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甡甡其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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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船靠在码头，柳曳枝蹦着上了岸，看得紧随其后的江矜和柳旬林心惊胆战。
码头跟江羽阁还有些距离，天气不错，一行人决定慢慢步行过去。第一次离开扇屿的柳曳枝格外兴奋，看什么都新鲜，一路抓着吴鹦问这问那，吴鹦想逃，但手臂被牢牢禁锢，身后先生的目光灼灼，哦这家伙还有个宠弟狂魔的大哥。
惹不起。
江羽阁的经理已经等在门外，远远的迎上来：“江先生，已经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
“嗯。”江矜声量大了一些，招呼不远处正潜心研究喷泉的柳曳枝，“枝枝，先过来吃饭。”
柳曳枝听到召唤，飞奔着向江矜扑来：“哥哥我来啦！”
他身后的古典喷泉肆意挥洒，拒绝了阳光共舞的邀请，最终又被绚烂的彩虹折服，甘愿映衬它的美丽。
可惜仍然是背景，不及江矜瞳孔里逐渐放大的那个少年，万分之一。
江矜张开怀抱，等着那万分之一的幸运撞进来。瞳孔里的小人最终演变成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盛着彩虹被水汽冲散切割后细碎的宝石，明亮耀眼，睥睨绝世珍宝。
江矜张开的双臂收紧，又顺着脊背滑上去想揉揉他的脑袋，才发现那头细发被嚣张的水汽濡湿了。
“头发都湿了。”江矜语气降冷，吩咐经理，“去拿块毛巾来。”
一旁沉默不语的柳旬林递出了手心的帕子：“先用这个吧。”
“多谢。”
柳曳枝乖乖的待在江矜怀里，低着头任他擦拭，像个犯错被罚面壁的孩子。江矜瞧着有趣，突然起了坏心思，擦的差不多了就往后挪了挪，板起脸教训：“还胡闹吗？”
惯常温文儒雅的人，稍微冷下脸便很有压迫感。柳曳枝有些害怕，他拽着江矜的衣袖胡乱的摇头，眼里细碎的宝石被一层水雾轻拢，像是马上就要掉出来。
江矜听到他清亮的声线因为感到抱歉而变得软糯，还带着些许鼻音，听到他说“哥哥我错了”，温声软语的像是在撒娇，江矜有些愣神。
柳曳枝等了几秒，没有预想中的“没关系”，也没有预料外的“我不要不乖的小朋友”，他开始不知所措。忐忑不安的求助眼神投向了柳旬林，却看到对方揶揄的眼神，三秒后他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柳旬林眼里带笑，上前解围：“好了，曳枝都快哭了。”
柳曳枝气呼呼的反驳：“我才没哭。”
吴鹦看热闹不嫌事大：“你眼睛都红了。”
柳曳枝瞪着吴鹦。
“枝枝没哭，”江矜笑了起来，一如往常的矜贵优雅，“是我不对，不该逗你的。”
“哥哥......”
江矜注意到柳曳枝脚尖动了动，小朋友受了委屈，应该是想要一个抱抱。
于是江矜抱住了他。
“枝枝乖，”江矜抚着他的后颈，语气温柔的令春光羞愧，“我们去吃饭了好不好？”
几根半干的细软头发轻扫在江矜脖颈，挠的心里有些痒，他听到埋在胸口闷闷的一声“好”。
进退两难的经理终于有了姓名：“江先生，各位，请随我来。”
江矜牵着柳曳枝跟在后面，柳旬林并肩走在另一边，吴鹦被记仇的柳曳枝遗忘了，可怜兮兮的走在最后。
吴鹦：生活不易，靓鸟叹气。
迈进江羽阁的时候，江矜遇上了熟人。
“江先生！”
“林甡。”
迎面而来是一位斯文的男人，俊雅清秀，书生气很重。
他在看到江矜的那一刻就不易察觉的加快了步伐靠近，眼里闪烁着惊喜和爱慕交织的光，柳曳枝皱起了眉。
林甡没想到在这儿能遇见江矜，语调因为惊喜而不自觉扬高：“江先生来吃饭吗？”
“嗯。”
江矜注意力没在林甡身上，他察觉到一只小手在不安分的挠他的掌心，轻轻重重的，像小奶猫撒娇一样，他下意识握得更紧了些。
林甡发现了，他的视线从江矜突然宠溺的嘴角移到了两人紧紧交握的手，顿了顿，又移到了柳曳枝的脸上，笑容变得凝固。
“这位是？”
“介绍一下，柳曳枝，我家小朋友。”掌心又被挠了一下，江矜警告似的捏了捏。
“林甡，矛今大学中文系教授。”
柳曳枝笑吟吟的伸手：“原来真的是教授，我没猜错诶，请多指教。”
林甡手心都是汗，他不动声色的在后摆擦了擦：“不敢当，初次见面，你很......可爱。”
“谢谢！”柳曳枝收回手，扭头望着江矜，满脸得意的求夸。
江矜揉了揉他的头发。
林甡垂下了眼睛。
一旁的齐樨看不下去，话快的林甡都没来得及拦：“江先生，我们没订到位置，本来想换地方的。”
林甡扯了扯他的袖子，齐樨没理：“可是这个时间，其他餐厅恐怕也很难有位置，介意我们一起吃个饭吗？”
林甡放弃了他的袖子，低着头不敢看江矜。
江矜皱了皱眉，适时表达了他的疑惑：“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我是齐樨，林甡的朋友，也在矛大任教。”
“是吗，很抱歉......”
