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河》拉瓜子

1、第一章 喂水

　　岑河一进去就呛的要命，二娃大饭店里挤满了人，油烟满天飞，好不容易等到位置，岑河抽了两张纸在桌上擦了又擦，工地不包饭，中午这里的人爆满，他照样点了一碗青椒肉丝面。

　　对面是上午混水泥的小伙子，18岁，脸被晒的黝黑，据说是个新疆人，才来两天，仔细瞅瞅还能的分辨出里面透漏着高原红。

　　岑河朝他笑笑，继续擦桌子。

　　“大哥，这桌子擦不干净的，我昨天看了，这包浆了！”小伙子敲敲桌子，脸上笑得跟花儿一样，声音却嘶哑的要命，混合着一股烤羊肉味儿。

　　岑河停下手，也向桌子望去，果然，在外头刺眼的阳光反射下居然真的有一层朦朦胧胧的包浆，顿时心里生出一股恶寒。

　　小伙子被岑河的举动逗笑了，笑得肚子一抽一抽的，像自己媳妇养的大鹅，岑河心想，不过他没那么长的脖子，也没那么白。

　　二娃饭店说得好听点就是一小饭馆，几个月前岑河来的时候还叫二娃面馆，店里主打面食，不久就在开发商的协助下种类多起来了，名字也变得高大上，牌头是“金碧辉煌”，不过这小桌子小椅子任谁也不相信这是个饭店，前几年还有工人震天响的吸着面条调戏老板娘。

　　“老板娘！你这名字取的那是一个“名副其实”啊！小餐馆的设备，大酒店的气势啊！哈哈哈……”

　　那人声音又粗又浑厚，惹的一众吃饭的人也哈哈大笑起来。

　　有人跟着调戏，“吃你的面吧！你懂什么！这……叫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那人配合的摇头晃脑起来，十分滑稽，周围笑声更加激烈。

　　结果那两人的下场是被饭店除名，就算有位置也不给点单，任你在哪儿坐着干着急。

　　方圆十里没有多余的餐馆这也值得二娃饭店如此娇横，也是环境如此差却没有倒闭的原因，岑河有幸看到那一幕，后来宿舍里就有人八卦说那老板娘是开发商亲戚，众人一阵唏嘘，从此再也没有人敢调戏老板娘。

　　尽管老板娘单身，还颇有姿色。

　　也不知道是忌惮开发商亲戚的这个名号还是担心饿晕的原因，大概两者都有，岑河想。

　　不过岑河还是挺满意的，自己向来不喜喧闹，工地上的机器已经够让自己恼火的。

　　肩膀多了一双手，岑河望去。

　　“李大哥！你还没吃？”是李盛，见他一人，岑河往里挪出一个位置，“李大哥坐这里。”

　　李盛坐下，一股清新的味道迎面而来，岑河轻嗅，顿时觉得心旷神怡。

　　李盛是工地的包工头，本因单独分出一个宿舍，因为工期紧张，再加上临时搭建的宿舍也不够，就排到了岑河的宿舍。

　　李盛绝对是岑河见过的最爱干净的人，刚来的几天是工地最热的时候，岑河又热又累，一天也就洗一次澡，久而久之一但累起来澡都不想洗，这是工地的常态，宿舍也飘荡一股子酸臭味。

　　李盛不一样，几乎一天洗两次，中午洗一次，晚上洗一次，男人的羞耻心终于在李盛的到来而重新建立。个个不论多累也要洗澡，生怕熏着包工头。

　　“嗯，还是青椒肉丝面？”李盛嘴角含着笑，轻声问道。

　　“啊！噢噢噢是的是的。”岑河觉得脸上发烧，不知是之前在外面晒得还是被馆子里热闹的气氛渲染的，局促的在下面搓搓手。

　　“这都不是秘密了，工地上的人都知道呢。”李盛轻笑，拍拍对面小伙子，“小炎，给我拿一双筷子。”

　　小炎递给他一双筷子。

　　岑河点的面到了，他歉意的朝两人笑笑，用手接住老板娘递过来的碗。

　　热气腾腾的面上盖满了肉丝，还撒了一大把香菜，岑河酷爱香菜，一筷子就夹进嘴里，香菜被烫熟口感就不好，岑河固然是先吃香菜。

　　“你也喜欢吃香菜？”听见李盛惊讶的声音，岑河抬起头，眼前被雾气熏的看不清人，由于嘴里还包着面，岑河只能点点头。

　　“我也喜欢，之前听说居然有很多人都不喜欢吃香菜。”李盛从胸腔里传出闷笑，“我也遇到过一个，我问他，他居然说，香菜的味道像是从茅坑里泡的塑料。”

　　“咳咳……咳咳！”

　　岑河成功的被这个形容给呛到，感觉血液都灌上了脑袋，用手拍着自己的胸口，急切的想要喝水。

　　嘴边碰到一个玻璃口感的东西，岑河大口大口的喝起来，喝完才发现李盛喂着自己喝的，杯子还在人家手里。

　　岑河面上一热，不好意思的接过被子，“谢……谢，李大哥。”

　　“没事……”恰巧李盛点的土豆肉丝盖饭来了，他笑笑，从岑河如烫熟的虾子一般红的脸上移开，“快吃吧。”

　　见李盛没说啥，岑河也觉得自己没必要矫情，转而认真的吃起自己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