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和开始的街角》blackwild

1、第 1 章

　　有时候，并不是想闯入那样的一个世界。只是恍然间发现自己置身其中的时候，便已经，无法逃离。

　　很多时间里，我都宁愿呆在这个永远不会拉开窗帘的房间里发霉也不愿出门。这么会有这么讨厌阳光的家伙，绾绾总是这样说我。就连冬天也不出门晒太阳。如果有一天发现你发霉长毛了，我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绾绾是我的曾经的同桌，死党，朋友，老板，经纪人……总之，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会来找我也是唯一找的到我的人。绾绾说，她最大的梦想就是把我嫁出去，这样她就不用每个星期提那么种的购物袋来塞满我的冰箱了。
　　其实我知道，绾绾是在心疼我。
　　这个只有晚上，没有白天的房间，好像时间都已经停顿了。没有早晨、中午、下午，没有日出、日落。除了电脑桌台灯下面的电子台历，根本看不出时间的变化，昨天和今天，今天和明天。通通都只是十二点五十九分和零点零分的那一声轻微的跳转声而已。这样的日子过了过久，我也已经不记得了。只是觉得曾经在阳光下的自己，是那么的，让人难以置信。那是我吗？我也有那种样子的时候吗？
　　遥远的，让人分不清，那是做梦，还是真实的发生过了。

　　简单的日子。
　　当一个人的生活只剩下吃饭和睡觉的时候，未必不是一种幸福。这是很久以后的后来，我真切的想法。
　　搬来这里只是因为它的高度，两室一厅的房子，带厨房卫生间。还有阳台。刚刚装修好的房间还有一股奇异的味道。进来，走到窗边，看见这个城市唯一的一条江，缓缓的在眼前流过，因为距离而显得异常温柔，波光粼粼的水面。不知道这一刻有多少人正在看着它。江上的大桥，灯还没有亮，也许有很大的风。来来往往的车辆，依稀可以听见鸣笛的声音。黄昏的光透过玻璃窗，散落在陈旧的木质地板上。绾绾在一旁和房东交涉。站在窗边的我，呆呆的看着这个在日落里渐渐归于宁静的城市，什么都听不见。就连绾绾唤我的声音都显得模糊不清，像雨天浸湿的日记本，只剩下看不清的横竖撇捺，不知道记录的时间，地点，人物，心情。也许是快乐，也许是难过。
　　不知道是不是越高的地方，越接近天堂。
　　“焰，我们再换家吧，这里这么高，夏天会很热。听说物业也不是很好……”
　　“就这里。”
　　“额？”
　　“绾绾，就这里吧。我累了。”我看着天空一群回旋的鸟群。
　　绾绾，你说，越高的地方是不是，距离天堂会更近一些？我想着，觉得自己轻轻的笑了出来，不再说话的我，看着窗外，泪，缓缓的落在余晖浅浅的地板上。
　　睡觉，睡觉，睡觉……
　　没有做任何装修，什么都是新的，电脑桌，床，地毯，台灯……都是绾绾一手置办的，我唯一的要求只有那个窗帘，三层的帘子。一层遮光，一层布，一层纱。拉起来的时候，即使是盛夏的正午，整个房间，也只剩下窗帘的顶部有一丝光线，随着风起风动，摇摇摆摆，涟涟的样子。拉起窗帘的我，就这样的睡去，一直一直一直的睡下去，那个时候，我甚至以为，自己就会这样的，睡到时间的尽头，世界的末日。绾绾不时过来看我，有时我感觉她睡在我的旁边，握着我的手。有时朦胧间听见绾绾去上班关门的声音。有时我听见绾绾唤我：焰，焰，起来吃点东西吧。有时我蜷着身体睁着眼睛在黑暗的房间里，不知道这是白天还是晚上，不知道我是睡着还是醒着，不知道我在哪里，有时我听见阿彧叫我的声音，他唤我，焰，焰，焰，焰……生生不息。泪，就这样，没有痕迹的掉落，瞬间湮没在黑暗里。
　　就连睡着了，好像也在流泪。
　　眼泪，一直不停，不停，不停……醒着，睡着，睡着，醒着……身体一直在流失着水分，总是会很渴。有意识醒来的时候总是很用力的喝水，缓解口渴，还有饥饿。除了洗澡上厕所基本上不会离开这个冷调蓝色格子的双人床。就连洗澡都会在浴缸里睡过去，直到缺氧窒息才猛然坐起身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水珠大粒大粒地从光洁的皮肤上滚落。也许，我根本就不想起来。
　　马克杯总是蓄满了水放在黑色木头的床头柜上。一日醒来，伸出手去拿杯子，指尖一滑，杯子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怔怔的坐在床边的自己，就这样看着水渍缓缓的流动，窗帘微微的起伏，安静的房间，突然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的声音。是睡醒了吗？自己？
　　起来拉开窗帘，夜色里的城市，灯火辉煌。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辉煌让人觉得冷清。江水两旁的路灯印在幽幽的水里。车流仿佛星辰。天空墨兰的色泽，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暗的叫人心灰。
　　扭开台灯，长长的头发垂下来扫过小臂。头发也有些泛黄了呢。原来离开你。连我的头发都会营养不良。我自嘲的想。
　　七点了。拿起钥匙，换好衣服。出门。
　　数个小时后，回来。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明明灭灭的闪个不停。
　　“焰，你去哪里了？！……你的头发？？？”
　　刚一开门，就看见绾绾着急的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一把扑进我的怀里真的就开始哭了起来。
　　“傻丫头，哭什么啊。我不是好好的吗。我会一直好好的。”
　　“你才是傻瓜，你知不知道，这几个月我有多担心你。”
　　“嗯。”
　　“你知不知道，每次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叫你起来吃东西。”
　　“嗯。”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害怕你就这样下去，害怕你……”
　　“嗯。我知道。”
　　“焰。你的头发。”
　　“好看吗？刚刚下去染的。在门口的店。差点不够钱付账。呵呵”
　　“为什么是红色？”
　　“焰，这样符合我的名字。呵呵。我们今天出去吃饭吧。”
　　“嗯。”

