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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迷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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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巷子。
当我同萧措赶到巷口的时候,所见的便是这样的光景。
平日趴在阎家门口的旺财疯了般狂吠。
阎硕在我家大门口团团乱转,想冲进去却又因着火势颇猛不敢上前。
阎老爷,却是淡定指挥着下人们灭火。
只是如此时刻我家爹爹却无了踪迹。
我望着通天的火焰,没有哭喊、没有激动地奋不顾身,有的仅仅是出乎意料的淡定。
萧措小心的碰触我的掌心,清润的眸子亮色点点,不知是被这通天的火光所浸染,还是裹进了其它的情愫。
“沈小姐,用膳了。”花月摆了膳,便唤我用膳。
我呆呆的坐在榻上,身上的袍子已经数日未曾换过,粒米未进早已感觉不到饿。
花月,盛了碗汤水捧到我的面前:“沈小姐,用些汤水吧!小姐数日未曾进食,身子怕是熬不住了。您再这般,少爷若是怪罪下来,奴婢担待不起的。”
我呆呆的望着窗外,依旧对人不理不睬。
如今爹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不知是否躲过了这场无妄之灾,或是遭了其它的变故。
只因那日的火据说燃的诡异,火势猛烈仿若被浇了桐油,早有预谋。
若不是天降甘霖,指不定我沈家连着最后的一处宅子都烧了。
这宅子偏安一隅,与隔壁阎家下人院子隔着堵墙,平日里就是所废弃的院子。
下人们走的走散的散,临了能带走的残品也都被分个干净,能留下的全是些抗不走的死物。
萧措被安排在了隔壁阎家的院子里,阎老爷每日都是派眼前叫花月的丫头看着我,生怕我断了生念。
绿袖心好,本想留下守着我,我却怕别人欺负了萧措便着她去看着,而萍儿往日梦想着当家主母位置的女人转投阎家主院巴结阎老爷去了,估么着想着它日收房做妾吧。
“沈小姐,您还是用些吧。”花月将汤水向前递了递。
“沈姐姐,若不阎硕喂你。”阎硕撩了袍角,迈进了门。
想想阎老爷本是想将我带到阎家主院,只因我执意不肯才在这院子住下。
如今我沈家败落,阎老爷却仍是不弃,真说不出我家爹爹同他家交情深到了几许。
我幽幽叹了息,垂着头对着阎硕的方向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阎硕却不理我的意思,依旧走了进来。
我无奈,翻下了身子,面对着墙不去看他,任由他坐在我的身后。
阎硕拉了拉我的袍子:“沈姐姐,你就吃些吧!若不,用些糕糖也好。”言罢,他跪上床板,将一个油纸包递到我的面前:“姐姐不是最喜糕糖吗?”
吾爱猪蹄,却也喜这糖,这小子倒是记得。
阎硕见我无甚动作,也不好再烦我,仅是一味的坐在我的身后认着花月将饭菜换了一次又一次。
夜深了,阎硕不便多留只得回了自己的院子去。
圆月当空,又是一个十五。
魅影飘忽,长身而立。
“你来了?”我背着身,却也识得来人。
“你又未进食?”
“是有怎样?不是又怎样?”
