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Annco

16、十六 端端的跪坐

　　端端的跪坐在长辈面前，奶奶一脸的严肃，叔叔和婶婶坐在奶奶的一侧，爸爸妈妈就坐在另一侧，气氛安静的不像话。

　　智慧和敏瑞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百无聊赖的举着遥控器换台。

　　“看这个看这个！”敏瑞突然跳起来。

　　“小鬼，你这个年龄要远离肥皂言情剧，看看动物世界比较好！”智慧把敏瑞按住。

　　叔叔先开口：“允浩啊，其实你奶奶是有话想要和你说的。”

　　允浩低垂着视线：“是。”

　　“允浩啊，奶奶一直盼着你早点成家，现在庆幸的是我看到你有了自己的妻子，但是奶奶很贪心，奶奶很想在有生之年看到我的宝贝孙子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奶奶盘着腿语重心长的说着，眼神飘去好远一样：“你十三岁的时候啊，出落的特别好，比一个班级的男孩子都要高都要好看，那时候你爷爷就对我说，咱们允浩以后一定是个万人迷，会有很幸福的家庭的。”

　　允浩看着奶奶：“是，奶奶，允浩很幸福。”

　　然后他低下头，那个，是幸福吗？

　　“安雅呢？”奶奶又问向安雅：“我们安雅幸福吗？”

　　一直低着头的安雅听到这样的问话，心脏像被细捶轻轻的敲击着，一下一下的不知是酸涩还是生疼。

　　允浩忍不住看向她，她笑笑：“奶奶，安雅也很幸福，十分的幸福。”

　　十分，十分的幸福。

　　“幸福的允浩和安雅，你们不应该拥有自己的孩子么？奶奶…真的很希望看到我们未来的小宝贝是什么样子呢，我已经一大把年纪了，身体也不是十分的好，如果有个小家伙在我身边，说不定真的能多活几年。”奶奶带着期盼的眼神看着允浩。

　　安雅抬起头，看着老人家的眼睛。自己的奶奶是不是也会有这样期待的表情，她的爸爸妈妈，看到她在说着很幸福的时候眼底深藏的委屈与疲惫，会不会很心疼？

　　他们已经不与她存在同一个世界，所以她只好凭自己去想像。

　　她惊觉，原来连想像也不能。

　　她连她的亲人长什么样子都不曾知晓呢。

　　所以允浩的家人，爸爸妈妈叔叔婶婶，智慧还有奶奶，以及可爱的敏瑞，一直以来，她都试图在他们身上找到自己的亲人的影子。

　　她现在，却已经无法再为这些人带来什么。

　　“奶奶…”允浩的话刚说出口却发现真的没有什么好的借口拿来应付奶奶看似恳求却不容拒绝的目光，只好看向别处。

　　他能说什么呢？真正的夫妻，就是应该有着浪漫的恋爱温馨的婚礼，婚后会有自己的小孩，一家人在一起幸福安稳的过日子。奶奶的要求有什么错呢？

　　“允浩啊，是担心没有时间么？”郑妈妈看着似乎有难言之隐的儿子。

　　“不是的妈妈。”安雅接下话，一家人都把目光落在唐突的发了言的安雅身上，安雅抿抿嘴：“是…是我的问题。”

　　“你的问题？”婶婶问出来，不敢相信的笑一笑：“安雅，是你不想要孩子？”

　　允浩颇为吃惊的看向安雅。

　　安雅抬起头，眼神扫过坐在对面的允浩的家人，鼓起勇气正视一脸困惑的奶奶：“奶奶，其实安雅没有告诉你的，我的身体…”

　　她终于还是垂下了头，喉咙有些干涩。

　　“我不能怀孕。”

　　允浩一直看着她的眼睛蓦地睁大，心脏竟然莫名的像被揪了一把。

　　眼神久久的没能离开她的侧脸，那双眼睛里的勉强与无奈仿佛在下一刻就要滴落下来，却最终只幻化成了愧疚，奶奶不可置信的反复问着，最后气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安雅…你是说真的？”爸爸惊讶的看着她：“不能…怀孕吗？”

　　她死死的抿住嘴唇，喉咙被哽的生疼，然后闭上眼睛，缓缓的点头：“是的爸爸，我不能够怀孕，我不会有和允浩的宝宝了…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你这丫头！哎哟我的心脏。”奶奶抓起旁边的枕头打过去，软软的枕头砸在安雅的肩膀上面，她一动不动的跪着，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

　　忽然就觉得身上很疼一样，被打的很疼一样。

　　“妈，妈您别动气。”婶婶和郑妈妈安抚着被冲击的不轻的奶奶，无奈的看了安雅一眼，那孩子还头也不抬的跪在那里。

　　允浩已经上前扶住奶奶，老人家没多久平复了一些，恨恨的指着安雅：“你！你给我滚出去！”