　　依旧不愿意出门。但是要挣钱养活自己。
　　绾绾接了很多案子。我就在家里拿着资料做。她再拿去公司。如果采用了，就直接拿钱给我。有时候我开玩笑叫绾绾老板，她总是哇哇叫着扑过来要打我的样子。
　　绾绾说，焰，你总算是恢复了。
　　恢复了什么呢？我想不出来曾经的自己是怎样的。喜欢什么样的衣服，喜欢做什么，喝什么饮料，吃什么甜点，习惯几点睡觉急几点起床。曾经很大一部分的时光似乎就这样的随着眼泪流失在黑暗里。我再也，不愿意，想起。
　　至少，现在的自己，还可以轻轻的笑出来，开玩笑，有时煮东西给绾绾吃。虽然每次她都说我简直是在谋杀，不过每次都吃的很多。房间的窗帘再也没有拉开过。睡不着又刚好是晚上的时候，我会坐在阳台上看夜景，喝冰水。红色的长发在夜色里有一种颓废的美感。不知道夜晚是不是很适合用来怀念。似乎总能够想到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那个时候，在学校的绾绾经常说，我是用魔鬼的外表欺骗世人。明明看起来又凶又厉害，谁知道连吵架都不会。而且不抽烟也不喝酒。那个时候总是两个人趴在走廊上扭着脖子看球场上有没有帅哥。说着有的没的。开着玩笑，憧憬着跨过现在地狱般紧张生活以后的大学的天堂日子。本来以为大学都考出去不不会再在一起了，想不到又进了同一所美院。绾绾跟我，居然已经认识这么久了。
　　从前我就一直奇怪，人与人的相遇，到底是怎样的呢？你总不能够在遇见一个人的第一秒里就猜出，这个结局，是喜剧，还是悲剧。但也许，有时候，明明知道是悲剧，也会甘心的的让它发生了，直到结局。又或者不甘心，以为自己可以改变，直到最后仍旧咬牙切齿的愤懑。有些人，明明只有一刹那的时间给彼此，却偏偏，难以抹去。把心脏打开来再生生挖去一块，那疼，究竟是怎样的疼啊。
　　胡思乱想的自己，靠着落地的铝合金玻璃门，就这样困的睡了过去。直到早晨的光线刺进眼睛，微亮的天空，片片的云被晨光印成微红的水色。起身，骨头已经在酸痛了，没有喝完的已经不冰了的水，被自己碰翻的马克杯，还有被浸湿的裤角。
　　绾绾说，焰，你真是不会照顾自己的人。
　　我看着这个城市一点一点的亮起来，苏醒的城市，熙攘和忙碌，那不是属于我的世界。转过身，把自己扔进仍旧黑暗的房间。舒展四肢，终于，扎扎实实的睡着了。我没有看见，推开门，走到床边沉默的注视着我的绾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