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横滨收卡的日子》棋玗

5、第 5 章

　　绫子抬着眼看向来人，一副云淡风轻甚至暗含警惕的模样。
　　她抱着猫缩在外套里，兴致盎然地打量着身穿绿色和服的中年男人，可爱的一歪头：“大晚上来询问路边小孩子，你是负责贩/卖/人/口的吗？”
　　她拉长尾音，略带一些狡黠的补上了一个称呼：“老爷爷——？”
　　福泽谕吉哽住了。
　　一向不是很擅长应付小孩子的他对于这种一看就聪明而又任性的少年感到无从下手。
　　也不能像以前面对应酬那样冷着脸凶巴巴的。福泽谕吉想起家里某个大龄儿童，感到了一丝无奈。
　　但是面对他人他确实无法松下脸色，于是福泽谕吉死盯着少年怀里那只从外套里冒出的一颗猫猫头，尽量缓和了脸色“对”他开口了。
　　“我不是。”
　　他冷着一张脸，一副仿佛在恐吓小孩的样子询问着：“请问你有看见一个戴着棕色帽子、穿着棕色外套的少年吗？”
　　是指江户川乱步吧。
　　绫子暗自想，面上波澜不惊地回答道：“没有哦。”
　　她像是失去了对福泽谕吉的兴趣，软软的靠回椅背上。
　　作为一个路过寻人的老父亲，在询问无果后本该离去，但是福泽谕吉依旧静静的站在那里，再次询问：“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绫子垂着眼，懒懒散散地歪在长椅上，表情像是嗤笑又像是置身事外的冷漠，带出了一些黑之时代太宰治那微妙的厌世感，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在晚风中传到福泽谕吉的耳中：“和你没关系吧。”
　　面对这种回答，福泽谕吉面上却更多了些许在意。
　　“我说啊，老爷爷，你还不去找人吗？横滨的夜晚可没有那么安稳啊——”她弯起眼睛笑，“万一找不回来了可别怪我。”
　　绫子一开始是真的想去给福泽谕吉当临时工，顺便混吃混住的，但是当她听到福泽谕吉要找的人之后，她觉得不行。
　　讲道理，她不觉得自己的剧本能骗过江户川乱步。如果真的跟着社长先生回去遇到江户川乱步，她也不能像对黑/手/党那样炸了那地方就跑。
　　这样一想，她的人生简直就是前途一片灰暗，港口Mafia不能去，武侦不敢去，异能特/务科……算了吧，她玩不过。
　　最重要的是，绫子本身，还是个黑/户。
　　太致命了。
　　她蔫蔫的蜷起身子，下巴抵在膝盖上，感觉前路一片灰暗。怀里的黑猫挣扎着冒出头来，爪子勾着衣服试图爬上她的脖子。
　　绫子冷酷无情的拎着猫的后颈把其放在一边：“我说你不要得寸进尺啊，抱一下就算了还想蹭到我脸边上啊。”
　　然后她看了看黑猫，脸一皱，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好脏啊，好歹要洗干净点吧。”
　　她把猫重新塞回外套，望着漆黑一片的夜空发呆。
　　今天的夜晚，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她只有一处灯光。
　　绫子觉得极其忧伤。
　　她最惨的时候都没有沦落到公园长椅上好吗，现在莫名其妙来到异世界还顺带一个图鉴，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只是一个针对她的游乐场一样。
　　这样子……要怎么才能适应啊。
　　要不要……试试入水呢？说不定可以就这样回去，也能满足她离开此世的愿望……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在脑海里，绫子就悚然一惊。
　　这根本就不是她会有的想法啊！
　　是……卡牌的影响吗？
　　“真是的……果然事物都是有弊处的吗。”绫子无奈的抓了抓头发，“太宰治对人的影响也太大了吧，不过也是……毕竟遇到了织田作。”
　　但是这种影响也过于大了。
　　失去自我的滋味可不太好受啊。
　　“唉，还是变回原来的样子吧。”她自言自语着，“以后还是少用太宰治的卡牌吧……”
　　卡牌脱离身体的那一刻，就像大脑感觉有一瞬的轻松，身体仿佛逐渐分为两半，一瞬间就连呼吸都放慢了下来。而卡牌的力量彻底剥离之后，这一切感觉都消失了。
　　绫子捂着脸，还没平稳下来的呼吸声刺激着她的耳膜，鼓动的心脏告诉她她不太适应这种状态。
　　“哈……感觉真是，奇怪啊。”绫子捏捏自己的脸，“应该是变回来了吧。”
　　反正性别姑且是对的。
　　绫子低头看了一眼，满意地确定了这是她自己的身体。
　　说到底，还是自己的身体好用。
　　“话说回来，社长找到乱步以后不会折返回来吧？”脱离了太宰治主观上的不在意和厌倦，绫子思索着社长的人设，忽然想起了这一点，“那不是糟糕了吗？”
　　她扮演的虽然是太宰治，但是她本人手上是没有沾上任何一滴血的——如果猪血鸭血这些不算的话。
　　用中二一点的说法来描述，就是没有那种玄之又玄的黑暗气息，那么搭配着太宰治美丽脆弱而又厌世的外表，不是正像一个误入歧途的少年在黑/手/党遭受了毁三观的洗礼，此刻正生无可恋的样子吗!
