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兄妹和 ...
-
窗户全部大敞,室内各处的芙蓉纱帐随不断涌入的冷风翩翩飞舞,整个屋子明亮之至,且虽有两个人在内,但也安静之至。
碧苏推门而入,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她走近正在外屋认真绣花的青芜,轻拍她道:“格格呢?还是一直在练字?”青芜朝里屋望了望,点点头。她会意后又微嗔道:“你这蹄子是越发的不知冷暖了!怎么外间的窗户也开着?”青芜轻笑道:“姐姐莫气呀,是格格叫我打开的,她可是一直喊热,自己还扇扇子呢!”眼看碧苏的眼睛瞪大,青芜又忙笑道:“格格说了,那是要保持冷静,不能被淳少爷的糖衣炮弹撂倒!”
碧苏踱了几步,朝里屋看了看镜央,轻叹一下,便也坐到青芜旁边拿起绣篮里的花样描了起来。青芜倒是放下手里的活,凑过来低声道:“姐姐,都五天了,你说咱们格格和淳少爷什么时候才能和好啊?这主子闹心,底下的奴才们也都不敢大声喘气儿呢!”
碧苏没有回答,只是认真地描着花样。青芜见她没开口,复又说到:“其实我觉得淳少爷可想跟咱们格格和好了,表小姐来的这几天都是五少爷在陪着,淳少爷一直都没出过府呢!他也没少给咱们阁子里递信送物的,而且呀,四少爷第二天早晨就被放出来了,手足情深呐,淳少爷肯定也是不忍心的,何况是咱们格格!”
碧苏依旧没有回答,青芜也瘪了瘪嘴,安静地开始绣花。过了半晌,碧苏忽然开口问:“对了,格格之前一直宝贝的那包袱呢?”
“好像是收起来了呢!”青芜低声说道,“这几天格格除了练字就是拿那包袱出气儿,不过那可是格格给淳少爷准备了好久的寿礼,估计格格还舍不得扔……”
“青芜,声音再低点儿,你再离远点儿,我还听得见呢!”从里屋突然传来一声调侃,却也把青芜吓了一跳,拿针的手一抖,便立刻见了血珠子。她忙对碧苏吐了吐舌头,朝里屋回话道:“是…格格,奴婢……奴婢先出去练练……”
青芜说罢就退了出去,里屋忙不迭地送上一阵清脆的低笑。碧苏起身走到里屋,上前为伏案而坐的镜央奉上一碗热奶茶,嘴里不由说到:“瞧格格手冻的,奴婢还是把窗子关了去吧?”
镜央笑着摇了摇头,招呼她走近些才拿了自己刚才临好的一幅字朗声道:“碧苏你帮我看看,我新练的黄庭坚的字,怎么样?”
碧苏拿在手里细细品着,半晌才温温说到:“奴婢虽不识字也不认字体,但奴婢曾经服侍三少爷练字时他说过,练字其实就是练心境,心平则字正,神乱则无纲。前几日格格连自己的本体字都写的别扭,现在看来,倒是好很多了,相信心情也不错吧?”
“哎,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天张口闭口都是三哥,说他好说他妙,我倒是从一女英雄变成狗熊了!”镜央不满地撇撇嘴,复又拿起笔在一张新纸上书“落草为寇”四个大字。碧苏凑上前来,看着镜央提笔落款,只是无奈地笑道:“其实以格格的聪慧,怎会不理解三少爷的用心呢?他若真要罚您和四少爷,您现在也不会好好呆这练字,四少爷也不会只被关了一晚就放了出来!何况,那晚您也看见了,三少爷是亲自给四少爷送了食宿用品去的,您心里那道坎何时才能迈过去呢?”
镜央脸色微沉,放下毛笔平声说道:“如你所言,我是明白三哥的用意,他无非是不想得罪了那位本家格格,弄出更大的麻烦。可是,父亲不在府中,他便是一家之主,要调解事端本可以拿出家长的气势来教训铭霏,何苦给她作揖赔罪,本来就是她嚣张跋扈,可怜四哥居然先受辱再受罚,这是何道理?我就是心疼,心疼这俩傻蛋而已!”
碧苏笑道:“格格终于承认了,您其实根本没生三少爷的气,对不?那您这样整天不见他,倒叫三少爷没底儿了!”
