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城北往事⑥ 秦则的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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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祝的脸色闪过一瞬苍白，倏尔又收敛神色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也只是这一瞬的表情变化，景轻轻便看出了其间蹊跷。
她所感到的违和感，在心头逐渐明了。
就像祁陌说的那个词，“演戏”。
梁祝的那通电话，太过流畅，每一句对话和接下来的反应，都像是剧本台词般的一一对应。
当听到接通电话的是一个陌生女人时，他没有一丝错愕，直接流畅的与对方开始聊天。正常情况下，一般会怀疑自己打错了，或是对方换号，然后互相进行身份确认。
而电话对面的女人反应也很奇怪，毫不避讳的说出了自己儿子的“死亡”，甚至还强调了准确的时间，就像是为了增强话里的真实性，接着便是公式化的悲恸大哭，声势过于浩大，便显得假。甚至没有因情绪失控下意识挂断电话，而是对着电话对面的陌生人哭了半晌，直到电话这头的人也完成了最后的台词，再由主导方挂断电话。
电话那头的女人，一切的行为和话语都像是在等着电话这边的梁祝指示而进行，除了开头那句主动的询问，其间一句多余的、自主的话语都无。
只是，这些都是她的猜测。
“那你敢把号码给我吗？用我的手机再打一遍。”祁陌冷冷地掀了掀眸子，声音里没什么情绪，不像是对峙，态度敷衍地像是应付小孩子的游戏。
“铭恩，这人是谁啊？我好心好意帮忙，你就带这么个人过来侮辱我吗？我在这种事上撒谎有什么意义呢？大家都已经毕业了，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只希望你能走出来的，我们不是朋友吗？”梁祝一番话说得很是动情，连嘴唇都有些颤抖，眼眶里似是要溢出泪花。
席铭恩沉着脸，眉间隐隐纠结着。
而一旁的景轻轻看着梁祝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不禁想起了吴一谨。
她忍不住感慨：
现在男孩子都好能哭啊……
“感情牌打完了？”祁陌的心情好像突然变差，语气隐隐有些不耐烦，声调里也似夹了融化的雪水，带着彻骨的寒凉。
景轻轻听了，收回放在梁祝身上的视线，侧眸看向祁陌。
他好像讨厌哭这方面很厉害的人，之前对吴一谨好像也没什么好脸色。他们还真是天生的朋友了，她恰巧不怎么哭。
祁陌歪过头与她对视，眼底的不耐瞬间敛起，朝她眨了眨，缓声问：“怎么了？”
景轻轻想了想，把心里的想法问出了口：“你讨厌爱哭鬼吗？”
祁陌：“还好。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刚刚看梁祝的表情突然像看垃圾。”景轻轻直言不讳道。
梁祝就在旁边听着。所以当着人面说，就不算背后说坏话了。
但是她没想过，当着人面说，其实是叫骂人。
祁陌看着她一脸坦荡的表情，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然后专注地望着她的眼说：“我现在不讨厌。”因为你此刻关注的是我。
“哦。”
这种事还能一时一时的吗？不应该讨厌就是讨厌，喜欢就是喜欢吗？黎女士也是这般难懂的。
景轻轻因为这句回答，心情突然不太美妙，转开了头，正好对上梁祝含泪瞪着她的眼。
一双水灵灵的、扑闪扑闪的杏眼，此刻含着压抑的怒气，不发一语。
她以为是祁陌的话太直白，梁祝才气成这样，便想了想，自认为委婉道：“梁祝同学，你哭好了吗？麻烦把电话给我们一下好证明你的清白。”
礼貌是有了，只是用词生硬、缺乏感情。一番话虽不如祁陌那般厌恶溢于言表，却也正因为这份刻意的礼貌让人听得像是在……阴阳怪气。
“我和铭恩的事轮不到你插嘴！”梁祝原本温润好听的声线猛地尖利了起来，眉间也隐隐流露出一丝戾气。
“梁祝，够了。”席铭恩终于开了口，沉声道，“你要是没做错什么就把号码给他。”
梁祝闻言，脸上那脆弱的表情一瞬淡了下去，颧骨处的皮肤细微抽搐，最后竟扯出一抹森冷的笑意。
“梁祝？”
席铭恩眉间轻蹙，对他这声突兀的笑感到疑惑。
“是我请人演的一出戏又如何？”梁祝的声音不再尖利，反而轻了下来，温柔的有些不可思议，“席铭恩，秦则死没死很重要吗？你真的在意吗？你躲到了城南一高，不是依旧生活的很开心吗？还是有那么多的朋友……你可真虚伪啊……”
听着他这番扭曲的发言，景轻轻忍不住生出一个猜想：“所以退学生自杀其实是假的，而这个谣言也是你散播出去的？”
