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叶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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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如媚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看到了本应该回房间休息的叶如风。
“大哥，你怎么还没去休息。”叶如媚跑了两步到他面前，叶如风从小身体就弱，虽然现在是盛夏，但他还是比别人穿的多，站在院子里的身影略显单薄。叶如媚领着他进了自己寝房的外间，迎春和迎夏已经在里面等着伺候，见叶如媚和叶如风进来，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来看看你。”叶如风眉间始终带着一缕忧愁，是常年忧思的表现，不过他容貌好，这一丝忧愁使他面上更添稳重，他年长叶如媚和叶如云八岁，今年二十五岁的年纪，却比一般这个年纪的男子更成熟。叶如媚拉着他在靠窗的榻上坐了下来。
“刚才在厅里不是都看过了，你放心，我很好。”
“你是我一手带大的，你好不好我比谁都清楚。”叶如风看着眼前的人，像小时候一样抬手摸了摸叶如媚的头，带着温柔和安抚，一如小时候叶如媚在父母离家后伤心时叶如风安慰她时的样子。
“大哥……”感受着头上那双骨节分明却带给自己巨大温暖的手，叶如媚任由心底酸涩的情绪在身体里蔓延。
“没事，想哭就哭吧，大哥在这。”叶如风将叶如媚带进怀里，他的怀抱一如他的人，深沉且清冷，但是也正是这样的怀抱，是叶如媚十岁以前在无数个深夜因思念父母和双生哥哥而独自落泪时唯一能依靠的港湾。叶如媚在他的怀里放声哭了出来，泪水打湿了叶如风的衣襟，叶如风没去管，只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下的安抚她，叶如媚很少这样哭，直到哭累了才渐渐停了哭声。
“大哥允许你哭一次，也只允许你为他哭这一次，再多的他不配。”叶如风感受着怀里叶如媚轻颤的肩膀，眼睛看向远处，深邃且冷漠。
“人家可是皇帝，你这话可真是大逆不道。”叶如媚发泄过后心情好了很多，也有力气和叶如风打趣。
“呵。”叶如风没接她的话却轻笑了一声。
“行了，我好多了，你快回去休息吧，让木随明天晚些再叫你起来，你得多休息，我的事我自有分寸，别总为我操心。”叶如媚从叶如风怀里退出来，替他整理了一下被自己哭皱的衣襟，催促他回去休息。叶如风见时间确实不早，他也不好在叶如媚房里多留，没让叶如媚送，自己就起身带着自己的小厮木随走了。
叶如风出了叶如媚的房间，借着月光看见了在墙角靠墙而站的叶如云。叶如云往他的方向迎了过来。
“大哥。”叶如云自然的上前接过木随手里的灯笼，替他掌灯照着前路，脚步沉稳的跟着叶如风往外走。
“在外面很久了？”
“嗯。媚儿好些了吗？”叶如云常年跟着叶盛赵听兰上战场，直到李位安起事前两年，前朝朝廷动荡，前朝皇帝怕叶盛拥兵造反才将叶盛从边塞召回京城，叶家也正是在那时才算真正团圆，叶如云也是在那时才与自己的哥哥和妹妹相处的时间多了一些。不过血浓于水，尤其叶如媚还是自己双生妹妹，即使真正相处时间才几年，但是叶家子女间却极其亲密。
“哭过了，没事了。她虽比你我都小，却是叶家最坚强的那个。”叶如风和他并肩走着，叶如风很喜欢和叶如云一起，与自己不同，叶如云身上有着经历过战争后的那种肃杀之气，是他从小便向往却终归一辈子也没办法成为的样子。