“我……”镜央刚要说话,却听一阵脚步声响起,青芜随之推门而入,向她禀到:“格格!咱们院儿里来客人了!是前几天到的董鄂府的表格格,特来拜望您呢!”
镜央一愣神,偏头问道:“就是那天我扶起的那位格格?”碧苏还未作答,就闻一股淡香飘来,一抹湖蓝色的身影由外入内,那熟悉的面容让她眼睛一亮,随跳下椅子灿烂地笑道:“神仙姐姐?!!”
那蓝影身后的一个小丫头突然笑道:“格格,你瞧这小镜格格真有趣,第一次见您时管您叫灵妹妹,这才第二次见就改口管您叫神仙姐姐了!表少爷说的真是一点都没错呢!”
“细雨,不得无礼!”幽婵偏头微嗔,但轻柔的声音却不像是在训人。只见她对镜央微一施礼,嘴里柔笑道:“镜格格,恕幽婵冒昧,等不及通报就来打搅了!”
镜央忙上前扶着幽婵,甜笑道:“原來姐姐的名字叫幽婵?姐姐多礼啦,我知道你是我三哥的表妹,那也就是我的表姐,亲戚间没那么多虚礼,何况我有一个长的这么美的姐姐,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怪罪于你?”
幽婵掩嘴轻笑,她看镜央笑容可亲明眸清澈,实在叫她暖心不少,心里只想着晋淳拜托的事情应该很好办。
“早听三哥说你过了新年会从盛京来玩,我可是一直好奇三哥嘴里的完美妹妹是什么样儿的,今儿个见了才知道,他还真没骗我!”镜央带着幽婵沿炕而坐,调笑地说到,见幽婵有些没理解的表情,复又开口:“三哥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老说他在盛京有个表妹,生的才貌双全,性子温和,修养极好,不像我老是爱捣蛋。那天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姐姐好像画上出来的人,好不一般呢!”
“表哥真是这样论我的么?”幽婵眼眸一亮脱口问道,看见镜央肯定的点头,自己心里也是一阵兴奋。她抬头环视四周,轻声道:“镜妹妹,嗯,以后我就叫你妹妹可好?妹妹这儿扮的好生素雅,想来也是个别致的人呢!”
镜央也跟着偏头环视,嘴里不由地说道:“其实这些都是阿玛为额娘准备的,我额娘生性喜静,不爱繁琐,我算是受额娘影响吧!”只是眼睛瞟到站在门口的青芜时,看见她在向自己身后的碧苏比划着什么,稍一做疑,也没多想,复又笑道:“婵姐姐,来京城可仔细逛了?虽说现在天儿还不算暖,但新年的余温还在,街上都还热闹,你啥时候有时间,我陪你出去转转!”
幽婵闻言掩嘴轻笑,她后面刚才出声的丫头又笑着说到:“看来表少爷说的真是没错呢,他算准了小镜格格会主动要陪咱们格格出去的!”
镜央失笑,心说这个笨晋淳还真是了解我啊!那边幽婵侧头吩咐道:“梧桐,你和细雨去把我给格格准备的礼物请进来吧!”不等两个丫头退下,镜央突然开口慢慢道:“‘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看来婵姐姐喜欢易安的词?”
“是啊!易安的词清丽典雅,格调清新而多情致,我是很喜爱呢!难道镜妹妹也喜欢?”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般,幽婵一下雀跃起来,与刚进来时稍显拘谨的对比都被镜央看在眼里。镜央回想幽婵在说话的时候眼眸只亮了两次,一次是谈到晋淳,一次就是谈到易安,她心里不禁调侃道:嘿,这个晋淳,你也有与李清照齐名的一天啊!随即也说到:“我啊,是个杂家,只要写的对意境,不管作者是谁我都喜欢。不过比起读诗品词来,我更喜欢写字,临帖久了,那些个诗词章赋也都能记得个大概了,一举两得嘛!”
幽婵轻笑说:“这倒是个偷懒的法子!”待呷下一口茶后继续道:“‘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有人来,袜滑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这首《点绛唇》的白描多自然呀!你知道吗,我就是读了这首词才求我阿玛也给我在院里装了架秋千,可好玩呢!不过除了易安,还有一位才子让我膜拜不已,可惜难见他尊容了!”
