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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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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澜下楼的时候,沈巍还没到。赵云澜就坐在楼下大厅等他。
刚刚走在他前面离开办公室的廖川部长突然就走到了他的面前站定,赵云澜一整天都坐在位置上涂涂画画熟悉设备,也没有怎么关注部里有什么人,唯一的想法就是公司的设备不太好还是要明天带设备来。
廖川站到赵云澜面前的时候,赵云澜脑袋有点昏,没怎么认清,一秒之后,他就很快的站起来,恭恭敬敬的叫了他一声部长。
廖川边上还站着一个男生,看起来比赵云澜年纪大几岁,但是又有些玩世不恭的样子,右耳上钉了一颗耳钉,一米八几,看起来比赵云澜高一点。穿着黑色破洞牛仔裤,连衫帽加休闲外套,头发间染了银灰色,玩世不恭的。
廖川应了一声询问赵云澜怎么还不走,赵云澜说等人,还没过来。
然后他对着边上的那个男生说:“秦时,这是赵云澜,我们公司设计部的新成员,澳洲xxx大学的。”
然后又转头对着赵云澜,“这是秦时,是我们公司董事长的儿子。”
赵云澜将手递过去跟他握手,秦时眼皮微微一抬算是认识了,也算傲慢的很,有二世祖的脾气。赵云澜也不生气,把手缩回去。
他也不是没看出秦时对他的轻蔑,他身边也有过这样的朋友。不是专门的对你一个人,而是这种人天生就有一种奇怪的冷漠,但是一旦熟识对朋友极其好。
廖凡似乎习惯了秦时这个样子,他跟赵云澜抱歉的笑了笑,没解释。
廖川是赵云澜的直系上司,本来就不用给赵云澜解释什么。两个人就站在赵云澜面前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赵云澜尴尬的站在一边不知所措。
沈巍的电话救了赵云澜。
赵云澜跟廖川说了一声先告辞了,他挺直着身板走出去,总觉得有人透过大厅的玻璃自动门盯着自己的背影一直走到了沈巍的车上。
沈巍还是跟早上见到的时候一样,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
冬天的天黑的特别早,车里没开灯,车门一关,所有的灯光都被规避到了门外,包括刚刚站在陌生人面前的不适感也在见到沈巍的那一刻迎刃而解。
沈巍的下巴被窗外的光投射出一条线的阴影,看起来,有些冷淡。
赵云澜把外套的羽绒服放到后座上,刚刚在大厅里还暖和的,他就一直拿在手上。出大门的时候光顾着躲避领导,又觉得反正车离的不远就抱着衣服跑上车了。
车上的空调开的十足十,赵云澜还是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觉得刚才的冷就像是黏在了自己身上,甩都甩不掉。
“怎么了?”
赵云澜察觉出了沈巍情绪上的不开心,他歪着头看沈巍。
沈巍回神,很快的从自己的游神里出来:“没事。”
然而他很快的又皱起了才平复下去的眉毛,握上了赵云澜的手,“怎么这么凉,刚刚没有穿外套吗?”
