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十八 才是清早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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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是清早七点钟左右，车子一路行的很快，到了不平坦的地方开始颠簸了起来，加上雾大，一行人打算下车来走。
早晨山里的空气其实很好，安雅慢慢的走着呼吸着，感觉着久违的清爽。
奶奶被智慧和婶婶扶着走在前面，本来是很好的风景，因为是爷爷的祭日，一家人的心情难免有点压抑。
中途允浩曾回过头看着行进有些慢的安雅，她的视线却一直停留在远处的风景，没有注意到他。
安雅是第一次到允浩爷爷的墓地来，她的父母也葬在这里，十四岁那年清明节的时候是第一次为他们扫墓，只是那个守墓的老伯在两年之后生了场病去世了，现在换了个年轻人，醇厚而朴实。
“安雅小姐。”守墓人微笑着向走在一行人后面的安雅打着招呼，安雅欠了欠身：“您好。”
奶奶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嗤之以鼻，继续往前走，脚步又加快了一些。
安雅尴尬的微微垂下头，向守墓人道别，加快步伐赶上走在前面的一行人，走在允浩身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夫妻不需要这个样子。”允浩淡漠的说着，却仍旧目视前方。
她看向他，心里砰的一声，夫妻？
允浩停下脚步，她也停下脚步，然后他就用他那种犀利的目光看着她：“连逢场作戏都不会的么？”
她又是一震，觉得脊椎都凉了起来，攥紧了手里的包。
允浩一只手插在西服的裤兜里，另一只手用不容拒绝的力量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牵起她的手。那只手软软的，指尖湿湿的有些冰冷。
高跟鞋轻轻扭了一下靠在他身边，手被他紧紧的牵着，心里升起一股绵绵的温暖，随即就被讽刺的苦涩代替。
演演戏就好，她却从头到尾都投入了自己的角色，连选择退出的勇气都没有了。
安雅抬起头，智慧刚刚好回过头看到他们的样子，偷偷的笑。
“老头子，你在下面还好吧？”
奶奶被婶婶扶着，站在爷爷的墓碑前絮絮叨叨的说着，大家默默的站在周围，清早的雾已经散去。
老人家的声音慢慢的哽咽起来：“老头子啊，你倒不如尽早把我带走了呢，我现在…一点盼头都没有了，本来以为可以看到允浩的孩子长什么样子，生活还可以更美满一些，谁成想却是不可能的。”
安雅抿着嘴唇站在允浩的身边，她的手一直呆在他的掌心里面，只要轻轻一抽就可以拿出来，她却贪婪的没有动弹，她看着奶奶的背影，所有人的目光却都不由自主的向自己投来。
允浩感觉到她的指尖不安的动了动。
奶奶哭了起来：“在这个时候，我还有什么心思活在这个世界上啊，老头子啊，你把我带走吧。”
“妈妈，您别这样。”郑爸爸上前来，一脸威严却不失尊重：“安雅还在，你这样说孩子心里怎么好受。”
“她爱好受不好受，我就好受啦？”奶奶听到儿子帮着别人说话就一脸的不乐意，终于找到了发泄点，老泪哗哗的流：“我的儿子孙子都是三尺好男儿，如今到了重孙就连影儿都见不着了，你说，你说我怎么好受！”
“妈…”郑爸爸无奈的扶住她。
安雅把手从允浩的手里脱出来，走上前把怀里的□□放到爷爷的墓碑前：“爷爷，我是安雅。”
奶奶哭着，白了安雅一眼就别过头去埋在婶婶的肩膀里。
允浩看着安雅淡然的表情，平时奶奶是任性的像个孩子一样，母亲和婶婶平时包容她尊重她，他知道安雅不可能为自己解释，她的眼神很平静，看着奶奶的时候温柔而带着坚决。
“奶奶，安雅知道您很难过。”她低垂着睫毛：“我不可以有和允浩的宝宝，带给您和爸爸妈妈很大的伤害所以我要道歉，但是请您相信，我会尽力做好作为一个妻子和孙媳应该做的。”
“你能做什么？”奶奶无力的比划着：“作为妻子应该做的不就是好好的在家里面呆着照顾自己的丈夫然后生个孩子好好过日子么？你现在是…连工作也在做，孩子也怀不了，我都不知道是你照顾我孙子还是我孙子在照顾你。”
“奶奶，您怎么能这么说？”智慧看不过去走上来挡住安雅的半个身子：“奶奶还要到哪里去找嫂嫂这样的人？再说现在年轻人不要孩子的也有很多啊，您何必这样固执的为难嫂嫂。”
“智慧，哪里要你说话。”妈妈埋怨的看着女儿。
“我怎么不能说话，你们可以不帮着自己的儿媳讲话，哥他也可以对嫂子视而不见，连我都不帮她讲话的话她还要怎么办？她只是嫁到我们家来而已，她做什么你们看到了吗？她是欠你们还是惹你们了？”
允浩被智慧说的心口一痛，却看到安雅将智慧拉到身边：“智慧，不可以和奶奶顶嘴。”
“嫂嫂！”智慧气的跺脚。
“你说会做好会补偿，你怎么做？该做的都没有做到你还要怎么做？”奶奶不理会智慧，她虽然生气却也并无恶意，直直的看着安雅：“昨天还说十分的幸福，你幸福，这样叫幸福的话，允浩幸福吗？你能给他什么？”