镜央嗤嗤笑话道:“我的好姐姐,我喜欢王羲之祝允明,但若想见他的尊容也是不可能的呀!”
哪知幽婵摆摆手,急忙解释道:“不是那么远的,我说的是咱们大清第一才子,纳兰公子呀!而且表哥也特别欣赏公子,他们还见过面呢!”
“三哥?欣赏容若?不会吧!”镜央诧异道,晋淳向来都喜欢豪放的篇章,纳兰容若的作品多写离别相思而婉约感伤,他怎么会喜欢他呢?何况晋淳的书房她可以随便出入随便拿书,也没见他珍藏过什么纳兰的书籍啊!
幽婵见镜央如此惊诧,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说错了话,只是定了定心神,想来自己刚才是有点过于喜形于色了,可是她觉得和镜央虽然刚刚认识,交流起来却像是老朋友一般亲切自然,而且她们似乎越聊越投机,这让平时处于深闺的她兴奋不已。低头深想片刻后,幽婵牵起镜央的手,轻声道:“镜妹妹不是喜欢临帖么?那让姐姐瞧瞧可好?”
梧桐和细雨看主子们变化话题也不知该走还是该留,立于门旁的青芜也频频向碧苏打手势,这些奇怪的动作都被镜央看在眼里,只是她不明白这些个丫头到底要做什么,索性也不揭穿,乐颠颠地拉着幽婵走到书桌前。
先映入幽婵眼帘的是一首词,她默默念道:“‘春归何处?寂寞无行路。若有人知春去处,唤取归来同住。春无踪迹谁知?除非问取黄鹂。白啭无人能解,因风飞过蔷薇。’这……是黄庭坚的《清平乐》?”看着镜央一幅你蛮识货的表情,幽婵继续道:“不过让镜妹妹见笑了,这词我认得,可是字却不大会看呢!我的字都是表哥教我的,只会颜体一种,别的都不大识得。不过,妹妹这字笔润流畅,走势刚柔并济,应该是佳作呢!”
“其实‘苏黄米蔡’里面,我更喜欢东坡的字!其他的只是写来玩玩的,姐姐别急,我这还多着呢,你慢慢看,反正咱有的是时间!”镜央一边笑到,一边搬来椅子扶幽婵坐下。
看着铺满书桌的大小宣纸都被镜央各异的字体覆盖,幽婵不禁发出阵阵惊叹。开始要求瞧镜央的字无非是想转移个话题,但是在看完以后她着实被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小丫头吓到了,原来晋淳给之前告诉过自己她嗜练字如命真是无半点虚假。不经意间,幽婵瞟见一本半开的册子掩在层层纸堆下面,好奇心让她捡了过来,只见摊开的一面上用柳体工整地写了一首五言诗:“纷雪闹肩头,玉蝶翘枝诱。闻笑蓦回首,牵情寄君眸。”
幽婵笑道:“咦?这首诗可是描绘雪景遇故人的场面?‘闻笑蓦回首,牵情寄君眸’,写的可真好呢!我好像没读过,镜妹妹,你这是从那本诗集上摘抄的呢?”
镜央正细细看自己这些日子来累积的字稿,听见幽婵的问话便随口回答道:“这不是抄的,就是我和三哥第一次相见的场面啊……”
听见镜央颇为随意的解释,海珊了然一笑,随手翻过一页,相同的柳体,却是一首词:“凭栏独赏月光,莫明亮。探臂妄试银装,却冰凉。触不及吾心伤,空惆怅。忍思厥悲难忘,入泉黄。”读完后又翻过几页,页页皆是柳体字,但页页的诗词都是她闻所未闻的。越往后看,幽婵心里越是疑惑,情不自禁地脱口问道:“这……这些诗词太妙了!我以前从未读过呢!镜妹妹,这都是谁作的呀?”
感觉海珊的语调有些不对,镜央回首细看,见她捧着的正是自己正在整理的小册,心里也惊了一下。这册子不是别的,正是前几天晋淳翻到首页写有“若看此书,必先自宫”的那本。这是镜央的秘密,她从来到京城以后,对于前世的记忆越来越淡,这其中有些事她甘愿忘记的,但也有些她却想努力回忆,比如曾经爱好古代文学的她在闲暇时即兴作的诗词,或是喜爱的歌词等等,为了以后便于回想,她便自己编了个册子随时记录下想写的东西。本来在扉页写那标语就是不想别人看到,可是这下倒好,被她看了个正着!思绪一阵混乱,镜央张口回答:“这……这个啊,是,是三哥写的啊……”
眼见幽婵的眸子里闪烁无尽的崇拜,镜央抚了抚额头,心说还好自己反应快,只是但愿她别在晋淳那提起就行了!
