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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蓄意伤人 王校医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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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于种种压力,程峰承认是他把林安安踢下楼梯的,但他的豪情只持续了几秒,就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陷入了更大的不安和懊恼中。
程峰正在想什么,林安安心知肚明,包括今天这场“滚楼梯”事件的始末缘由,她都一清二楚。
虽然事情已经隔了十六年,但林安安还清楚地记得发生在16年前的事——
当时,她被人连推带踹,狼狈地当众从楼梯上滚下去,摔了个七荤八素。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她又疼又羞,哭着想要寻找“凶手”,这时,程峰走了上来……
程峰一脸关心地询问她的状况,随后把她拉到没人的地方,诚恳地表达歉意,他说,是他开玩笑地推了林安安一把,又“不小心”在她后背上踩了一下。程峰举着右手发誓说,他绝不是故意踢她的,他只是一脚踏空了……
程峰的话漏洞百出,可偏偏林安安就信了。
16岁的少女林安安,平生第一次爱上了一个人,那份纯真的感情,就像障在她眼前的一片树叶,令她连最低级的谎言都无法识破。
直到很多年后,林安安和程峰以夫妻的身份,参加高中同学聚会,在几杯酒精的催化下,同学们都有点忘形,郭可儿才洋洋得意地当众炫耀,当年是她在背后推了林安安一把,至于那恶毒的一脚,则是田旭踹的。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他们就是觉得好玩儿。
欺负一个人,本来就不需要什么理由,如果非需要一个理由,那就是因为你蠢,你软弱,你无能,欺负你不用承担任何后果。
程峰当然也不无辜,林安安滚下楼梯后,晕了过去,郭可儿感觉有点害怕,万一林安安摔出个好歹,赖上她可怎么办?她爸爸现在正在为了提升职位的事情四处活动,如果这件事闹大了,会不会对父亲升职造成不好的影响?
于是,郭可儿和田旭推程峰出去背锅,林安安对程峰那么死心塌地,如果知道是程峰在跟她开玩笑,肯定就不会计较了。田旭还拍着胸脯向程峰保证,如果林安安要赔偿,郭可儿和田旭会帮忙,绝不会让程峰搭一毛钱。
程峰只能答应,其实他也乐不得卖郭可儿和田旭这个人情。
如郭可儿和田旭所料,林安安没有怪程峰,甚至事后她还跟所有人说,是她不小心自己从楼梯上踩空摔了下去。
之后的两个星期,林安安浑身都疼,走路也一瘸一拐的,但她还觉得特高兴,因为那些日子程峰对她特别好,经常对她嘘寒问暖,她一直以为,那是她和程峰感情升温的重要阶段……
回想往事,林安安暗自苦笑,俗话说,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另一个也要愿意挨才行,当年那个16岁的林安安,实在是蠢得可以。
重活一次,她再也不想犯一叶障目的错误,更不会再做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蠢事……
属于她的东西,她不会拱手让人,不属于她的亏,她也坚决不吃。
林安安心中波澜起伏,面上却不露痕迹,始终是一副低眉顺眼的神情。
反倒是程峰,眼神闪烁不定,脸上也是一阵红一阵白,看起来既狼狈又猥琐。
刘老师失望地看了一眼程峰,其实,虽然陶燕很难缠,刘老师还是很看重程峰的,毕竟是文科班的首席学霸,每次考试,程峰的成绩都名列年级组前茅,让初出茅庐的刘老师在其他老师面前很有面子。
乐城一中做为省重点,极其重视升学率,程峰这样的学生自然也是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
可是学习成绩好,却不是可以为所欲为的理由。
犯了错,就要承担后果。
刘老师叹了口气,对两位家长说:“今天的事情闹成这样子,是我们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好在现在程峰已经承认了错误。接下来,我希望大家都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看看怎么妥善地把事情解决。让两个孩子今后能没有负担地继续在班上学习,才是最重要的事。程峰妈妈,林安安爸爸,你们意下如何?”
“我一直是希望能妥善解决问题的,”林益民冷着脸回道,“现在就看先动手伤人的人是什么态度了。”
“就算我儿子先动手,她也没白摔呀,”陶燕的气势明显低了好几分,但嘴巴还是一如既往地刻薄,“她也打了我儿子两个耳光,还朝下身踢了一脚好伐?对了,刚才在办公室里她还又补了一脚呢,所有老师都看见了!我看这件事,谁也没占到什么便宜,根本分不清谁对谁错!”
陶燕很明白,不管谁打了谁,先动手的一方都要承担更大的责任,所以现在她想把事情导向分不出对错的方向,糊里糊涂地蒙混过去。
“哦,你的意思是,先动手还不算错?”林益民皱眉问陶燕,他深深地被这位女同志的双标震慑了。
刚才明明是她不依不饶地要讨个说法,现在得知先动手的是她儿子,她又觉得不应该分对错了?