“不怎么样。”来人慢慢靠近我的影子。
我下意识错开,忽而转身:“我帮你续命,你可有帮我寻到爹爹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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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来人一袭白衣,拢在清辉之中,形容虽不甚清楚,却也感觉得到容色上的清冷落寂。
“你且容我些时日。”他说道。
“你等得了,可我等不了,若是爹爹身陷险境,爹爹更加等不了!”我扬起脸,就那么直直的对上他的眼睛,让他躲避不得。
“沈园之火起的蹊跷,绝不是寻常走水,这其间必定掩藏着不可视在人前的因由。”他靠近几步。
我则后退了些,始终保持着距离。
“因由!无因怎起得了火?我不是要起火的原因,我只要爹爹平安,其它爱怎样于我无干。”我咬着唇:“爹爹若是没了,公子你的续命丹药也自是到了尽头。”我语出之音虽淡,却决绝。
他闻言,身子一僵。
是了,我绝非说些瞎话威胁,若是爹爹真的没了,我指不定会做出什么,要知道这世间唯有爹爹才是至亲。
“你勿要胡来,沈宵绝非等闲,岂会有事?”他语气坚定。
他叫爹爹沈宵,呵,还是头一朝有人直呼爹爹名姓。
“无事最好。”我抛出一个瓷瓶:“我乏了,公子请回吧!”说完,转身朝房门走去。
夜已深沉,我躺在榻上辗转无法成眠,家中出了这等大事,若是依旧睡如死猪,我就真的没了心肺。
忽而一声鸣啸,一瞥暗影掠窗而过,气氛诡异如是那晚刺客潜入光景。
只是如今再无萧措护我左右,救我于濒死之间。
当然,我也再不会那般想当然自个跑出去送死。
室内光线颇暗,虽有明月清辉散落,却也仅仅照出屋内物事的大概轮廓。
一股烟雾顺着窗缝缓缓溢入,我不由好笑。
我手指搭上盛毒锦囊,绕上绳结备着随时出手。
门闩滑动,咯啦歪在一处。
来人极是小心,手脚灵便,若那山中野猫,落地无声。
我呼吸沉缓,佯装睡的极沉。
只闻一声轻叹,声音极微,若不是四下静谧,定无察觉。
来人轻轻拉起掉落一半儿的薄被,我警觉掩住指尖动作,本欲伺机出手。孰料,那人并无其它动作,仅是将被子覆在我的身上,且掩的严实了些。
我心下甚为疑惑,然而警觉并未松懈。
虽然此人身上我并未觉出丝毫肃杀之气,然也不得敢有丝毫懈怠。
“我知,你并未睡着。”嗓音低沉,似由腹间逼出。
我眉心微蹙,却也不睁眼,只当是梦魇,欲要糊弄过去。
“我并无害你之意,你大可放心。”感觉着一股异样香气挤入鼻息,身子顿时失了力气,但并无不适之感。
“你身中奇毒,且心血之内天生便被植了蛊,寿数至多20载。”
我闻言甚为不屑,中蛊?无稽之谈,中毒倒是真的。
“你若将鸩经交与我,我便助你解毒,且帮你遏制蛊毒,将寿命多延些许年。”
交易?只可惜我不知鸩经为何物,更不知其下落。
他轻轻掰开我的唇瓣,欲将什么推送,入我口中。
我立时咬紧牙关,霍的睁开眼睛。
指尖尚有气力拉开丝带,只闻嗖的一声,自有一物破被而出。
其后只闻此人一声闷哼,定然中了我的暗算。
我心中窃喜,却也并未松懈分毫。
哪知,那人手指稍一用力,一粒丸药逼入我的口中,且是入口极化。
我一时愕然,紧紧盯着眼前之人。
一袭夜行衣,一方面巾遮了脸孔,定然掩住了容貌。只是,这眼睛看着好生熟悉,却也一时想不出来何时见过。
他满眼震惊,一瞬不瞬的看着对他用毒之人,翻指自胸口急点封住穴道。
我本以为他会对我出手,玉石俱焚,不料却是向后踉跄两步:“我不会伤你,之余我方的话你且考虑之后再答我。”言罢行到门处,打门出去遁入夜色之中,失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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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时近晌午,阎硕照例来偏院探我。
只是我依旧不理,和衣躺在榻上,他自顾坐了会便回了。
花月照常摆了吃食,我照旧未尽半点。
日落将近,绿袖携了萧措过来。
于是,我以想要梳洗为由遣了花月为我置些热水,算是将其支开。
我掩了门,又仔细将窗户掩好。
遂沾了些水,在桌子上写了些字。
绿袖倒也聪明,时下了意,兀自点了点头,随后我又交代了翻。
