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Annco

20、二十 安雅在

　　安雅在福利院呆了两天，两天连眼睛都没有合一下，她给允浩打了电话说可能不会回去，允浩问了尚哲的病情，她沉默了良久，告诉他是白血病。

　　然后允浩也沉默了，那个时候他大概是在开家门，从电话里面听到门锁咔的一声就顿住了，她在电话这边低下了头，抿住嘴唇。

　　“你要好好休息，我…”她想说她后天就会回去，却不禁觉得自己好笑，她的存在与否其实根本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吧，不见面也省得让他觉得不知道如何面对搞的两个人之间那么压抑，转了口：“我先去看尚哲。”

　　那个时候允浩才在真正意义上发现，原来没有她在的这么一大栋别墅只是一栋房子而已，可以住人，可以住很多人，装修的很华丽也很温馨，只是少了些什么东西。

　　花园里的灯没有亮，被他打开，玄关里她的拖鞋如原状摆放安好，厨房里面却没有她的身影，整个家都没有她的影子。

　　虽然她在的时候也很安静，但他却没有想到她不在的时候会是这样的感觉，他坐到沙发上，心里像是空了一大块。

　　听到安雅说起尚哲的时候他吃了一惊，那个孩子肉肉的小脸浮现在脑海里，怪不得总是会发烧哭闹，原来是生了这样的病，那是很难熬的疼痛。

　　她应该…会很累吧。

　　尚哲终于被送去了医院，被药物治疗控制着似乎不再频繁的高烧，她有点筋疲力尽的感觉，然后就被院长打发了回家休息。

　　走在路上安雅才发现现在的时节，已经是深秋了。再或者说，要等着冬天的第一场雪了。

　　首尔很少下大雪，一般都只是零零星星的雪花在路边上薄薄的覆上一层，或者只是在一夜之间银装素裹的，她却很久没有体会过那种在雪里面慢吞吞走路的感觉。

　　严冬到来之前，会从树上落下大片大片枯黄的落叶，踩在脚下发出清脆而萧索的声音。

　　已经是傍晚，她觉得很困，眼睛看到哪里都朦朦胧胧的不清楚，拉开玄关的门换鞋，本能的向里面扫视了一眼。

　　他还没回来吧。

　　她觉得没有力气，三天两夜没睡觉得每走一步都像要飞起来。

　　“回来了？”他的声音突然响起，沉稳而好听。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到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安稳下来了，她想笑一笑，却觉得他的身影整个在视线里歪了过去，一个晕眩，最后感觉到自己又被熟悉而陌生的双臂包围住。

　　“你几天没睡了？”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好，安雅逼自己打起精神来，站直身子抿了抿嘴唇，抬起头来笑笑：“没事。”

　　没事，就会说没事，允浩恨不得时光倒退自己不要上来扶住她让她倒下去看还说不说自己没事。允浩看着安雅眼下的黑眼圈，拦腰把她抱起来。

　　安雅一愣，一直到上了楼进了房间，他把她放在床上，她还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却迟迟的反应过来自己是清醒的被他抱在怀里的，否则他的眉眼也不会和她离的这么近，然后他看着自己霸道的说：“什么都别想，从现在开始好好给我休息。”

　　“我还有很多东西没做完。”她懵懵的看着他的眼睛：“过几天院里要搞募捐的，我…”

　　“既然是明天的事情那就明天再说。”他在门口转过身。

　　安雅已经撑起了身子，只是看到他的眼神却又放弃了想要起来的念头，她晕晕的，心底升起小心翼翼的希望。

　　他还是有一点关心自己的呢，那眼神里面虽然霸气但却温柔，让她在那一刻忘了他是不爱她的。

　　“你…”他舔了舔嘴唇，别扭的问着：“肚子饿吗？”

　　“什么？”她回过神。

　　他无奈，不打算再问下去，却也容不得她拒绝：“我煮面给你。”

　　看着他出去，她连一句话都没能说上，却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他没有不高兴，反而这一系列的举动都让她摸不着头脑。

　　她没有听话，偷偷的下了床，走到楼梯处的时候看到他在厨房里面忙碌，动作还很熟练。她微笑，她的允浩，真的是可以把什么事情都都做的很好。

　　本来只想看一眼就上去，却贪婪的站在原地发起了呆，谁想电话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安雅吓了一跳。允浩回过头来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下来的安雅一个愣然，随即便看到她对自己扯扯嘴角，走过去接电话。

　　是智慧打来的。

　　“嫂嫂，下班啦？”智慧的声音很Happy。

　　安雅坐到沙发上，微笑：“嗯，下班了，怎么这么开心？”

　　“告诉你喔，刚刚找到工作在哥哥的公司，心情爽到极点，等下要和朋友出去玩，所以打个电话来问候一声。”电话里传来悦耳的笑声。

　　“那要恭喜智慧才行，有时间来家里吃饭吧，咱们摆个庆功宴。”安雅为她开心，语气也明朗起来。

　　“早晚都会去的，随时等着我吧，呵呵。”智慧说着，然后语气放低：“嫂嫂，哥最近对你还不错吧？”