其实沈巍的手也不怎么热,但是比赵云澜的手暖和多了,又比赵云澜是手大上一些。两只手将赵云澜的左手包裹起来,牢牢地固着。
暖气从空调口吹出来,烘的赵云澜从外到里都暖和了,他有些羞涩地将手从沈巍的手里抽出来:“暖。。。。。。暖和了。我刚刚只是想反正也很快就到车上了,穿了又要脱很麻烦,所以。”
沈巍丝毫没有因为赵云澜的解释而心情好一些,他正色而严肃地对着赵云澜说:“你刚刚才好一点,不许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赵云澜也不打哈哈了,做了保证。
沈巍发动车子开上大路。
才六点刚过一点,路上就亮起了路灯,照的人眼前发慌。从赵云澜坐上车的那一刻开始,沈巍的手机就没有停过。
一开始到红灯的时候沈巍还拿起手机来看一眼,后来直接扣了手机任凭它滴溜溜地响了一路。
沈巍的嘴抿的越来越紧,赵云澜也越发不敢去看沈巍。
赵云澜在想,他似乎从来都没有了解过沈巍。
在病房里住着的那三天,为了缓解疼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赵云澜跟沈巍说了好些自己以前的事情,比如父母离世之后,比如在澳洲的经历等等
每到那个时候,沈巍就坐在病床边上的家属床上,把家属床紧贴着赵云澜的病床,一边看着书,一边牵着赵云澜的手。讲到后面,沈巍就不看书了,歪着头看赵云澜。
赵云澜说到父母的时候,总是会声音哽咽,后来会转身擦一下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沈巍也不戳破,配合着他扭头不去看他。
赵云澜说:“现在想想过去的那段时间都是那么难熬,好像再来一次也能熬过去,但是我一点也不想回到过去的那段时间。那种被人抛下了的感觉,一分钟都不行。”
那天,赵云澜穿着松松垮垮的病号服,歪歪斜斜地靠着沈巍放在病床上的手肘上。脸颊蹭着沈巍的手肘,长出来的短短的胡茬,摸索着沈巍光滑的手臂,暖暖的贴着赵云澜的脸。
赵云澜侧过脸可以看见窗外逐渐暗淡下去的光,黑暗一点点爬上了天空,楼底下渐渐亮堂起来,感受着时间从眼前流逝,他却一点也不担心。
沈巍把另一只手放到赵云澜的脸上,轻轻地在他耳边说:“不会回去的。”
赵云澜从来都没问过沈巍,没听沈巍说过什么很长很长很深奥的话,他绅士优雅,很会照顾赵云澜的情绪和身体,在与人交流上都会给人留余地。
这样一个完美的人,如今在自己的面前,还可能,还可能喜欢自己。自己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还想知道更多吗?
等到了一家店前面,沈巍的手机才稍微安静了一些。
沈巍先是给赵云澜拿了外套,看着赵云澜穿上羽绒服,把拉链拉到了脖子上,才拉开车门下车。
冷分灌进赵云澜的衣领,赵云澜不禁捂紧了衣领口。沈巍从后面走上来,半揽着赵云澜走进前面的饭店。
走进店里就暖和了许多。沈巍提前订了包厢,是个小隔间,环境很雅致也很私密。
说实话,赵云澜是个吃习惯了浓油赤酱的北方人,一来不喜欢日料的清淡也不喜欢西洋菜的条条框框。吃本帮菜是最好不过的,要是能配上两听啤酒,那就。。。。。。
不过赵云澜在指尖擦过酒水页的时候,沈巍刻意地咳嗽了两声,赵云澜就立刻翻页了。
他身体还没好,沈巍又要开车实在是不能点。
这家店是b市上了年头的馆子,沈巍提前订了包间,环境说不上清雅,倒是有不刻意的规整,很私密。
小时候,赵云澜没少吃过这家。原先这家店只是个苍蝇馆子,就连大门都是卷闸门的那种,如今也装修成了宫廷风格的,就是不知道口味变了没有。
这家店实在是中了赵云澜的心头好。
在澳洲这么些年,每次回来也就能带上一两星期就要回去,都没怎么好好吃过饭。这次回来,先是把身体搞坏了,又被约束着好几天都是清汤清水的。
沈巍给赵云澜用热水烫了碗筷勺子,给他倒上了大麦茶,嘱咐他把药先吃了。
赵云澜乖顺的照做了。
等菜一上,早就饿坏了的赵云澜,点了点筷子就先夹了一筷子的锅包肉来。
沈巍慢条斯理地给赵云澜盛了碗汤,推过去,笑着看赵云澜:“先喝汤,乖。”
赵云澜也是二十几岁的人了,很早脱离家庭温暖的他,很少被这样温声细语的哄着吃饭,有些不习惯。
他喝了两口汤就放下了,迟疑地对沈巍说:“沈哥,我不是小孩子了。”
沈巍咬了一口茄子:“我知道。”
赵云澜看着沈巍,毫不在意自己说的话,顿时觉得食欲大减,他放下筷子,正色:“我真的不是小孩子了。”
沈巍这才抬起头来好好看赵云澜。
早上一别,到下午下班之后,沈巍都没有好好去看赵云澜。