“妈，两个孩子都结婚了，你怎么还说这样的话。”郑妈妈赶紧劝说。
“结婚怎么了？结婚也可以离啊！”奶奶一个冲动说出口，随即有点别扭的看看大家，安雅的脸色立刻变了。
心跳仿佛一声巨响顿了一下，允浩直接冲上来拉开安雅：“奶奶！”
安雅踉跄了一下看清楚面前的允浩，奶奶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其实大家说的都很对，她其实…什么都给不了他。
只是允浩，他为什么会上来拉住我呢？
或许是觉得自己说的话多少有些过分，加上顶天立地的孙子来阻止，奶奶尴尬的眨了眨眼睛看向别处：“我真是要被你们气死了。”
风波暂时平息，允浩一直紧紧的牵着安雅的手站在她旁边，感觉到她的指尖一点点的回归了正常的暖暖的温度，他安下心来，偷偷的侧过眼睛看到她无力的表情。
一直静静的等待奶奶把家里这一年来的琐事在爷爷的墓碑前一一的叙述完，家人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允浩看了看先走的家人，松开安雅的手。
突然消失的温暖让安雅不再发呆，睫毛微微的颤了颤，她抬起头看了看允浩，疲惫的微笑。
允浩迈开脚步：“走吧。”
“第一次来看爷爷，我想再呆一下。”她抬起睫毛看着他：“我等一下，再过去找你们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她静若止水的眼神和疲惫却已然在微笑着的神情，咽下了想要说的话，应了一声好就转身走掉。
“哥！”智慧跑回来，看了看允浩又望向身后不远处站在爷爷墓碑前的安雅：“嫂嫂还好吗？”
是啊，她还好吗？允浩也回过头看过去，她似乎从来都不会有大起大落的情绪，哭泣的时候也不会发出声音，笑的时候眼睛带起淡淡的弧度，说话的时候，看人的时候，问候他的时候，都是轻轻的。
柳安雅，你从来没有说过，我也从来没有问过，你还好吗？
允浩看到她缓缓的蹲下身来整理好立在墓碑前的野□□，依然是只有她才会拥有的淡雅的微笑，她没有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允浩和智慧，真的像和长辈初次见面一样，在自认为没有旁人的环境下面聊起了天。
“爷爷您，应该不会怪安雅说了这样的谎话吧？”她看着墓碑上面允浩爷爷的照片：“其实奶奶说的很对，我不能为他做什么，所以我很抱歉，抱歉走进他的生命，但其实…是很辛苦的事情。”
“爷爷您，知道静静爱着一个人的感觉吗？”她把两只手臂抱在一起放在膝盖上面认真的也出神的想着，数着。
“那个人的一举一动，睡觉时候的样子和清早起床的姿势，接电话时的动作，还有认真时候的表情…即使只能静静的看着也会牢牢的记得，并且告诉自己可以这样爱着一个人真的很不容易，要告诉自己，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记得，把他的一点一滴，牢牢的记在心里。”
“她…是一个很优秀的女人。”她微微转开眼神，在脑子里面凭记忆描述着姜仁莉，蓦然觉得那个人的完美应该找不出恰当的词语来形容，只有笑一笑，心底的忧伤却蔓延开来：“允浩真正爱着的那个女人，是和您的孙子郑允浩一样完美的人。所以我想，爷爷的重孙…会是很漂亮的孩子。”她有些出神：“和允浩一样好看。”
她微笑的声音顺着风向一字不差的传进允浩的耳朵里，心口仿佛被密密麻麻的针堆满，他觉得很难受，所有的冷漠和不明所以的烦躁都土崩瓦解，随即是安静的，再然后，便有风吹过。
“请保佑他幸福吧。”她已经站起来，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请一定要让他幸福。”她不敢张开眼睛，因为眼泪就在眼睛里面打着转，她怕一张开眼睛就会泄露自己的软弱：“只要他可以幸福，什么都不重要。”
清风过境，允浩看着她的侧脸，突然想起某个时间某个场景她微笑着对他说允浩我们约定吧。
她说，即使不再相遇了，也要过的比彼此幸福。
智慧眼圈泛红的扭头看向允浩，她从小就当做天和父亲一样尊重依赖的哥哥：“哥，姜仁莉她说过这样的话吗？”苦苦的勾了勾嘴角：“你对姜仁莉的好是她自己不珍惜，现在换另一个女人不计后果不求回报的爱着你，不管是你看到的没看到的，安雅做的还不多么？”
“她隐忍温柔，可是她不软弱。否则她为什么要忍着这样的难过祝福你和那个女人？你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哥，你可不可以去试着感觉一下，仔细的去感觉。”
智慧看着允浩的眼睛：“不揪心么？”
像有无数细小的灰尘在一直平静沉睡的心脏上面跳跃，允浩皱了皱眉头，身边的空气凝成一团一团的气流，淡淡的幸福和淡淡的难过。
直到安雅听到智慧的声音缓缓的转过头来，他也在淡淡的用不知道她听不听得到的声音，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说。
“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