　　“安雅啊，快出去吧，啊？”妈妈向门口比了比，即使的扶住向自己怀里无力的靠过来的老太太：“妈，您消消气。”

　　安雅站起来，伸出手拂了拂眼前的头发，深深的鞠了一躬，颤抖着道歉：“对不起，奶奶。”

　　允浩眼看着安雅起身的时候晃了一下，转身那一瞬间，她背影的落寞和委屈刺痛他的眼睛直达心脏。

　　安雅似乎可以感受到允浩的目光，她努力的想稳住自己的步子，走出门的瞬间还是无力的倚在了墙壁上。

　　“嫂嫂！”听到奶奶房间内的声响之后就早已站起来观察怎么回事的智慧和敏瑞赶紧上来扶住安雅：“发生什么事了？”

　　她想忍住眼泪，看了看智慧使劲的摇摇头：“我出去坐会儿。”

　　院子里面的灯没有家里面的明亮，安雅顺着门口的楼梯走下去，脚步迟缓而无力。

　　忽然被很霸道的力道扯住，她顿在原地，却不敢回头。

　　“柳安雅！谁让你这么做的！”允浩怒吼。

　　安雅一震，泪水在眼睛里面旋转，她怯怯的颤抖着睫毛：“我自己的主意。”

　　“你有和我商量一下吗？觉得自己做的很对吗？自以为是的说出这样的话，你以为我会很感动吗？柳安雅！你到底有没有大脑！”允浩紧紧的攥着她纤弱的手腕，他发火了。

　　她终归还是落下了眼泪，转过头去看着他，不说话，他一惊，松开手。

　　她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讲，继续往下走，然后在院子里的长椅旁边站住，她很想收回自己不断向外汹涌的泪水，他的声音却又在身后响起。

　　允浩在看到她泪水的那一刻便开始问自己，郑允浩，你到底在做什么？

　　“对不起。”她背对着他，颤抖着声音：“虽然你说可以不用说对不起，可是真的…真的很抱歉。”

　　他眯起眼睛。

　　“那天在化妆间我听到了，你和仁莉都说的很对，可我真的没有办法不为你，哪怕那一瞬间真的快要死掉了一样我也不敢告诉你，哪怕我真的很害怕真的很疲惫也不敢告诉你，你爱她所以等她，我可以陪你一起等她，这样等待着，安静的陪着你就算是大家都以为我是全天下最傻的女人也没有关系。”

　　他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心脏狠狠的一疼：“你听到什么了？你都听到什么了？你以为自己知道什么就说这样的话？”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看着他的眼睛使劲的摇着头：“我什么都不想知道了，再也不会听你和她讲话，再也不会有一点点的期待和盼望，你安心的做你的事情就好。”

　　“你以为自己做的事都很对是不是？”他咬住嘴唇。

　　“允浩，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我想不出别的办法，头疼的都要死掉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不能让你为难不能放着奶奶和全家人的期待不管，可我只能做这么多了，现在是真的很累，对不起，对不起…”她不停的道歉，最后闭上眼睛。

　　允浩抓着她手腕的力道缓缓的放松，她的手臂无力的垂下去，在他面前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低下头去。

　　他别过头舔了舔嘴唇，眼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蒙上了一层湿朦朦的水汽，他不再咬紧自己的嘴唇，反而像她一样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郑允浩，你不能这样，不可以有痛楚的感觉，不可以被她的泪水和笑容左右，你爱的人是姜仁莉，不爱的人也是姜仁莉，和面前这个女人，没有任何的关系。

　　可是心脏为什么像越发的被揪紧一样，呼吸之间都带着难过。

　　终于他还是鬼使神差的张开眼睛正过头看着她，看着她流泪的眼睛，微颤的肩膀。

　　她像是没什么力气了，伸出手擦了擦布满脸颊的泪水，其实是不想哭成这样的，自己做的决定就不应该这么软弱的啊，傻瓜，哭什么呢?

　　是啊，傻瓜，傻瓜。

　　只是傻瓜忽然感觉到一个温柔的有些含蓄的怀抱，轻轻的，安全的将她拥围。

　　其实她没有糊涂，她清醒的知道，这是允浩的怀抱，她曾经无数次的想像允浩抱着她的样子，却也只是想像而已，就好像现在，她甚至不敢伸出手臂回环住他，她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然后一点点的，一点点的把被泪水润湿的双眼深埋在他有着温暖味道的怀抱里。

　　谢谢，允浩，谢谢你，我发誓我不会再把它想成一丁点的感动和关怀，全当是这么善良的你给这么卑微的我，最珍贵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