“哎哟,两个未成年的孩子,连毛都还没长齐呢,你何必那么较真呢?”陶燕义正言辞地对林益民说,“你女儿受伤了,我儿子也没落着好啊,男孩子的下身多金贵啊,就这么让你女儿踹了一脚,你还想怎么样?”
“你这个人真的是……”林益民无奈地看着陶燕,遇到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未成年也没关系,满16周岁就可以承担刑事责任了。”林安安在林益民身后,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陶燕瞪了林安安一眼,“你又没死没残,怎么还扯上刑事责任了?”
“只要具有行凶的动机和行为,就可以被认定为是蓄意伤人,至于我是死还是残,只能做为量刑轻重的判断依据之一,并不能改变你儿子蓄意伤人的犯罪性质本身,”林安安咬文嚼字地说,“程阿姨,这不是我说的,是刑法的规定,你可以去查书,或者咨询律师。”
“什、什么?”陶燕没念过几年书,更不认识什么律师,遇到林安安这种掉书袋的措辞,她竟一时应对无能。
没等陶燕反应过来,林安安又眉头轻蹙,有些不舒服地抬手扶住头,看向在一旁端着手臂看热闹的王校医,有气无力地说:“王校医,其实自从我从楼梯上摔下来,就一直感觉有点头晕,还有点反胃,您能帮我再检查一下吗?”
林益民紧张地看着林安安,既心疼又自责,心疼自不必多说,自责的是女儿受了这么大委屈,他这个当爹的竟然连撑腰的话都没挤出来一句。
王校医挑挑眉稍,走上来仔细检查了林安安的眼底,又掏出随身的小手电,谨慎地从各个角度照来照去,还细问了林安安诸多问题,比如:有没有耳鸣,呼吸是否有异常,注意力是不是难以集中等等……
一时间,办公室里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关注着神情越发凝重的王校医。
片刻之后,王校医收起检查工具,一脸严肃地抬起头,似是不经意地扫了陶燕一眼,沉声道:“林安安同学的瞳孔收缩还算正常,但恶心想吐和轻微耳鸣的症状,很可能是头部受到重击后,造成了轻微的脑震荡,目前不排除有内出血和其他颅内器质性损伤,我建议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
办公室里更静了,刘老师感觉脑门上的汗像断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淌。
老师们神情复杂地审视着王校医,鬼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报复陶燕刚才对他的质疑,毕竟王校医这个人还挺爱记仇的……
陶燕却是真心被虎住了,她吞了吞口水,故作镇定地笑道:“不会吧,哪里就这么金贵了?只是摔了一下而已……”
“她不是摔了一下而已,是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滚落过程中,头部受到的撞击绝对不止一次,更别提身体上的其他损伤了,”王校医气定神闲地回答,随即嘴角浮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促狭地继续说,“安全起见,我觉得要去三甲医院,各种常规和不常规的化验、B超、X光、核磁共振、心脑电图,都要做一做,精神创伤也不能忽视,还有之后的补品、营养、心理辅导等等,这些钱一分都不能省的。”
“这、这得多少钱啊?”陶燕一脸紧张,也顾不上王校医这些话是不是在讽刺她了。
“我不知道三万够不够,您说呢?”见陶燕的面色越来越难看,王校医更来劲了,不依不饶地又补充道,“实不相瞒,我虽然是个校医,但不巧对法律很感兴趣,从法律的角度来说——从背后推人,这本身就已经是蓄意伤人了。一招不成,又补了一脚,这就是恶意行凶了。不论林安安同学的伤是轻还是重,伤人者的行为都已经触及了刑法,鉴于此,我认为报警是最佳解决途径。”
王校医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一顿添油加醋。刘老师的太阳穴突突跳,她真的很想让王校医赶紧闭嘴。
林安安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嘴唇,似是不经意的动作,实际是在掩饰嘴巴弯起的弧度,这个王校医,真是跟她记忆中一样睚疵必报。
陶燕却是脸上的肌肉都开始抽搐了,别说三万块,三块钱她都舍不得往外掏。
可这王校医说得言辞凿凿,又是蓄意伤人,又是行为动机的,听起来真像那么回事儿,而且程峰已经当众承认了,证据确凿。要是闹到公安局去,搞不好程峰真要落下个案底,陶燕不敢拿儿子的前途赌气。
而且陶燕知道,林益民这块不开窍的木头,真的很有可能执意把事情闹到公安局去。
陶燕小心地看了一眼林益民,又怨恨地瞥了一眼林安安,这个小贱蹄子,今天就便宜她了。
没关系,来日方长,陶燕记住她了,以后肯定要找个机会,当着学校里其他学生的面,好好收拾她一顿,给儿子和自己出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