“在她心里，再没有比叶家更重要的东西了，即使是她自己的婚事。”叶如云低着头，夜色下掩藏着自己眼里的情绪，他和叶如媚是双生子，有时候比谁都更能感受到叶如媚情绪的波动，今天他也是感觉到叶如媚的心情并不如她表现出来的那样随意，所以才在回到房间后又折回叶如媚的院子，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叶如媚的哭声，终究是没进去，只静静的呆在外面听着叶如媚从嚎啕大哭到渐渐只剩小声抽泣。他还不曾喜欢过什么女子，不懂何为情意，但是在叶如媚的哭声里他对叶如媚的难过却感同身受。
“所以啊，我们更要尽力护住叶家，护住她心中最看重的东西，成为她做任何事的底气。我叶家的女儿，配得上这天下最好的。”
叶如风和叶如云低语着出了叶如媚的院子，他们的离开让这一方花丛满簇的天地增添了几分安静。
叶如媚静静的躺在床上，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眼睛依旧涩涩的，却再流不出任何眼泪。那是她喜欢了五年的人，说不难过是假的，跟吴思菱和李位安说的话，固然有演戏的成分，但也未必没有她的真心，五年的喜欢和追随，在李位安开始纳妃时渐渐流失，进宫也不过是因为心有不甘，可是当一切尘埃落定，所有可望而不可及的最终都成为幻想，她终归还是选择用眼泪为自己的过去缅怀，只是哭过便也就过了。
其实李位安不了解她，也打错了算盘。他让叶如媚嫁给钟连渡，倚仗的除了叶如媚对叶家的牵制，更多的是因为叶如媚对他有情，他许叶如媚皇后之位，以为那是叶如媚最想要的东西，却不知叶如媚比谁都深情的同时也比谁都绝情。叶家人从小就被教导，没有任何人值得你辜负自己，她虽喜欢李位安，但是她有更想守护的东西。从小与父母和双生哥哥的分离，以及身体孱弱的哥哥对自己的爱护让叶如媚极其看重叶家来之不易的团圆，尤其是经历过两朝交替，叶如媚更是比谁都知道唯有叶家是这世间最不会背叛她的存在。所以，李位安不知，为了叶家叶如媚什么都可以做，而在李位安看来最能牵制叶如媚的后位在叶如媚的眼里甚至比不过一副能让叶如风身体好点的汤药。叶如媚躺在自己的床上，感受着熟悉的家的味道，慢慢的有了朦胧睡意，而在神思恍惚间难得想到了那个即将成为自己夫君的平王，睡前最后的念头就是，平王啊，平王也挺好，毕竟他们之间还有过一段孽缘……
第二天一早，叶如媚睡到辰时才起，收拾完也没用早饭就往叶盛和赵听兰的院子走去，在路上碰到了过来找叶盛的叶如风，叶如媚笑着上前和他打了招呼，神情再不见昨晚的忧郁。叶如风等了叶如媚几步，俩人并肩说着话进了叶盛和赵听兰的主院。
“今天人到的倒是齐。”赵听兰看着聚在自己院子里的叶如风、叶如云、叶如媚和叶如清，心情很好，打趣道。
叶如云和叶如清一大早就来了叶盛和赵听兰这里请安，请完安就坐在那里跟赵听兰话家常，一点没有要走的意思。俩人自小在赵听兰面前长大，赵听兰一眼就看穿了俩人的意图，不过是知道叶如媚醒来一定会来自己院子，所以都在这等着呢。有了俩人在前，叶如风会过来赵听兰自是一点不意外。
“娘，我要饿死了，你这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呀。”叶如媚昨晚哭过一场，了却了心事，此刻心情极好，走到赵听兰面前撒娇。叶如媚已经十七岁，早就过了小姑娘爱撒娇的年纪，但是她容貌昳丽，身体娇弱无骨，此刻做出小女儿家的娇憨模样也一点不违和。
“早饭都在灶上热着呢，就等着你这个小懒猫过来开饭呢。”不止叶如云叶如清，叶盛和赵听兰其实从一早起来也都在等着叶如媚，仿佛提前商量好一般，叶如媚没过来前谁也没提起过用饭，即使此时早就过了用饭的时间。
叶盛和赵听兰让下人把饭端来，一家人索性直接在叶盛和赵听兰院子的凉亭了用了早饭。叶如媚入宫一段时间，一家人已经很久没一起吃过一顿团圆饭，因此这顿饭众人吃的格外开心。叶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饭桌上有叶盛和叶如风以及叶如云讨论朝政的声音，有赵听兰给众人夹菜让几人多吃一些的声音，也有叶如媚不时逗逗叶如清被叶如清板着小脸教训的声音，总之，这一顿饭，叶家下人再一次感觉到了叶家的热闹。
