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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靠后的章节_先放上晒晒 ...

  •   赵构正了正身,声音一同寻常平和。

      “沈先生不必多礼。赐座。”

      有内侍引了沈无梁坐了左侧首座,点了茶。沈无梁取了茶盏,且转且饮,分三口喝尽,丝毫不差。随即正襟而坐,身子略向赵构的方向前倾,以示恭敬。礼数丝毫无差。

      赵构挥挥手,摒退左右,眼光落在沈无梁身上,若有所思。然而沈无梁却双目微垂,视线始终不离足下三尺。打量了须臾,赵构忽而淡淡一笑,打破了君臣上下端坐无言的寂静。

      “先生以国事为重,再三谢绝朝廷推恩晋俸,以备军资。如此胸怀,朕心甚慰。然而阿倾入宫在即,朕左思右想,终究觉得还是薄待了先生,故今日请先生点茶一叙。先生如有任何需要,但要直言不讳才是。”

      沈无梁拱手为礼,声音温厚而有力:

      “草民今日能入内拜见天颜,乃是三生有幸。社稷蒙尘,草民无能,不能尽绵薄之力,非如此不能报圣恩浩荡。官家如此厚爱,草民受之有愧。”

      闻听此言,赵构温煦的面容如沐春风。

      “沈先生太过自谦了。不过依朕看来,先生自称草民未免有些不妥。”
      说完这一句,他起了身,拾阶而下,信步走到沈无梁的前面。

      沈无梁立即起身,躬身行礼,然而语气却不卑不亢,从容淡定:

      “恳请官家赐教。”

      赵构蓦然间回首,声音悦耳柔和:

      “只听闻先生谈吐不俗,端得这般气质,恐怕是国朝寻常百姓所不能及吧……再者
      讲到这里,他顿了顿,嘴角划过一抹讳未莫深的笑意:

      “据朕所知,先生的祖上可不是吴兴的沈家。不是汴京吗?”言罢,一抹余光扫向沈无梁。

      沈无梁却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态,瘦削的身子微微前倾,一动不动,也不作答。赵构的这一句在他的面上并未激起的任何波动。

      赵构并不待他作答,且行且以他一脉温和悦耳的声音继续道来:
      “若说先生出身的沈家,可是与国朝皇室渊源颇深啊。若论其辈份,先生比朕却要年长一辈才是。”然而此番他并未回头,却停在中堂,闲适地望着堂外的飞燕,背向着沈无梁。

      闻听此言,沈无梁立即起了身,忽而裣衽跪下,郑重其事地对着赵构行了举手加额的大礼,然而声音沉稳有力:

      “草民惶恐,岂敢与君父论辈。”

      赵构笑笑,并不以为意,转过身以手虚扶一把,劝慰道:

      “朕与先生点茶畅叙故事,先生不必介怀。更何况朕所言也是实情,先生乃是韩王县君之嫡曾孙,也是太宗的血脉之后。而先生的先祖沈恭惠公,更是国朝开国太祖,太宗两朝宰执重臣,岂不是颇有渊源?”

      沈无梁眉心不由得微微蹙起,看来自己的确太低估了这位康王。眼前这个温和儒雅的青年,曾经能从金营中全身而退已是颇不简单,而如今竟能在寥寥数日间将自己隐藏多年的出身查得如此准确透彻,岂是等闲能比?想到这里,心中不免叹服。

      而他能知道这些,必然是……忽然间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脑中倏然被点亮,可这一瞬间,心中却被阵阵寒意浸透,俯身跪拜道:

      “请官家恕臣欺君之罪。关于阿倾出身一节,臣决非存心隐瞒。只是每每念及沈家七代受朝廷天恩,虽死亦不足以报效朝廷。无梁惭愧,如今社稷蒙尘,此身虚度四十余载,自知愧对朝廷祖宗,有何颜面再尸餐俸禄?至于阿倾,更不敢忝受郡君之厚封,还请官家收回成命。”言辞恳切,恭谨有加,字字掷地有声。

      赵构眼中一抹精光一闪而过,随即隐藏在笑意里:

      “先生一片挚诚为国,不愧为忠臣之后,何罪之有?有士高洁如此,此乃我社稷之幸。只是朕仰慕先生高才,倘若先生有此报国之志,何不留在朝中,以为社稷图谋……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他终于还是提出了,沈无梁心中不禁暗暗苦笑。看来该来的,躲还是躲不过。从仕,若说是不情愿,倒不如说是自己多年来放不下的心事。至于自己之前的作为,官家想必已是尽知了。可是阿倾……脑海中女儿自幼乖巧美丽的音容笑貌如同昨日之事,此刻历历在目。他阖了目,长吸一口气,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一字一句,清晰回道:

      “臣多谢官家如此厚爱。只是臣自冠年来便受朝廷荫补恩赏,所以祖宗家法,字字如山,未尝敢忘。如今阿倾有幸入侍,臣更宜谨言慎行,不能为官家徒增烦恼。”声音不甚大,然而字字分量千钧,敲打在赵构的心上。

      赵构注视着他,然而这一次,面上的严肃尽数替换了适才的笑容。他俊秀的面上眉心微蹙,若有所思,与他修长俊美的鼻构成了完美的线条轮廓。只是他背后的阳光反衬着他此刻的表情,让人看不真切。

      良久,他长叹一声,俯身将沈无梁扶起,声音有些释然,仿佛亦带了一点落寞:

      “先生的理由,朕已明了。既如此,朕不再勉强。只是先生一不要封赏,二不欲阿倾受封,却让朕有些不知所措了。”
      沈无梁亦有些默然,有些不确定是否听错,可眼前这名不过二十四岁的青年,声音中分明带了分与他年纪相去甚远的落寞。

      念及此,他忽然启齿道:“回官家,臣有一事相求。”

      赵构怔了怔,然而面上早已寻回了适才的温和:

      “先生但讲无妨。”

      沈无梁忍着心中不断涌起的酸涩:“阿倾不懂事,是臣教导无方。然而入宫在即,臣斗胆恳请官家将沈家的事藏在心底,往后可以好好待她。”

      赵构面上有一丝迟疑,然而念及自己落在金人手中的几名幼女,心中隐隐作痛,一瞬间脑中澄澈清明,更有几分动容。他声音虽低,但字字清晰:

      “先生所求之事,朕,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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