包间里的灯,从上方投射下来。为了突出餐桌中间的菜,头顶有几个小射灯。照在赵云澜的脸上,眼睛底下有一片阴影。
赵云澜穿着西装,气质就与穿休闲装完全不同,精致的很,还有些职场人士的专业和稳重,下巴剃的干净,的确不是小孩子了。
可他眼睛看着沈巍,两只瞳孔澄澈的出奇,在光照之下更显得透亮,中间似有火光闪烁,干净皎洁。他嘴边还有一块酱汁残留,油光光地沾了一点在嘴唇上,嘴唇粉的发光。他坐的很正,身体微微前倾,一副小孩子想要让大人重视的样子。
沈巍时长听赵云辉说起这个弟弟。
在没见过赵云澜之前。
赵云辉总说,他这个弟弟,被保护的很好,除了学校之外几乎没什么地方可去。弟弟性格很好,别人就算是故意捉弄他他也不在乎,乖的不行,又让人心疼。
父母去世那会儿,赵云澜才十岁出头,成天站在窗子前面,玩父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安安静静的拼装,装好了又拆掉,拆掉了又装起来。
亲戚都说,弟弟年纪小,不经事,所以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悲伤和快乐。
可是赵云澜知道。
赵云澜第一次跟学校同学打架,赵云辉被请了家长。
赵云澜站在人堆后面,看着一群家长围着跟自己同龄的孩子,不说话,也不辩解。
赵云澜小时候长的不高,那时候也才过一米六,瘦瘦小小一根竹竿似的,校服裤子空荡荡的漏风。那时候还是跟现在差不多的天气,冬天,赵云澜穿的很单薄,两件衣服一条裤子。
当时哥哥一见到,眼泪差点下来了。
半大的孩子,在一群人中间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刘海很长也没有去剪,哥哥走过去脱下衣服把赵云澜包裹住,外套明明不长却直接到了他膝盖。
赵云辉问他:“你不冷吗?只穿这么点。”
当时赵云澜茫然的抬起头看着哥哥,只看了一眼飞快的低下头,没有说话。
哥哥有些生气:“怎么不多穿点!”
赵云澜小小的身体被哥哥环着,很久之后他才说:“我不冷。。。。。。”
然后低下头,把玩着衣服的拉链,“没人告诉我。”
那天哥哥了解了打架的情况,没有再骂赵云澜。因为那时候他也才大学毕业没几年还在工作上升期,赵云澜就被丢在寄宿制学校里面,很久才回来一次。
他带着赵云澜回家,给赵云澜做饭。赵云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客厅的灯没开,电视机发出了光把赵云澜的脸照的惨白。
哥哥第二次差点掉下泪来,他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上前抱住赵云澜,赵云澜下意识的躲避了一下,还是被揽在了怀里。
“其实你可以说出来。”
哥哥在给沈巍说这件事的时候,就记牢了这句话。
赵云澜看上去是个很听话,很顺从,跟普通的人没什么差别的。好像就是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用做,有父母留下来的能够过一辈子的财产和一个无贷款拖累的房子,还有一个任劳任怨的哥哥。这种生活大概幸福的没有什么怨言了。
所以他从来不说,自己有多害怕。
害怕熟悉的人离开,害怕陌生的环境,害怕别轻视自己。还是个孩子。
沈巍想拿纸轻轻擦掉赵云澜嘴边的酱汁,想要把手放在赵云澜的头上揉一把都被赵云澜躲过去了。
他在拿行动告诉沈巍,他不是孩子了。
沈巍放下纸巾,看着赵云澜:“我没有把你当成孩子。”
沈巍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有些说不出口,按照他的逻辑和安排,是吃完饭找个赵云澜高兴的时间告诉他,但是被赵云澜的固执打破了。沈巍低下头沉思了几秒,吸了口气,“我没把你当孩子。我只是想好好照顾你。我。我想照顾你。”
说到最后,沈巍的脸最先红起来。按理说他都三十多岁了,恋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经历过事儿的,也跟个愣头青一样,清纯的红了脸。
赵云澜看着沈巍的反应,突然反应过来,刚刚对自己自尊的捍卫一下子没了脾气。他手攥着桌布,有些发愣,语气也变的摇摆起来。
“你。你说什么?”
沈巍很快的调整了自己的状态,他放轻松之后,郑重地看着赵云澜:“我说我想照顾你,你需要人照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