萧措坐在榻上不声不响,偶尔瞥眼似是看我,又像望着紧闭的窗户,清润眸中不着半分污浊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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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袖,小姐我想要些绣线,前些时日,本是要为爹爹绣枚荷包的,不想竟是拖到了现在。”我淡淡开了口。
“绿袖知道。”绿袖口中诺着。
“这天光渐暗,明日晨起,你便去绣水庄买些回来。”
“是小姐。”
“还有,明日一早你且带了萧措过来我这里,毕竟萧措需要人照顾着,也不好带出去免得不便。”
“是小姐。”
见窗外一道人影忽而离去,我与绿袖互看了眼,相互间不必言语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绿袖自袖兜内寻出了小巧的水囊递给我。
我接过,打开便喝了下去。
绿袖给我的是天麻水,自从我沈家失火,爹爹失踪我却是粒米未尽,但不代表我就真的干干饿着。有这天麻水,我才不至于被饿死。我不是信不过阎老爷,也不是信不过阎硕,只不过这火着的蹊跷,免不得有人其间做得手脚,况且欲要我沈梅桩小命的甲乙丙丁甚是泛滥,我不得不防。
“小姐,老爷定会无事,小姐且宽心。”绿袖安慰道。
我闻言抬了眼睛。
“小姐,那晚老爷将府内仆众悉数遣出,去寻小姐,想必老爷自是放心不下,自个也出府找小姐您去了。许是路上何事耽搁,抑或是有其它的事情绊住,晚些时日定是会平安回来的。”绿袖小心试探。
我弱弱笑了笑,爹爹当真发现我出了柴房,且派了全府的家丁确实有些劳师动众。只是,真的如绿袖所说只是为了寻我?府内半星人手不留,若是贼人潜入,岂不是来去自如?爹爹啊爹爹,您到底去了何处?或是当真遇了险啊!
“绿袖,你且按我吩咐的去做便是,其余的也不必多想。小姐我自有分寸,我对自个性命珍惜的很,定不会寻短。”言罢,转到床榻旁,将萧措的衣襟整了整:“夜里凉,帮萧措加条被子。”
萧措抬起手臂,攀上我为他整理衣服的手,掌间暖暖的温度透过手背汇入。
我对萧措笑笑:“你且安心,一切定会好的。”
萧措清润眸中起了层亮色,懵懵懂懂。
此时,花月转了回来隔着门唤道:“沈小姐,热水备好了,可是要用?”
我去开了门,顺道将绿袖跟萧措送了出去,便让了花月进来。
“你且把水放下,便回去休息吧!我这里自己便可以的,还有明日叫阎硕不要过来了,课业重要,勿要耽搁了。”
其后,花月诺着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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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夜,月华倾照,树影斑驳中一道颀长的影子早已等在了那里。
我拉起裙摆,缓行到了那人的后面。
“你来的倒是早。”我开口道。
只见那人一袭白色锦袍,月华散落其上泛着层幽幽的光晕,朦胧漂亮。
“时至今日,你在沈府之内也未寻出什么迹象,不若到我那里暂住,我也好护你周全。”那人转过身,一双潋滟眸子在夜色的映衬下更显得魅惑,不是南宫受还能是谁?
“不必,我虽未寻出走水的因由,并不代表没有收获。”我环视了下四周,见院墙处一道影子若隐若现,唇畔不由牵出一抹笑意:“神医大可安心,小女子在自个家里能有什么闪失,若真的被什么蛇神暗算,只做是小女子命该如此,于他人无干。”
南宫受微微笑道:“那些个鼠辈若是敢动你分毫,我自会有法子让他们永不超生。”这话说的虽是满含笑意,却直叫人胆寒。
微风拂过,带起一丝春桃香气,混在蒙蒙夜色中更显得暧昧。
我挑了绺垂在鬓侧的碎发,掖在耳后,指尖斜挑触及穿过髻发的簪子划出一道血痕,我本能闷哼一声。
南宫受身形微动,随之靠近:“怎么了?可有伤到。”
我抬眼看他,心中暗自腹诽,不伤了自己又怎能遂了你的意,然而嘴上却是娇哼一声:“无非簪子划破了指头。”
于是伸出冒了血是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一脸紧张之色,携住我伸出的手指拉到了唇畔,启口含入,舌尖吮咬生出一丝麻痛。
我皱起眉头,他俯身将我抱住,好似心疼了般紧紧裹住我的身体。
我将头靠在他的肩畔:“明日午时,宴池楼临水间你且等我,备好画舫随我走趟莲花寺。”
“所谓何事?”
“去了便知。”
言罢,他将我打横抱起,一路送我回了房,而身后那条若有若无的影子几个起落之后便失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