　　安雅怔了怔，嘴角扬着若有似无的弧度：“一直都不错的。”

　　“啧，嫂嫂您就是太善良帮着他说话，不过我敢说哥哥最近一定良心发现了，你为他做这么多他怎么可以视而不见。”智慧笑嘻嘻的说着然后故作正经：“其实我哥他一定会感动的，他啊，就是那种死心眼不会表达的人，总之如果他还没有悔改的话，我这个做妹妹的一定很还会好好的说说他。”

　　安雅不笨。听出是智慧一定是提醒了他什么，比如对她好一些那一类的话，比如即使你不爱她也不要对她视而不见那一类的话。

　　她在那一瞬间恍然大悟，似乎把很多不明白的东西突然间看的透彻了，心也跟着冷了下来。

　　她挂了电话，然后扭头看着厨房里面允浩的背影。

　　其实所有的事情都并不是她先前所想的那样难以明了，他和她不过就是婚姻的关系，他理所应当的对自己好，那是责任。她固执的做自己认为是为了他的事情，说不定只会让他愧疚和自责。

　　可能真的会感动，只是那样的话，也会变成无尽的压力的吧。

　　这样想来，柳安雅，其实你很自私呢。

　　允浩把面盛好放到餐桌上看到在沙发上面发呆的安雅，那眼神忽然让他觉得很陌生，她的眼睛真的是一动不动的看着前方，里面的惊痛和讽刺，深刻的灼眼。

　　他躲过去让自己不去猜疑，然后叫她：“过来吃面吧。”

　　听到允浩叫自己，安雅转过头来，他煮的面升着腾腾的热气，她没什么食欲和力气，却还是站了起来走了过去。

　　“智慧打来的？”允浩看着她。

　　她抽开椅子坐下，回答：“是。”

　　“有事？”他也坐在她对面，打算跟着吃一点。

　　她刚刚抓起筷子，听到问话抬起头看了看他：“是告诉我们她在你们公司找到了工作，智慧很开心。”

　　允浩点点头，明明是很开心的事情，看她的表情，心里却莫名其妙的失落。

　　她笑笑，或许是因为困倦而打不起精神，嘴角有些沉重，她很快的低下头去，吃面，嘴巴张的很小，她吃着的时候想着他煮面的姿势，优雅而可爱，稳重又孩子气，想着他放了多少的水，用了什么蔬菜佐料，然后慢慢的，湿了眼睛。

　　“不好吃吗？”允浩一直观察着安雅的反应，她吃的很慢，低垂着睫毛看不见表情，他便小心的问了一句。

　　她收回了眼底的潮湿，抬起头笑了笑：“没有，味道很好呢。”

　　“那就多吃一点吧。”他也笑笑，那一瞬间竟然像极了得到了赞许的孩子：“然后好好的睡一觉。”

　　好好睡一觉，然后一直到天明。这是她每天晚上都会告诉自己的话，好让自己能有足够的力量坚持下去。

　　她点着头，一口面含在嘴里，眼泪却嘀嗒嘀嗒的落进碗里，他依然在安静的吃着自己的面，没有注意。

　　她只是不想离开有他在的地方，哪怕真的很累很迷惘，可是他对自己的每一次关心，她都当作最珍贵的回忆去珍惜。

　　只是允浩，我没想用这些换来什么，也正如我在你的面前偷偷的哭泣，也不会让你知道的。

　　“允浩。”她说，用叫着他名字的时候惯有的轻柔而自然的声音。

　　他抬起头。

　　“其实你，不用对我很好的。”她攥紧了手里的筷子又松开：“我没有觉得你欠我的，也不想要你给我什么，所以你真的没有必要对我…这样关心。”

　　觉得心口在隐隐的窒息，允浩缓缓的眨了一下眼睛，揣摩着她话里的意思，她却已经抬起头，眼里有缓缓流窜的雾气：“不要在意我，哪怕每天都不讲话，做着自己的事情不要因为我的存在而烦恼…哪怕彼此之间还是用沉默对待，哪怕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也不要突然这样关心我…”

　　允浩的眼睛里出现了难让人揣透的情绪，缓缓的放下筷子。

　　她放下了筷子，发出轻轻的声音，然后缓缓的站起来，捋了捋头发：“我先上去了。”

　　她转身，胸口闷痛的难以呼吸，仿佛再在他面前呆一秒钟自己就要那样死去，一边走心里还在默默的念着，我的允浩，我是那么的用尽全力，你煮的面那么好吃，可我还是舍不得吃下去。

　　“为什么说这样的话？”他的声音夹杂着复杂的情感从楼下响起传进上了楼梯的安雅的耳朵里。

　　安雅松开一直紧紧咬住的嘴唇，鼓起勇气回过头，牵动嘴角，自嘲的微笑。

　　“我不敢再接受你的好，如果你对我好，我怕自己离开的时候…”

　　她微笑的有些辛苦，哽咽住喉咙不让声音颤抖。

　　“我怕离开你的时候，会更舍不得。”

　　2009-3-9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