几人用过早饭，却谁也没有离开，仍旧坐在凉亭里，等下人上了早就冰好的瓜果还有茶水后屏退了所有下人，只一家六口坐在亭内叙话。
“媚儿，你离宫前，皇上可有去找过你？”叶盛坐在主位，脸色严肃了几分。
“嗯，皇上许了我皇后之位。”叶如媚吃着冰冰凉的樱桃，随意的说道，樱桃很甜，让她舒服的弯了眉眼，仿佛一点不在意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话。
叶家其他人听她这么说，都沉默了下来，叶如风在叶盛下首低着头看着茶盏里的茶叶沉沉浮浮，眼里带了点碎光。叶如云皱了皱眉，想开口，不过看了一眼叶盛，到底是沉住了气。
“你如何想？”叶盛虽然大概能猜到叶如媚的想法，但是到底涉及到儿女私情，所以还是征询了一下叶如媚的意思。
“自然是感念吾皇恩德，只是女儿怕是无福消受了。”叶如媚带着笑容说着话，但语气里却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其他人见她如此，算是明白了她的心。
“皇上要你做什么？”叶盛知道李位安既然能许叶如媚后位，那么就一定会力排众议暂不立后，能让他付出这样的代价，那么李位安要叶如媚做的就一定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要我调查平王，摸清江南的底细。最好是能靠叶家的力量一举消灭平王，巩固他李氏江山。”
“呵，唇亡齿寒，兔死狗烹，皇上真以为我叶家如此愚蠢？”叶如风在一旁冷淡出声。
“所以，我的婚事应该只是一个契机，让皇上能够往江南插手的契机。皇上也应该清楚，叶家不一定就会与平王为敌，但是叶家却只能是皇上的唯一选择，因为整个天下，也只有我叶家的女儿才能让平王忌惮。皇上也在赌，许我后位，赌我会对此动心，一旦我听信了他，那么叶家注定与平王会成为敌人，皇上坐收渔翁之利即可。就算他赌输了，我对他的感情慢慢消失，并无意后位，皇上也不亏，他成功解决掉了叶家女儿这个麻烦，毕竟他不可能真的让我入宫，还能借着我的名义牵制叶家，最后还能借着我大婚的时机明里暗里往江南甚至往平王府里安插人手，这可是他计划了很久的事，无论怎么算都不吃亏。”叶如媚冷静的分析着李位安的打算，她每说一句语气便寒一分。
“我们的皇上，还真是一个精明的皇上呢。”叶如风也想到了叶如媚所说的那些，语气越发嘲讽。
“自然，不然他也不会成为我叶家的第一选择。”叶如媚也冷笑一声。叶家当初叛国，并非是认定了李位安为天下明主，而是叶家不得不叛国。前朝皇帝对叶家的忌惮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甚至在各地势力纷纷起义，百姓民不聊生的时候，仍然压制叶家的兵权，不让叶盛带兵出战。除此之外，叶家还知道了一件皇家的辛秘，巧合的是这件辛秘还与平王府有关，只是不是与现在的平王，而是上一任平王钟自横有关，叶家彻底见识了皇室的薄凉。叶家为了自保，只能选择叛国，而此时李位安锋芒毕露，并且在交战中展现出了其他人所没有的气度，所以叶家选择了李位安。在外人看来是叶家为了李位安背叛了前朝皇帝，却不知是叶家为了脱离前朝皇帝才选择了李位安。
叶家之所以如此，自然也是因为拥有着足够的实力。叶盛带领的叶家军在战场上战无不胜，曾为前朝击退突厥和北地其他国家的进攻，甚至将国界扩宽百余里，为前朝赢得了难得的全胜。只是权力越大便越遭忌惮，前朝皇帝是被皇太后一手带大的，鼠目寸光，毫无容人之气，只在乎自己的皇位，没有任何皇家该有的统治能力，听信谗言打压叶家，甚至对平王府出手，这一切最终招致了灭亡。叶家在百姓中声望极高，叶家军也因为凶猛强悍被各国忌惮。李位安即位后也一直对叶家军虎视眈眈，几次试探想要收回叶盛手上的兵权。只是李位安终究是比前朝皇帝聪明，懂得不能来硬的，明面上也一直对叶家照顾有加，试图用怀柔政策收回叶家的兵权。
