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可忻

3、情开

　　那年盛夏，陶子穆将要升学高二。上了高中一年，父母觉着学校离家太远，上下学不方便，便趁暑假搬到了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区里。那是一个封闭式小区，治安很好，环境也不错，里面还有一个挺大的篮球场和许多娱乐设施。巧的是和薛浩泽一个小区。
　　陶子穆家住在最靠近马路的那一栋，8楼，站在房间的落地窗前往下望，能看见从小区前马路经过的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
　　房子安顿好的几天后。陶子穆和薛浩泽在手机上聊天。
　　陶子穆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浩泽，我跟你说，我这几天搬家，可把我给累坏了，你倒好，刚好赶上旅游不在，不能来给我帮忙。”
　　薛浩泽叹了口气:“可不是嘛，我姐非要在那里多赖几天看什么明星的演唱会，昨天晚上刚到家。对了，你有空过来玩啊。”
　　陶子穆笑道:“行啊，你家哪一栋。”
　　薛浩泽啧了一声:“这么一问我突然忘记是几栋了，就……”他似乎在想该怎么描述:“跟学校离的最近的那栋，正对学校操场。”
　　陶子穆:“八栋?”
　　薛浩泽拍了拍脑瓜:“对，就是八栋”
　　陶子穆:“……?”这么巧？
　　薛浩泽听见对方半天没出声，疑惑到:“你在几栋啊?”
　　陶子穆叹了口气，报出了自己的地址。得来的回答是:“哦，我在你家楼下。”
　　于是天真的陶子穆直接蹲下来开始敲地板。
　　薛浩泽听见电话里传来的声响，爆笑道:“操，你不会在敲地板吧哈哈哈哈，但是，我在四楼啊哈哈哈哈哈！”
　　陶子穆:“……?什么敲地板，谁会干敲地板那么傻的事情，反正我不会。”
　　薛浩泽笑意未消:“行行行，你今天有事嘛，没事的话来我家打游戏吧。刚好我姐今天早上做了炸鸡。”
　　陶子穆收拾了一下东西，拿着手机带着一脸:“等着老子游戏虐死你”的表情去了四楼。

　　陶子穆和薛浩泽坐在地毯上，一边吃炸鸡一边玩游戏。
　　过了一会。
　　陶子穆用脚碰了碰身边的人:“孙子，我渴了。薛浩泽侧过身:“脚拿开。冰箱里有水，自己拿去。”
　　陶子穆回忆了一下冰箱的位置——正对大门，但还是“义正言辞”道:“我不知道冰箱在哪。”薛浩泽被气笑了:“滚，你是瞎了嘛怎么可能不知道。”陶子穆不带丝毫犹豫:“是的，主要还是因为熬夜写作业导致我视力极度疲劳。”薛浩泽:“行，帮我被岁月摧残而导致双目失明的孙子去拿瓶水。”
　　说着便起身去拿水了。
　　陶子穆转过头，打算看看窗外的绿植放松一下“失明的双眼”。
　　过了许久，厕所里响起了抽马桶的声音，接着便是由远而近的脚步声以及从身后递过来的一瓶矿泉水。
　　陶子穆:“……其实，我也没有渴到要喝马桶水……”
　　薛浩泽:“?你爱喝不喝。”说着便收回了拿着水的手。陶子穆连忙转过身去抢:“哎，我也没说不要啊，给我……”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ok，给你喝吧。”薛浩泽递过来被喝了一口的水。
　　陶子穆:“……?”薛浩泽估计膈应他，又喝了一口，然后嘟着嘴朝着陶子穆，作势要亲过来。陶子穆一巴掌拍开薛浩泽自己去拿水去了，走前只留下了一个字:“爬。”
　　薛浩泽拿起手机回完了信息，又刷了刷空间陶子穆才回来。“这水拿的有点久啊。”薛浩泽想，但没有放在心上。两人接着又打了几局游戏，却都因为陶子穆不在状态而输掉了。最后，陶子穆以要去接妹妹兴趣班放学为由离开了。

　　晚上。
　　陶子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管睁眼闭眼，总会想起那个少年。
　　下午，陶子穆拿完水在客厅的窗前待了一会，看见了一个少年，说不上来，明明是下班高峰期，路上的行人和车子都不少，但是陶子穆却一眼注意到了他。
　　他明明衣着普通，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事情，只是从这里路过，但是陶子穆在看到他时，感觉心脏没有防备的漏了一拍。这种感觉很奇妙，但为什么会这样呢?陶子穆不知道，只是觉得，他被一种阴郁的气氛包围，而自己，好想知道他身上的故事。
　　第二天下午，陶子穆正在和妹妹陶梓一起看电视。
　　“哥你看，这个男主好丑啊。”
　　“就是，还没我好看呢。”
　　陶梓打趣道：“没你好看?那也不至于。”
　　“……”
　　手机发出信息提示音，陶子穆看了眼时间，随后进房间:“我进去打个电话。”
　　“啊，好。”陶梓应了一声。
　　然而陶子穆回到房间后并没有要打电话的意思。他趴在窗子上往下望去。没过一会，那个少年再次出现了，依然只是路过。
　　8楼明显比4楼高了不少，视角虽然更广阔，但物体也小了不少。不仅如此，少年还换了一身装束，但很奇怪，陶子穆却一眼就能把他认出来。
　　从那几天之后，陶子穆总会刻意在那个时间去寻找那个少年。可能在窗子上爬着往下望，也可能刚好在小区外偶遇，但是为什么要这样刻意在固定的时间点去找他呢？陶子穆也说不上来。