正在俩人发散各自心绪之际,一个略哑的声音轻快响起:“你们俩看什么呢?看来不用我引荐,你们就相处的挺好了!”看着一抹月白色的身影慢慢踱来,幽婵唰地站起来,脸色微惊道:“表哥?你……你怎么自己上来了?哎呀!我……我刚才一下忘记叫你了……”
“你是忘记了,可怜我在门外等不到你的‘千呼万唤’怎么也不敢进来呀!”晋淳笑道,“幽婵,你这个客人当的可真不合格,来拜访主人都不把最珍贵的礼物及时拿出来,还得我自己抽空跑进来,你呀你,实在该罚!”
镜央看着幽婵手里的册子掉回桌上,心里松了口气,抬眼时却把幽婵的满脸娇羞收进心里,随即抱臂叹道:“唉,好冷啊!青芜,这大门是没关好还是怎么地,一股子的凉风吹来冻坏了客人怎么办?婵姐姐,走!咱们到炕上聊!”她说罢便牵着幽婵往外走去,没想幽婵却一把拉住她柔声笑道:“别别别,我今儿个来呀就是给妹妹送礼的,这礼已送到我也不便久留,就此告辞啦!”
镜央闻言瞪了一眼似没事人一般的晋淳,回想起之前青芜碧苏奇怪的表情和动作,才恍然大悟地说:“原来,原来你们早就串通好的?就合起伙来蒙我一人呐?!!!”
“不……不是的,镜妹妹你别生气,是我出的主意,想要你和表哥和好的……”幽婵一脸小心地道歉,晋淳却接过她的话笑道:“好啦好啦,小六子才不会生气呢,幽婵你莫要被她唬住了。我看你们还是先回去吧,天儿也不早了!”
幽婵满目的担心都写在脸上,她可不想表哥和众人琢磨了几天的和解法子败在自己手上,可是表哥都发话了她还能呆在这做什么?那厢的青芜和碧苏接到晋淳使的眼色便笑着附和道:“奴婢送婵格格,婵格格请!”
眼见着幽婵半推半就地跟着丫鬟出了门,镜央想拦也拦不住,她刚准备发火却被晋淳一把拎了过来,拢住她的肩柔声道:“我的好妹妹,不要再生哥哥的气了好么?你若有什么不满都冲三哥发泄出来,别老闷在屋子里不见我,这样会憋坏的!”
“你……哼!我就是不见三哥,你也有办法见我不是?要不你现在怎么会里这么近跟我说话呢?我才不相信你来这是婵姐姐出的主意呢!”镜央嘟嘴道。
“这主意么,自然是有军师帮我,不过还不是没瞒过你这小家伙的眼睛?”晋淳柔声道,“你瞧瞧这几天你不高兴,全府的人不敢大声喘气不说,我也是吃不下睡不稳的都瘦了好几斤,你于心何忍嘛!”
镜央闻言给他一副你爱咋咋地的眼神,赌气似得挣开晋淳爬上软榻,心里盘算道:四个姨娘是长辈,不会凑这个热闹;晋泊和幽婵就是想帮晋淳也出不了这主意;剩下的只有晋涯了!对,一定是他!莲镜阁外的牌子上书“三少爷与说客不得入内”,换做谁来都是不可避免的说客身份,可若是幽婵来就只是客人,这客人来访必定要带礼物,谁能想到这礼物就是晋淳呢?这下倒好,说客和三少爷都进来了,却叫人说不出一个不字!晋涯呀晋涯,还真是难为你一片苦心了,此事一过晋淳还指不定怎么谢你呢!