“等一下。”
陌生的声音打断了江矜的话，林甡好奇地抬头望了过去，一双乌黑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天真可爱，不谙世事，像是误入林深处的小鹿。
很容易被人欺负，柳旬林利落地下了结论。
“中文系？”
男人声音很好听，像是在耳畔演奏低音大提琴，林甡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问他。
“啊......是，是的。”
“你好，我是柳旬林，曳枝的大哥。”
“你，你好。”大了一圈的手轻握又松开，林甡有些恍然。
“江先生，不如一起？正好谈谈曳枝的学业。”柳旬林回想着刚才握过的手，柔弱无骨，看来之前的判断没有错，的确是太容易被欺负。
江矜征询柳曳枝的意见，柳曳枝点点头。
“既然如此，就一起吧。”
江羽阁临湖而建，民国风格的三层小楼，没有散座，只有6个雅间和一个阁楼。
阁楼四面单向透视，矛今湖与天地交辉，尽收此地。门楣上书“云水间”，是人类书法大师钟离之的墨宝。
云水间内是一张可纳十人的圆桌，经理差人撤了多余的椅子。江矜坐在临湖的主座，右边依次是柳曳枝，柳旬林，吴鹦，左边是林甡，齐樨。
江羽阁被吴鹦特意叮嘱过这是江先生的小朋友的初生宴，不得马虎，但还摸不准这位小少爷的口味，便将所有招牌都端上了桌。
柳曳枝喝着柳橙汁，渴望的视线在桂花糖藕，矛今醋鱼，今时虾仁，糖醋排骨，鱼香肉丝，蛋黄南瓜，麻婆豆腐，清炒莴苣，干锅花菜，牛小排，辣子鸡，油爆虾，水煮鱼，白斩鸡，蟹黄羹，佛跳墙之间，反复横跳。
江矜瞥了他一眼，忍住了想要逗逗小朋友的冲动，小朋友自尊心强，会生气的。
“各位不用拘束，请用吧。”
柳曳枝盯着那条醋鱼很久了，在他还是本体的时候，这些家伙就经常来炫耀在岸边见到了什么好吃的，发现了什么好玩的，在面前蹦来蹦去的，刚要去勾它就咻一下钻进湖里逃走了，精力这么旺盛怎么不好好修炼成人自己去吃，自己去玩？
现在还不是要被我吃掉。
江矜拦住了他大仇将报兴致高昂的小手，把一碗蟹黄羹放到他面前：“先暖暖胃，醋鱼刺多，我挑好了给你。”
柳曳枝识趣的收回手，笑的乖巧可爱：“谢谢哥哥。”
比起亲自报仇，还是哥哥的关爱更重要！
被抢了照顾弟弟职责的柳旬林很是惆怅，他在巡视是否还有需要处理的食物可以替弟弟解决，巡视了一圈，落在了油爆虾，和油爆虾面前的林甡身上。
是对方的失落吸引了柳旬林，他低着头，翅膀般的睫毛扑闪着，不知道带着思绪飞去了哪里。他似乎很爱低头，难道授课的时候也低着头吗？
柳旬林兀自想着，手上却不自觉将蟹黄羹转到了对方面前。既然如此，那说出下一句自然也是顺理成章的：“林教授，尝尝蟹黄羹，味道不错。”
几秒后，林甡的睫毛动了动，柳旬林恍惚间好像看到无数蝴蝶受惊飞离了他的眼睫，离开了翅膀的遮蔽，那双小鹿般的眼睛又回复清澈，柳旬林听到对方几不可闻的声音：“谢谢柳先生，叫我林甡就可以的。”
语气有些受宠若惊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悲伤，柳旬林没有去探究。
他被另一件事拐走了注意力，“柳先生”这个称呼，从林甡口中说出来，难以言喻的好听。
他在想，对方的确很像一只小鹿，湿漉漉的眼神，容易受到惊吓，笨拙回应善意，一身象牙塔里养出的纯真气，干净到让人想捧在手里，再弄脏。
柳旬林觉得很神奇。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甡甡其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