“是我又如何，我就是看着这个家伙如今在城南逍遥自在的样子不爽，他凭什么还能拥有那么多的朋友？我却连唯一的朋友都没了……”
“我倒想看看，他还能恬不知耻的笑到什么时候？”
“秦则真的是因为席铭恩退学的吗？”
梁祝蓦地看向了景轻轻，眼底有一丝闪动，声音也随着情绪波动：“白纸黑字的诉状，写的都是他席铭恩的名字！不是他还有谁？难不成秦则拿自己的学业开玩笑？”
“他是你唯一的朋友，你不应该更清楚吗？”景轻轻目光沉静地看着他道。
梁祝声音也颤抖起来：“我……”
他不知道。
他和秦则并不是一个班，但他们是朋友，是彼此唯一的朋友。
秦则时常会和他提起班上那个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每次说起，眼里都是憧憬与羡慕。
“那你和他去交朋友呗，你把他说的这般好，那他肯定是不会拒绝的。”他天天听秦则夸班上那人，偶尔便会这般说些违心的话。
每当这时，秦则总是摆着手，慌张的拒绝，嘴里直说自己不配。
梁祝虽然嫌弃他卑微的自我贬低的模样，但又会忍不住暗自欣喜，这样总比这唯一的朋友被抢走了好。
他们俩都是班级里的边缘人，又都有共同的小众爱好，是最契合彼此的存在。他总觉得，他不是交不到朋友，是他不需要那些表面的、跟风的朋友罢了。是他看不上他们。
也因此，他一直对那只在秦则话语里听过的人抱有偏见与敌意。
他甚至觉得，就是因为有席铭恩这种人在，才会显得他和秦则这样的人像是另类。他们只是不捧着他玩罢了。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秦则请假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见面，脸色也是越来越差，本就长得颓丧晦气的脸，也因此愈发难看。
他问秦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可他却总避而不谈。
后来，他发现秦则每次请假的时间越来越长，因为他孤独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他就秦则这么一个朋友。
他和秦则一样，都是边缘人。
一个人闲着的日子里，他便会趴在走廊边的半开放围墙，往下俯瞰操场。
然后他总能看见其中一个耀眼的存在，投球的姿势很帅、比赛间也能游刃有余的整些花活、赢了后便是众星捧月的欢呼与掌声，好像这个人天生便该被人群簇拥，站在荣耀与光辉里。然后毫无所觉的，刺伤着他和秦则这般站在阴影下的人的眼。
秦则选择仰望与屈服，他可不会。
他开始理所当然的把秦则的行踪不明怪在了席铭恩的头上，一定是和这种耀眼的人身处同一个班压力太大、落差太大，他才不想来学校的。
直至传来秦则突然退学的消息，他心底积攒的怨恨便彻底爆发。
“听说你是秦则的朋友，你能联系到他吗？我想和他谈谈……”是席铭恩主动找上他的。
在那封信的内容在全校传的沸反盈天之后。
“好啊，我会尽力的，我会好好劝劝他。”实际上是，梁祝也再没见过秦则。
他们是仅限于学校之内的朋友，唯一的联系方式便是聊天软件。秦则不回消息，便断了联络。
但他却大言不惭地骗了席铭恩，在初中最后的那段时光里，他用自己和秦则的羁绊钓着席铭恩，只要他随意编造一个不存在的来自秦则的消息，便能控制这个肆意骄傲的少年的情绪，看着他痛苦、内疚、自我怀疑成了梁祝失去朋友的日子里，唯一的乐趣。
“我是秦则唯一的朋友，他那段时间因为你，的确过得很痛苦。但我也是你的朋友，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能放下，铭恩。”他会一边欣赏着席铭恩晦暗的表情，一边劝他、安慰他，以“朋友”的身份。
席铭恩通常不会否认，只是沉浸在莫名的思绪里。
其实，校方第一时间便出面制止了谣言，谁叫席铭恩是他们一初的骄傲呢？
明面上的不成，他便在私下里传，反正比起真相，骇人听闻的八卦更容易传播。
眼看着，论坛里秦则的退学被传的越来越离谱；眼看着，背地里骂席铭恩的声音越来越多；眼看着，那天之骄子堕下了神坛。
课间的操场上，终于再没了那碍眼的光。
喜欢席铭恩的人还是有，可讨厌他的却更多。知道真相的人声量太小，便也慢慢被讨伐声掩盖。直到最后，连喜欢他的人也没勇气再站在他的身边。
终于，席铭恩也只剩一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城北往事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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