看着镜央越噘越高的小嘴,晋淳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便走。就在镜央偷偷勾头望去的时候,晋淳却杀了个回马枪,只是手上多了两个食盒。他一边打开食盒,将里面的食物一一摆放在炕桌上,一边对镜央诱惑道:“这莲镜阁有五天都是吃自己的小灶了吧?琴嬷嬷的手艺我可是领教过,跟寺庙施舍的斋饭有的一比。你瞧,哥哥知道你铁定没吃好,特地叫厨房做的你爱吃的怪味羊排、东坡肘子、宫保鸡丁和西芹百合,还有一碗鱼汤给你补补身子,点心也都是你爱吃的!快过来,再跟哥哥怄气也不能跟自己肚子过不去,现在已经过了晚饭点了,太晚吃夜里积了食会难受的!”
见镜央没反应,晋淳又试着催了一次,可是她依旧趴在软榻上不肯过来。晋淳见状眉头轻皱,一撩袍子便大步走了过去,一把抱起镜央将她按在炕上,嘴里恳求道:“咱们的好格格,您就可怜可怜小淳子的一片赤诚之心吧,请主子您快些用膳呀!”
如此一来二去,看到晋淳一副搞怪的表情,镜央再也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嘴里轻哼了两声随即接过碗筷便大口开动起来。晋淳看着她一副饿虎扑食的模样一边给她布菜一边又笑劝她慢吃,一顿饭解决的飞快。
饭后,镜央捧着滚圆的肚子砸吧着小嘴歪在炕上欣赏晋淳麻利的残局收拾工作,心里不禁感叹要是搁现在,晋淳可真是个新好男人,不!应该是新好少年,以后要是谁嫁给他都会享福。可是思维一转,她脑海里却突然闪出幽婵的面孔来,随甜甜笑道:“诶,三哥!我记得你生辰那日府上来了好些贵族格格,一个二个跟港姐有的一拼,而且人家好像都是看你的面子呦!怎么样,有相中的么?老妹给你参谋参谋!”
“你呀!小小年纪怎么老想着给我挑福晋?阿玛都不急你急什么,再说还有大哥和二哥呢!”晋淳边说边向镜央走来,镜央却笑嘻嘻地接道:“小三英明啊!我是想你快点另立炉灶,以后我没准做了谁的小妾觉着没意思了,就可以去你那蹭饭借住啊!我还可以……”
“不许胡说!谁说你以后要做小妾?是哪个烂人烂嘴在你这嚼过舌根?我不扒了他的皮!”晋淳微怒地打断她道,“以后不许这么说,我怎么舍得让你去做妾?更何况阿玛!你说你小脑袋里一天到晚在胡想些个什么?”
“可是,我说的都是实话啊!我会长大,不能呆在你们身边一辈子呀……”镜央怔怔地看着莫名其妙发怒的晋淳,嘴里轻声嘟囔着,却一把被他大力圈进怀里,良久又轻柔而坚定道:“不会的!哥哥会让你跟一个能保护能珍惜你的人,一定!”
镜央的心在那一刻猛烈颤动着,前世至今,从未有一个男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语,即使是亲生父亲抑或是曾经追求过自己的人,他们不是拥有冷漠便是拥有最低级的目的。可是今生,她何德何能,上天先是送了一位优秀的父亲,现在又给了一个这么关爱自己的哥哥!她努力仰头,想止住不可抑制而出的泪水,努力将嘴角的弧度慢慢上调,接着轻快道:“哥,你等着,我送你一样东西!”
晋淳慢慢坐回炕上,看着镜央撅着屁股在大橱里翻找什么,不一会儿就见她兴冲冲地捧着一个红色的包袱奔了过来,示意他拆开看看。镜央一脸的坏笑,倒叫晋淳摸不着头绪,他只得依言将包袱打开,待看清里面的东西时,他的脸腾地烧红了——那东西居然是一条红色的内裤!晋淳定了定神情,缓了脸色才无奈道:“你呀!何时不捉弄三哥,太阳就打西边儿出来了!”
镜央一把拿过那内裤比在晋淳身上道:“嘿,好像差不多,我这可是跟着王嬷嬷学了两个月呢!今年不是你本命年么,送你我的处女作辟邪!我这可是为你好啊,怎么能叫捉弄呢?”