但是李位安不知道的是，叶盛并不如他想象中的在意自己手中的兵权，因为叶家能叛国的底气绝不仅仅是叶家军，还有叶家私下培养的一只队伍——枭。
枭是由叶如风一手规划、叶如云替他实施培养的一只强悍队伍。赵听兰怀叶如风时因雪天受了寒导致叶如风一出生就比平常的孩子体弱，后来在他两岁的时候又落了水，被救回来后大夫就告知叶如风伤了底子，需要常年静养，断是不能习武的。等叶如风渐渐长大发现自己极其爱生病甚至与其他孩子不同，不能跑跑跳跳甚至习武时，就开始变得沉默寡言，甚至性格也变得深沉阴翳。越不能得到的也就越渴望，叶如风比叶家所有人都聪慧，但是却独独不能习武，所以思想里有了执念，也就是这样的原因，让他一手创办了枭。
叶如风最开始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不过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叶盛并不觉得他的想法可行，可是为了弥补这个自己有所亏欠的儿子，叶盛最终还是同意了，并且任由叶如风安排让叶如云替他实施了培养计划。等五年后叶如云带着枭在战场上为叶家赢得一场异常艰险的战争时，叶盛才正视了这个队伍，也开始惊叹这样一只队伍的强悍。
叶如风常年静养，最能打磨时间的就是看书，他看的书多且杂，他自小聪慧甚能举一反三，对书中说的很多东西都有自己的了解，尤其是对人性的见解。他因为身体状况，受到过太多非议所以对于人性中黑暗的部分认识的比别人都深刻，他利用这一点，定制了很多控制人精神的训练方法，叶如云按照他的方法成功训练出了一个强大又配合性极强的队伍，只是最开始的枭更多的是没有感情的杀手，更像是被人控制的死士，直到叶如媚，叶家这个最大的变数参与到了枭的培养计划里。
叶如媚因为是女子，赵听兰和叶盛都不忍心带她上战场所以将她留在了叶家，叶如媚算是叶如风乏味生活了所有的鲜活，他像父亲一样教导她，也像哥哥一样宠爱她，最终将叶如媚养成了聪明的叶家人，也是他最合拍的伙伴。叶如风在叶家最信任的人不是叶盛也不是赵听兰而是叶如媚，叶如媚总是能在一开始就与他心意相通，让他觉得无比骄傲。他任由叶如媚加入他对枭的培养里，甚至允许她更改自己的训练计划，而事实也证明了叶如媚从不会叫他失望。有了叶如媚加入的枭，开始有了人情味，凝聚的也更紧密，最终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叶盛开始重视枭后，加大了训练的规模，并且将训练好的一部分士兵按比例分散到各个队伍里面，让他们在平时隐藏自己的实力，却也可以在关键时候发挥自己的功能。也正是如此，这样一支强悍的队伍却从没出现在其他人的视线中，只为叶家所用，也算是叶家用来自保的最后底牌。
叶盛不怕上交兵权还有一个原因，除了枭之外的叶家军，也多半是从前朝就跟着叶盛上过战场的士兵，相对于根基不稳的新帝，他们更信服叶盛，这也是李位安一直不敢对叶家出手的原因。叶家的强势从来都是因为有自己的底气。
“媚儿，你打算如何做？”收回思绪，叶盛问着自己这个很有主见的女儿。
“我如何打算并不重要，要看平王有何打算……”
“确实如此，我们如今做再多打算也没用，不如多花些时间为媚儿张罗一下婚事，我叶家的女儿出嫁，不论嫁给谁，都自然要风风光光。”叶如风在一旁接话。
“哎呀，人家还想多陪陪爹爹和娘亲呢~”见叶如风岔开话题，叶如媚也收起严肃，从善如流的腻在赵听兰身上撒娇，有了她的活跃，一时间凉亭内又多了几分轻松……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叶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