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纬四十度》Barranco

4、第四章

　　从情人节那一天之后，我发现他开始渐渐地总爱跟我聊一些生活的事情，比如他给我看他女儿的照片，还有看到熊猫打滚的视频也会分享给我。他眼睛瞟向我的次数明显的增多了，我却越来越害怕或者说避讳他。
　　我开始故意不在我的工位上面待着，而是离他远一点休息。我怕他会一直找我聊天。虽然他很有分寸，也没有说一些出格的话，但是我总有一种感觉——他喜欢上我了。
　　但是我又不敢确定。
　　我第一次有这种强烈的感觉，觉得一个人对自己的喜爱那么明显。
　　从小我是一个没有男生喜欢的女生，可能因为我长得不如同龄女生好看，性格又比较像假小子，对于自己认定的事情丝毫不退让。甚至有一个前男友跟我的分手理由就是我不够好看。
　　所以我渐渐地认为男人都是看脸的，也就慢慢地不在意感情的事情，毕竟，我有我要做的事情。

　　一方面我躲闪着，一方面我又有一点小小的期待。他在我的脑子里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但是这一切让我感到不安。我觉得这不太符合伦理。他一方面是教授是领导，一方面又比我大那么多，我责怪着自己怎么能有那种想法，却又暗自觉得激动。
　　我心里暗暗地期待着他会不会主动给我发信息。
　　我给他写了一封信，想着可能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吧，然后他那温柔又平和的微笑又浮现在我的眼前，对我说：“如果你不能改变现状，就想想别的办法吧。”这句话是之前我们聊到“网络长城”聊到的，他并没有以一个居高临下的视角抨击这样的现象，反而是从我们的角度来辩证地看待这个事情。
　　“如果你不能改变现状，就想想别的办法吧。”想着他说过的话，我渐渐地进入了睡眠。
　　第二天一大早，我竟然收到了他的消息，他谢谢我昨天白天给他传了照片。没想到我的心理暗示竟然应验了。
　　到了公司后我把信给他，为了不引起他的怀疑，我还给其他人也写了信。
　　当然信件的内容只是一些感谢的平常的话语，并且附上了一些中文的信。中文的版本有些不同，多了几句祝他鹏程似锦的诗。
　　我怕他知道我的心意。同时我也困惑着我到底在想什么。我唯一能够确认的是我不希望他离开。

　　这是最后一天了，公司举办了欢送晚宴，在一家酒吧。我偷偷地看向他，但是很怕被他发现。我坐在他的对面，自顾自地烈酒，心里很是沉闷。我不敢抬头，不敢直面他。听着他和别人谈话，我准备最后和他说几句话，因为过了今天可能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见了吧。
　　我拿起酒杯，绕过桌子，到他身边。
　　“谢谢你巴兰科教授，这些日子对我的帮助与耐心。”
　　“我应该谢谢你才对，你是个好助理。你以前来过酒吧吗？”
　　“我看起来不像是去过酒吧的吗？”我哈哈地笑了起来，他也笑了。
　　“你暑假还会来上海吗？”
　　“嗯…或许会吧。你呢？“
　　“我也会再回来。”
　　寒暄了一些其他事情后，他突然问我。
　　“你有男朋友吗？”
　　我没有做好准备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当时借着酒劲儿，也是没怂。
　　“没有。”
　　“为什么？”
　　“没人喜欢我。”我说的是实话。
　　“可能是因为你没有展现出可以让别人喜欢你的样子。”他说。
　　我以为他会说你这么好，为什么没人喜欢之类的。这个答案我没有预料到，但是当时我喝地有点迷糊了。
　　“我不在乎什么男朋友，婚姻，孩子之类的。我有自己想要的追求。”我说。
　　“我也是，我现在有我的孩子，我的公司，我想让它变得很成功。我只想一个人生活。”
　　觥筹交错间，大家心里都有自己的世界。在这灯红酒绿的酒吧里面，没有人会注意着我们俩的对话。我唯一可以感受到，我想和他一直聊下去，我想一直在他身边。我不知道为什么有这种令我感到羞耻的想法，但这就是我当时的想法。
　　他要走了，他和每个人都拥抱了。到我了。他的手轻轻地放在我的背上，正面甚至没有接触到我前面的胸脯。他还是那么绅士。
　　“再见，巴兰科教授。”我看着他的眼睛，不舍地说。
　　“再见，江禾。”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没有回头。不知道为什么我也跟着走到门那里，陈晨一把拉回我：“你干嘛去，还没喝完呢。”
　　我甚至有一丝丝期望，他可以邀请我出去走一走，哪怕他会对我有一些肢体上的接触也没有关系，我只想和他走，今夜。
　　但是他只是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又给自己倒了几杯啤酒，自顾自地喝着。
　　慢慢地，我觉得身体轻飘飘的。我的心里充斥着他笑得模样，说过的话。
　　巴兰科教授…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想法。我认为这个想法很可耻。我为什么要有这种奇怪又不符合伦理的想法。
　　一方面社会世俗的条条框框紧紧地束缚着我。
　　但另一方面我又有自由的灵魂。我相信我的感觉，我愿意像勇士一样赴汤蹈火。
　　睡觉前我给他发了信息，祝他回纽约的路上一路顺风。
　　……
　　不要忘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