“咦?这是什么?小六子,你哥哥我明明是属鸡的,你怎么在屁股那给我绣了三只白老鼠啊?!!而且那尾巴怎么是直的呢?”晋淳指着那内裤的一角认真道,镜央看着他手指的那地方,脸色一阵哭笑不得:“这哪是三只白老鼠嘛!!!这明明是一朵莲花啊!!!”本来她是想仿照三叶草的标志绣一朵莲花,谁知这晋淳居然认成了老鼠?!万一她要是绣一个PUMA,他会不会认成小白?
听了镜央的解释,晋淳忍不住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直到她别过脸去装生气,他才把她的身子扳过来,轻刮她的鼻子道:“我的好小六儿,咱们俩永远都这样好不好?以后就是再置气也不要不理哥哥,好不好?”
“那你也要答应我,以后无论什么事,都不要委屈自己!”镜央严肃道,“你知道你给铭霏道歉的时候我有多难受么?我知道你那是为了我,为了参领府,可是,我真的不希望看见你那样贬低自己。我以前熟悉的三哥应该是潇洒不羁的,如果真是因为管理府务而屈尊了你,那我要写信给阿玛,不要你管家了!”
晋淳笑着把她轻轻圈在怀里,柔声说好。镜央侧首望向窗外的玉盘,月下的梧桐枝影斑驳。她怀念起明德走前的时光,每晚他都是这样抱着自己直到深夜,以及苏州的小院里和母亲和李家人拥有过的快乐和温馨。不知怎么地,那晚秋姨娘的话却再次回绕在她脑海里,只是她一直不愿意去相信。眼前的晋淳继承着父亲的文武才德,想来温和性格是随了侧福晋。这样优秀的哥哥,怎么会......
“小六,想什么呢?”晋淳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半晌,才听见镜央闷闷道:“我想阿玛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哥,你能给我讲讲阿玛以前的事么?”
“我……”晋淳似无奈地笑了一下,“其实我自出生以来和阿玛单独相处的时日还不满一月,那时候的阿玛还是外官,整年的不在京城,府里的大小事务都是嫡福晋主持。不过,虽然和阿玛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他在我心目中,永远是最好的阿玛!”
“对啊,三哥你这么优秀,一定是阿玛偏爱你调教的好吧?”镜央笑道。
“不,他从未教受我任何。”晋淳停顿一下,又接着道,“从小到大,阿玛一直忙于公务,根本没时间教我们兄弟,所以他才把大哥和二哥送去军营里锻炼。我的功夫师承二舅,就是幽婵的阿玛,至于识字么,在家里额娘就代做了。”
镜央慢慢从晋淳怀里出来,只见他似乎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里,于是轻轻问道:“那侧福晋一定是一位很有才气的女子咯?”
“我额娘她,的确是个不凡的女子。她生性聪颖多才,可惜只是一个庶出的格格,若不是舅舅和阿玛,她恐怕早就配给了苏拉,在城外的庄子里过劳苦一辈子……”晋淳复将镜央搂在怀里,忍不住一阵叹息,随后又说了许多小时候的故事。
后面的话镜央没有注意,她只是在想父亲对自己的爱护是因为她是父亲与他最爱的女人的孩子。一个男人娶妻纳妾是因为礼教和传统,顾养她们是因为责任,而周冰莲的出现算是打破了这一界限吧!只可惜她拥有了一个男人的爱却得不到名分,而那些得了名分的女人只能庸碌一生。可是,她们中有没有不甘寂寞的呢?比如,侧福晋……镜央被自己这个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她只得逼自己赶快忘记。
耳边晋淳的语音渐渐模糊,窝在他的怀里是如此的舒服,镜央的眼皮逐渐招架不住便沉沉睡去。只是刚一入眠便跌进一个奇怪的梦里,梦中一只火红的大鸟盘旋在莲镜阁的上空要降火焚烧自己,然而却被一只突然出现的金色盘龙熄灭。那红鸟不甘心地久久盘旋而不肯离去,金龙见状登时大怒,又与那鸟对峙起来。最后,红鸟终于战败而逃,镜央一把抱住那龙想酬谢它,不料一晃眼,本来还在天空飞舞的巨龙刹那间变成了一朵娇弱的小花,花身下源源不断地涌出无根的清水,将莲镜阁变成了一片汪洋……
晋淳见镜央许久没有动弹,心想她定是睡了过去,便抱着镜央回床上。想离去时,无奈衣襟被她的小手牢牢攥住,晋淳只得轻笑摇头,拥着她和衣而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