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丢的26岁》一之茄子

41、困扰

　　林曦的第三个愿望——完成她的梦想。

　　这个愿望不像第一个，安静无法操控。也不像第二个那么危及今后的人生。这个愿望其实更多的还是靠林曦的努力与自觉。万幸，武胜的事件并未给林曦带来负面的影响，她依然还是那么努力，笑得还是那么开心。

　　高三年级的生活就像一池死水，若没有外力不会掀起波澜。

　　长假，林曦为了报答安静、季崇和班长在武胜事件上的帮助，决定邀请他们去KTV唱歌。

　　四个人一个小包，班长大部分时间霸占麦克风，林曦偶尔和班长合唱，偶尔她自己独唱。

　　安静会唱的歌现在都没有发行只能静静在下面看着，谎称自己听的歌很少。季崇的话，他这么话少的人怎么可能唱歌呢？安静就没有听过他哼歌。

　　他们两坐在一起看着林曦和班长打闹合唱，简直像父母跟着孩子到KTV来一样。她拿着手铃随着音乐的节奏摇，清脆的“铃铃铃”涌入她的耳朵，慢慢地，耳朵里的声音变得复杂起来，除了这手铃好像还有其他的杂音。

　　起初安静以为是音响的问题，可当她自己停下手上的动作，舞台上的二人也暂停选歌时，她才发现这声音是她脑海里的，她闭眼聆听，声音渐渐清晰，好像谁在她耳边哭泣，边哭边呼唤着她的名字：“安静，求求你醒醒……”

　　她倏地睁开眼，旁边的季崇一脸淡定无事，林曦和班长也正挨着一起选歌，不是他们在说话！忽而，一阵晕眩袭击安静的脑海，她弓着背单手扶额，闭上眼想熬过这天旋地转的感觉，此时，脑海里除了声音还出现了画面！

　　医院特色的病房内，和26岁的安静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躺在床上，床边有一位女性牵着她的手贴在脸边，亲吻她的手背抽泣。

　　安静认识这个背影，是安荟的，她哭得特别伤心，肩膀一抽一抽。安静想上前拍拍她的肩膀告诉她别哭了，再哭身体会吃不消的。

　　手抬起放下却穿过了安荟的身体，安荟依然保持那个动作不变，似乎对身后的她毫无察觉。

　　安静垂头看着自己的手与身体，纯白透明。她又朝着病床上的自己看去，面色苍白毫无生气，若不是胸腔的微弱起伏，她会以为这病床上的只不过是一具尸体。

　　她也心疼自己怎么搞得这样狼狈？当她还想摸摸病床上的自己时，一股不知名的外力将她重重拍回现实。

　　就像做了一场噩梦被惊醒，安静额头冷汗直冒，她刚刚看到了什么？26岁的她？这怎么可能呢？她不是因为被车撞死才穿越的吗？26岁的她还活着？

　　吵闹与狭小的房间更容易刺激人的思考，安静看着林曦的笑脸思绪更加涣散，脑海里冒出她从未想过的问题：林曦的愿望全都实现了，她会怎么办呢？

　　是呆在这里继续读档还是会重回26岁的时光？如果回到26岁的时光，她现在努力改变的过去会影响26岁的未来吗？如果回到26岁，以前18岁的她对于这里发生的一切有记忆吗？她还是之前那个冷漠只关心学习的她吗？

　　更宏观的问题是：现在所处的世界是她所在世界的过去还是一个完全不相关的平行世界？

　　这一切都是迷是未知，当初脑子一热不管不顾帮助林曦，现在完成了大半才想起这个问题。

　　不知道回不回得去，什么时候回去？当下最好的情况是这里就是安静的世界，林曦的愿望实现了，她还会继续呆在这里走完人生的路。

　　最坏的打算是，这里是平行世界，她费劲千辛万苦改变的终究不是她想救的林曦，回去了依然得面对她冷冰冰的墓碑还有那张黑白的照片。

　　安静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焦虑地想着：她到底还有多少时间呢？

　　有人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静回神猜测是季崇，他问：“你怎么了？”

　　“没事，就觉得可能有些闷。”她拿起桌面上的可乐，嘁一声打开，结果里面的气泡溅了她一身。她惊慌地站起身拧紧瓶盖，匆匆拿过桌边的纸擦着衣服。

　　干是干了，就是黏糊糊的，她决定去洗手间洗洗。她和包厢里的人打招呼后来到洗手间。

　　KTV的洗手间的洗手池在外面，男女通用。安静就站在镜子前舀着水擦衣服，她看着水龙头里的水哗哗流下，就像沙漏里代表时间的沙粒落下。现在她看到什么都能联想到时间，真是烦人。

　　关掉水龙头双手撑在洗手池上，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从卫生间里出来一位陌生男性打断她的思考，她赶紧烘干自己的手，刚转身，她看到站在门口的林曦。

　　“洗手吗？”安静笑着问。

　　林曦摇头，她柔声说：“你去的时间有点久，我出来看看。”

　　“是吗，没太注意。”安静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二人走到包厢门口，安静准备推门却被林曦拉住手腕，她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想聊聊吗？”

　　想聊，但是怎么聊呢？又无中生友无中生姐讲故事吗？

　　林曦也没有等她回答，拉着她到安全出口的台阶上坐下。

　　“我知道你想聊，说吧。”林曦坐在安静身边，笑着看着安静。

　　“……你先让我组织一下语言。”安静抱着自己的腿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之后过了多长时间也不清楚，林曦也没有催，就只是坐在她身边。