　　因为小区离学校近，所以陶子穆和薛浩泽都选择了走读，即使是开学第一天，也只需要背个书包就够。
　　陶子穆刚把两个书包放下，手机就响了起来:“马上过去了，不要着急，就买两个奶茶还得父亲陪着，三岁小孩啊。”
　　刚到奶茶店的薛浩泽看了看电话:“哎，挺好。”
　　陶子穆在校门口旁的花坛那里等了一会，不见薛浩泽，打算离开让他自己自生自灭。
　　一抬头，却愣住了。 穿着校服的学生陆陆续续从面前路过，但陶子穆却一眼认出，也只在乎那个长着乖乖脸的男生。高一的校服都会大上不少，少年的裤腿被随便折了几折，却也没有露出脚腕，校服穿的很工整，甚至在这么热的季节，领口的扣子还一个不落的扣着。少年皮肤很干净，鼻梁不是很高，但也不算矮。一双杏眼呆呆地望着前方，睫毛很长，自然下垂，头发不知是只随便抓了抓还是被碰到了没注意，会有些凌乱。按理说高一应该刚军训完，但是少年的皮肤却很白。
　　陶子穆顿了顿便追上前去:“同学，我想问一下，你是高一新生吗?”少年看向陶子穆，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地笑笑，停下脚步问:“啊，对，是的，怎么了?”陶子穆便接着编到:“啊，就是我想问问你认识一个女生叫陶梓吗?也是高一的。”在少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后，陶子穆很自然的说:“你这是要去宿舍吗?包挺多的，我帮你拿一个吧。”见少年要开口拒绝，连忙补道:“就当报答你愿意回答我的问题，要不然有点过意不去。”果然，少年听后，犹犹豫豫地给了一个小包。
　　陶子穆当然不要找什么人，况且还是自己亲妹妹。这只是薛浩泽之前教他的搭讪方式，当时陶子穆还笑着骂他土，开玩笑说薛浩泽也就那点出息，结果却在此刻用上了，并觉得自己这波操作直呼牛逼。
　　好不容易说上话，陶子穆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了，他在心中打好草稿，转过头问:“学弟，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
　　天呐！陶子穆觉得自己简直自然极了，他认为不会有人看出他此刻的不自然，绝对没有！
　　江秋铭一眼瞥见陶子穆发红的耳尖，缓缓在心中打出一个问号：“我怎么没感觉天气有这么热”但是嘴上却不是如此:“啊我叫江秋铭，八班的。学长你呢?”
　　陶子穆:“陶子穆，高二的。”
　　到了宿舍，陶子穆想帮着江秋铭收拾东西。可电话却不适宜地响了起来。是薛浩泽打来叫他回教室的。陶子穆本想在多留一会，毕竟时间还早，可是转念一想，如果还不走就显得太刻意了些，于是先回了教室。
　　可走到半路才想起来，自己竟然忘了要联系方式，真是糊涂。

　　再后来，陶子穆周末时，还是会时不时出现在窗前，每次都能远远地望见江秋铭。另外，两人在学校里有时也会遇见对方，或是在饭堂，或是在操场，或是在图书馆，但他们也只会打个招呼。一个总忘记要联系方式，另一个也是。
　　生活好像依旧如此，却又好像有了些什么细微的变化。

　　在陶子穆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心意时，已经是大半年后的事情了。
　　那天晚自习，一群男女生凑到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陶子穆没几局就输了，他选了真心话。讲真一个母胎solo，大家一时都不知道问些什么，良久，一个女生弱弱地问陶子穆有没有喜欢的人。陶子穆眼前突然浮现出江秋铭笑起来和自己打招呼的样子，他脱口而出:“有。”
　　说完之后，自己却愣住了。大家起哄，都在八卦是哪个女生。但却没有得到答案——教导主任从窗口露了头。
　　那天晚上，陶子穆在床上翻来覆去，最终决定不能一个人苦恼。于是他打电话给薛浩泽告诉自己有喜欢的人了，是男生，并且是他们的学弟，叫江秋铭。
　　于是薛浩泽在陶子穆的摧残下——凌晨两点却睡意全无。但尽管如此，薛浩泽也没有表达什么不好的情绪，甚至后来还会帮他打听一些江秋铭的信息。
　　“陶子穆，陶子穆起床了。”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嗯……怎么了。”陶子穆的声音中夹杂着些许困意。他微微睁开了眼，便看见了心心念念的少年。
　　“起床了，快，一会要迟到了。”江秋铭转过身收拾着昨晚带回的课本。一切显得那么自然，日常，仿佛梦还没醒来。
　　“江，秋铭……”陶子穆楞楞的看着他。
　　“嗯?怎么了”江秋铭转过头。
　　陶子穆反应过来:“啊啊…没事。”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撒照在房间里，勾勒出少年的侧影。少年动作干净利落，没几下就把课本收拾好了，桌面变得整洁如初，就像少年自己一般。
　　陶子穆的心跳冷不防被打乱了。
　　“我又怎能控制得住自己不要喜欢上你？”陶子穆心里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