　　绫子想想都觉得自己心动了。
　　更何况是现在的福泽社长。
　　咦，说起来，上司是个萝莉控，搭档是个暴躁小矮子，前者目前算计不过，后者目前并且以后看来都打不过……这么一说，好像确实符合毁三观和生无可恋的样子呢！
　　等等，她现在的想法好危险，怎么看都有一股太宰治的味道，又气人，又无辜。
　　……
　　草（一种植物），太宰治的卡这么魔性的吗。
　　回过神的绫子看向之前被大变活人吓得跑到长椅另一边的黑猫轻声说：“虽然是萍水相逢，但是还是道别一下吧——再见。”
　　她得继续寻思往哪走了，实在不行的话……
　　也并不能怎么样。
　　她太难了。
　　事实证明，路痴最好不要在大半夜 ，于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乱走。
　　绫子迷路了。
　　在贫/民/窟迷路了。
　　她对着脏乱的被涂鸦过的墙壁陷入了自闭。
　　“所以说我到底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我是想不开吗从公园跑到贫/民/窟我果然是傻子吧早知如此何必躲开社长啊哈哈哈哈哈呜呜呜呜呜呜……”
　　绫·精神错乱·子面对着墙壁绝望的碎碎念。
　　“那个……打扰一下？”
　　突如其来的女声打断了绫子状似怨鬼附体的状态。
　　“咦……？”绫子回过头，看见了一个面容白净，五官秀美的女人。
　　虽说她看起来不太像年轻的女孩子了，但是倘若真要形容的话，这个女人神色之间仍有一个女孩子的纯真与朝气，让人无法心生恶感。
　　“刚刚看到您往这边来就稍微有点在意……非常抱歉擅自跟着您，但是——我没看错的话，您是迷路了吗？”她谨慎的打量着绫子的神态，面上带着略有歉意的笑。
　　“是的，见笑了。如您所见，我确实迷路了。”绫子下意识用了敬语，迷迷糊糊的同女人攀谈起来。
　　“啊，真抱歉我忘记了介绍自己。”女人捂着嘴小小的惊呼了一下，随后仰着头冲着绫子笑，嘴角露出一个酒窝，“我是登势，如果不介意的话，直接叫我登势就好。”
　　“啊，我是松岛绫子，叫我绫子就可以。初次见面，登势。”绫子回答。
　　“事实上，我家的小妹傍晚离家出走了，听说有人在这边看到过她。”登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说，“虽说如此，我一个人来找她着实不太/安全，于是想说要不要找一个同行的人……恰巧就遇见了您，不知道您意下如何？——当然，如果不介意的话，现在也已经很晚了，绫子可以在我家落脚哦？”
　　不得不说，登势最后一句话完全切中了绫子的软肋。
　　能这么快看出她现在的困难，看来登势小姐也不是什么真正单纯的女孩子，起码她的聪明不像。
　　绫子回了一个笑，轻飘飘的回答登势：“当然不介意，反倒是我叨扰了。”
　　“——登势。”
　　登势仿佛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真实了几分：“感激不尽，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