　　天人交战，安静省去一些细节问：“林曦，你对你的现状满意吗？”

　　林曦伸直双腿，点头说：“满意。”似乎知道安静下个问题是为什么，她主动回答，“身边有朋友，有亲人，成绩还不错。”

　　安静试探地问：“那万一，万一有一天你醒来发现你要好的朋友，你爱的爱你的人都不在身边，你现在满意的生活只是身处混沌生活的你的梦呢？”

　　“梦？”林曦蹙眉疑惑地确认，“你的意思是，我的亲人和朋友他们都是我幻想出来的吗？”

　　安静摸着自己的马尾解释：“也不是，你就把这当作平行世界吧，满意生活的朋友在混沌生活里和你并没有交集，满意生活的父母在混沌生活里疾病缠身。”

　　“哦……”林曦像是听明白了命题，她撑着下巴想了会开口说：“只要他们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就好了，和我有没有交集最后的结局如何都没有关系。”

　　这大气而有深度的回答让安静摸不着头脑，她问：“你难道不会觉得失落吗？曾经那么幸福，一觉醒来变得这么落魄这么灰暗。”

　　林曦侧头看着安静，笑着说：“如果这个事实已经确定了，你除了接受还能怎么办呢？无非是带着满意世界的朋友和亲人们的祝福活得更好罢了。”

　　这个答案让安静有些不知所措。

　　大家包括安静都觉得林曦很傻，明明知道武胜是个渣男但不会逃开。话说得容易，真正行动的是林曦自己，她没有经济支撑还有一个女儿要带。在做出反抗之前，活着才是关键，所以她接受这样的命运。

　　所有人只看见林曦被渣男欺负却忽略她微小不起眼的挣扎，她可能认命，但她认命的同时还是希望自己过得更好一些，就算生活在地狱，她也希望是美丽的地狱。所以才会在怀孕的时候来找安静回忆起高中的美好生活。

　　说不定林曦真的有想过要做出改变，只不过在这之前就香消玉殒。

　　“如果我是你故事里的主人公，你是只存在于满意世界的朋友，你对我有什么想法？”林曦问。

　　“自然希望你无论在哪里都过得很好。没有我们也要努力向前。”说到这里，安静停住了。

　　林曦笑了笑，拉着安静的手，“这句话也送给你，无论你在哪里，身边有没有我们，都要努力生活。”

　　安静又一次恍惚了，她都怀疑林曦是不是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才说出的这句话。就好像……就好像已经去世的林曦借着现在的林曦的嘴对她说：“就算没有我，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意思是，就算她真的遇上最坏的情况，回到那个所有人都不在身边的世界，她也要接受并在此基础上好好生活吗？

　　以前本来就孤单，不过是身边多一个陌生人少一个陌生人的事而已，她有信心活得不错。但体会到身边朋友之间的相互扶持与鼓励，感受过热闹再变成孑然一身时，她还能习惯吗？

　　“不仅仅是我，季崇、班长、安阿姨应该都这么想。”

　　其实安静都知道，她只是有些不舍得而已。刚刚与林曦讨论的问题都有个万一，可生活没有万一，如果规则让她回去，她也不能反抗。她可能只是想知道，就算回去了，满意世界的人还会惦记着她吧？

　　算了，还是不要想了，有时间自怨自艾想这些问题不如多做几道题，不管还剩多少时间她都得完成林曦的愿望。

　　安静拍拍自己的脸颊，拉着林曦起身，“唉，前段时间看了几篇穿越虐文，虐得我心肝疼，害得我这么有感而发，到现在还出不了戏。”

　　“你也看小说？”林曦有些不相信挑眉问道。

　　“额，就转换思想看了几本。我们回去吧，不能浪费时间在安全通道里。”

　　二人手拉手回到包厢内，季崇依然坐在沙发上像是没动，班长还在霸占麦克风，林曦进门后就和班长抢舞台的位子，安静也坐回她原来的地方。

　　“聊完了？”季崇喝一口汽水问。

　　“聊完了。”虽然没有找到答案，但宣泄一番后心情格外畅快，她小心翼翼地拧开可乐的瓶盖，喝了好大一口，那清凉刺激的感觉涌上喉头和胃部，顿时觉得清醒无比。

　　“崇哥你不唱歌吗？”安静这才有闲心关心其他人。

　　季崇抿唇不说话，倒是舞台上的班长听到了笑着回答：“崇哥是音痴，五音不全，他是不会在大家面前唱歌的。”

　　“什么？五音不全？”安静眼睛瞪得圆溜的。

　　季崇叹口气点头，“嗯。”

　　班长下台起哄，“你不信？不如让季崇现场演唱一首试试看？”

　　“算了算了。”安静摇头，“何必强人所难，五音不全又不是什么大事。”

　　班长拿着麦克风勾着季崇的脖子，“听说大学男生们表白都在寝室楼下自弹自唱，崇哥这下子失去了优势怎么办？”

　　安静为季崇开脱，“没事，崇哥有这张脸就行，何必自弹自唱。”

　　林曦在台上听到这里的谈话，她直接对着麦克风大声说：“是啊，班长你和季崇不一样。”

　　班长捂着心口一脸痛苦，他站起身对着麦克风嘶吼一句：“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

　　他拿麦克风的姿势很肆意，一时之间整个包厢都回荡音响发出的刺耳啸叫声。

　　众人只好捂着耳朵向班长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