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吻》锵锵锵锵雪

3、3 男

　　男孩低头看了看陈涵，像是思索了一番，最终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
　　他温柔地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可以。”淡漠的嗓音夹杂着些许慵懒。
　　陈涵俏皮地对他一笑，“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林屹。”
　　“陈涵。”他朝她点点头。
　　“先失陪了。再见。”他从店员手中拿过小蛋糕，温和地和陈涵告别。
　　陈涵也点点头，等他走后。
　　“啊啊啊！！曦曦他真的好帅！声音好听，名字也好听！糟了糟了，这就是心动的感觉！”陈涵蹦蹦跳跳地朝时曦跑来。
　　“他叫什么？”时曦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林屹！”陈涵还未从刚才的甜蜜中脱出身来，“这么极品的帅哥为什么现在才遇到！相见恨晚！”
　　时曦轻笑，“走吧，时间也不早了。”
　　――
　　时曦和陈涵告了别，自己打车回了公寓。
　　“啪”，灯光亮起，整个屋子都变亮堂了，却缺少点人味。
　　时曦把包挂在衣架上，便瘫倒在沙发上。
　　她开始回想起陈涵说的话。“爷爷....”她呢喃着，想的出神，又摇了摇头，手掌无力的搭在额头。
　　她实在不想回去见到她讨厌的那些人。但有些东西割舍不断。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面条。夜色渐浓，万盏灯火亮起。
　　她不喜欢黑夜，有轻微的夜盲症，所以每天晚上都是开着灯睡觉的。
　　她经常失眠，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何。她...好像并没有太大的压力。
　　时曦郁闷地躺在床上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心里有口闷气吐不出来，怎么了？她闭上眼，又睁开，又闭上……
　　“还是回一趟大宅吧。”她心想。眼神却渐渐锐利起来。
　　――
　　清晨，时曦早早地就收拾好，刚踏出家门，有遇见了一个人，她错愕地和他四目相对。
　　林屹？昨天下午的那个男孩？她怎么会在这里？
　　狭窄的楼道间两人四目相对，谁也不说话，气氛渐渐冷了下来。
　　“叩叩叩”林屹的敲门声打破了先前沉默的气氛。
　　时曦内心还是有一点心虚，毕竟她偷拍人家在先――但是她也删照片了呀？难道是因为没有道歉？没有道歉吗？她努力地回想着自己到底有没有道歉，站在电梯口边等待。
　　门被打开了。“林老师！”小孩稚嫩地叫着。引得时曦斜眼撇了撇。
　　“嗯，浩浩。”男孩点点头，小孩便把他迎进了家门。
　　“叮咚。”电梯到了。时曦悻悻地走进电梯。他们也太有缘了吧？甚至有些奇怪。
　　时曦沉默的站着。内心不断的思索，电梯便到了一楼。
　　――――――
　　时曦敲响了门铃，呼了一口气。
　　大门缓缓打开。“时小姐！”女佣惊讶地望着眼前的女孩。又升起一丝尴尬。
　　“恩。”时曦并不想多说，便径直走了进去。
　　她知道她这一回不得不与那两个女人正面交锋了，步伐有些慢。
　　“谁呀，小翠。”沙发上有些魅惑，用着娇软的语调的声音传来。
　　时曦实在搞不懂，一大把年纪的老女人为何还能这样搔首弄姿。
　　见这边久久不答话，那女人回头望了一眼。
　　“是小曦呀，怎么今天突然回来了？”那女人笑脸盈盈地走上前来，身材丰满，前凸后翘，脸上画着略浓的妆，显得更为风尘。
　　时曦没有搭话，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厌恶，却又转瞬即逝般散去。
　　“先前曦曦说要搬出去住，我还担心呢，不过到底是孩子心性，如今是想着回来了吗？”那女人娇柔的声音萦绕在时曦耳边，句句都在拐着弯挖苦讽刺。
　　时曦心中不由的发笑。这些小伎俩简直可笑至极。
　　时曦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个幅度，略过女人朝二楼书房走去。只剩女人站在原地咬牙。
　　“叩叩”“进来。”沧桑年老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时曦有些停顿。又推门走了进去。
