留言如何，慕容谦在他面前都是一个长辈的模样，偶尔梦中，明月甚至会以为他就是自己的爹爹，不，那是不可能的，如果自己有这样的父亲，又怎么会沦落到这样的境地。
　　第一次，慕容谦以一个男人的眼睛看着她。
　　不，并不是看着她，他的眼睛穿过她，看着遥远的地方。
　　或许，他在年轻的时候，曾经爱过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和自己很像。
　　今天的他不像以往那么亲和，优雅，有些悲凉，有些狂乱。

　　慕容谦又叹了一口气，“我要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信儿也会照顾你的。”
　　这话说得像是要永别，以前他出征时也没有这样的口气。
　　明月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