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房》sal_s

1、玻璃房 思念是玻璃

　　思念是玻璃房中的阳光，储尽温暖，却永远挣脱不离。寂然哀伤。
　　——题记
　　夏日。画廊。
　　大理石的地面，明净得没有一丝纤尘。殷红的高跟鞋，脆脆地敲下零落的音符，回响着寂静。
　　毕加索。破碎的形体。扭曲了时间与空间的隧道，颜色绚丽。
　　他说，毕加索是不完整的，所以才会在画中割裂这个世界。
　　残缺中的完美。
　　就像飞蛾扑火后残留的灰烬，轰轰烈烈的结局。
　　看着画面上重重落落的线条，忽然觉得有些晕眩。狂潮般卷动的色彩。阴阴压沉的天花板。喘息困难。
　　狼狈地逃出空旷的展厅。回廊里斜斜洒了一地的阳光，耀眼的明亮。
　　玻璃外是郁郁的草坪，远处来往的车白光忽闪，偶然行人匆匆路过。只是平常的忙碌的一天。
　　这层光滑的透明，隔绝了生活的喧嚣，圈起脱离红尘的错觉。和幸福一样存不久的宁静。
　　曾说过，当它开张时，要一同来看这场画展。
　　却和他们间很多、很多的约定一样，还来不及实现，便成泡沫破灭。
　　脚上还穿着他挑的鞋，纤巧的高跟，流畅的曲线，仿佛一段优美而高雅的歌剧，旋转着舞姿轻盈。
　　飒，这双鞋很适合你，你是该穿得活泼些，别老是一身素色。他望着她镜中的倒影，笑意温暖。
　　你这样很美。
　　胸口骤然抽痛。
　　条件反射地抱紧肩膀。自他离开后，这便成了她新的坏习惯。
　　阳光依然张扬灿烂，落在身上却莫名地发冷。
　　飒，你上辈子一定是条鱼，所以这辈子身上才从来没有温度。他把瑟瑟发抖的她拉到怀里，轻轻揉搓着她的双臂。暗色的天空中，白雪纷飞。
　　学着他的方式，笨拙地搓抚着手臂。只是自己冰冷的手没有那样的温暖。徒然。
　　他们的分手很平静。他要去大洋彼岸的城市工作，她却离不开这里的学业，日夜颠倒的异地恋太折磨。都是成年人了，也不会再天真地要为爱牺牲一切，所以两人商量后，理性地选择说再见。
　　是早班的飞机，你起不来的。还是别来送了，多睡会儿吧。他说。
　　以后也别老闷在家里念书，记得多出去走走。他的手柔柔理着她的秀发，沿着发际抚过。
　　心里有烦恼，也不要总是逞强装得没事一样，一定要找人说出来。
　　她乖顺地点着头，嘴角坚持挂着淡笑。
　　最后抱抱？他向她伸出双手。
　　她在他怀里短暂地靠了靠，在泪意无法再抑制之前轻轻挣脱。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约好了不再见面、不再联系，省得以后掺杂不清。了断得干干净净。
　　即使这样，他走的那天，她还是闹了凌晨的钟，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赶去机场。
　　默默地躲在指路牌后，她最后一次看他熟悉的背影，渐行渐远，无可挽回。空荡荡的机场大厅，一片落落的寂冷。
　　那是他们的句号。
　　没有飞蛾化身烈焰的华丽谢幕，没有毕加索支离破碎的绚烂绝笔。只是略带伤感的故事结尾。
　　平平淡淡。却也算得一种完满。
　　他说，他不想要烟花壮烈的璀璨，转瞬的惊艳后沉落寂然。
　　她明白。这样换来的辉煌，不值得。
　　所以从来没有去执着他的消息。所以，从来没有去苦苦追寻。
　　阳光在手心里转着透亮的浅红。怅然地微微笑。
　　说好会忘记，却还是贪恋着那回忆里的温暖，一秒也舍不得抛弃。
　　原来自己还是太放不下。
　　总是越寂寞越想他；然后越想他越寂寞。
　　一个没有尽头的死循环，傻傻地转着，即使耗尽能量，也依旧逃逸不能。
　　剧终后长长的空白，其实什么都没有，却还在不死心地痴痴盯着看。
　　理智说不必再等待。但身体却赖在原地不肯离开。
　　飒，祝你未来快乐。那短短几秒的依偎中，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即使现在忆起，眼前还会水雾汹涌。
　　会的。她会快乐的。
　　她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烟霞漫天，夕阳挥洒的瑰丽。空气中透过暮光的味道，旧旧，沉淀发黄的过去。
　　深深吸一口气，推开画廊的门。
　　街道喧嚷的声音蜂拥而至，生活急促的步调掠起干燥的风。
　　毕加索仿真画廊。门外的广告上，潇洒的黑色字迹。
　　总是同一张海报，还未开张便挂着。那时的艳丽，如今风吹日晒得有些灰白。
　　走了啊。紧身套装的管理员，高梳的发髻。
　　嗯，走了。三年不间断的光顾，再沉默的人也会被注意。偶尔几句招呼，如此而已。
　　最后看了眼那银黑色的画廊，暗暗的玻璃上安静地映着个女子。花案张扬的连衣裙，颜色鲜艳的高跟鞋。面容模糊。
　　歪过头，盈盈勾了勾嘴角。转身。没入人潮。
　　——渊，你也要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