　　“爷爷。”时老爷子看见是孙女，脸上染起一抹喜色。“曦曦！”时曦走到他身边。时老爷子放下手中的书本，摸了摸时曦的脸颊。
　　“回来了，回来了。”时老爷子发出干咳似的笑声。时曦眸光一暗。“不，爷爷，我只是回来看望您的。”
　　老爷子身体一滞，叹了口气。转头，“你还在怨我。”“.........不怨您。”时曦答道。
　　“都怪我，都怪我，可……唉。”老爷子欲言又止，最终只剩一声沉重的叹息。
　　“爷爷，不怨您，您要保重身体。”
　　“你可怨你那父亲？”
　　“……”时曦沉默了，她自然是怨的，但她，得忍。
　　时老爷子摇摇头。愤怒地用柱杖敲击着地面，“这混小子！这么大人了还！”
　　“爷爷。”时曦轻柔地打断，“我回来是想看望爷爷的，与其他无关。”
　　时老爷子见状，抿了抿嘴，也不再说下去。“在外头一个人可住的习惯？”
　　“习惯，曦曦能自己照顾自己的。”说罢，时曦脸庞漾起甜甜的笑容。
　　时老爷子摸了摸她的头。“如果不适应，随时可以回家。爷爷想你。”
　　时曦听到“家”时，眸光一暗，在听到后面一句话时，顿时有些撑不住的滋味了。
　　这个家，已经不是原来的家了。可这家里，还有她最重要的人啊……
　　眼里氤氲起一团雾，时曦强压了下去。她也只好找个借口与时老爷子道别，快些离开这里。
　　经过楼下时，她一眼都没给那个女人。
　　――――――
　　这个家，在四岁之前，才算家。
　　那时母亲还活着。母亲总会温柔地给她讲着童话故事哄她入睡，会去幼儿园接她回家，会给她做她最喜欢的糖醋排骨。
　　这些，都是她父亲不曾参与的。
　　她的父亲总是冷冰冰的――对她和她的母亲。
　　她问：“妈妈，爸爸呢？”母亲也只会含糊其辞的告诉她：“曦曦，爸爸很忙。”然后充满爱意地抚摸着她的脑袋。
　　久了，她也不问了。
　　她以为一切都好好的。
　　可是有一天，她发现母亲没有来幼儿园接她，而是大宅里的女佣。“妈妈呢？”她仰着头问。
　　女佣好似在瑟瑟发抖，“时小姐，咱们先回去吧……”
　　“妈妈呢？”她重复地问了一遍，她有些着急了。像是有什么预感和征召一般，整个下午，她的心都在疼，总让她觉得喘不上气。她想，见到妈妈就好了，因为妈妈每次都能赶走那些病痛，就像有魔力一般。
　　女佣还是不说话，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夫人在大宅里等着，今天下午有事要忙，所以才吩咐我来接小姐。”她虽是这样说，声音却是抖得。
　　回到家，大宅死气沉沉，花儿虽还开着，却都像失了颜色。时曦觉得很奇怪，但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见到妈妈。
　　她跑了进去，环视一周，却没发现妈妈的身影，她上楼找了一圈，没找到。
　　可是那个女佣不是说她在等着自己吗？
　　就在这时候，她看见了爷爷。她激动地冲过去拉住时老爷子。“爷爷，妈妈呢？”
　　时老爷子歉疚地望向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孙女，却也一言不发。
　　良久，“曦曦，兰君……”兰君，是她妈妈的名字。夏兰君，时曦很喜欢这个名字。
　　时老爷子欲言又止，不忍心地撇开了头。
　　时曦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在眼眶里打着转。她拉着时老爷子的裤子。“爷爷，到底怎么了？妈妈呢？你告诉我呀！”
　　老爷子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把她抱紧在怀里，“没事的，没事的，曦曦莫哭。……兰君，走了。”
　　她不懂走了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妈妈出去了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珠子不停地不停地往下掉。
　　“恩……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听见这句话时，整个人愣在哪里，爷爷说，妈妈永远不会回来了，可是妈妈前些日子还答应她再给她做一份糖醋排骨呢，妈妈绝对不会食言。
　　她抹着眼泪，却笑着说，“爷爷不要逗我，妈妈到底去哪里啦？”渐渐的，她也笑不出来了，放声大哭起来。
　　这就是时曦的记忆，关于幼时最深刻的记忆。
　　她忘了自己是经过了多久才真正接受母亲再也无法回来了的事实，也第一次明白了生与死的意义。
　　只是，这一堂课，太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