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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梁鑫:我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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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随着梁鑫的脚步一同踏上了六楼,他小心翼翼地转动钥匙,门锁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手带动着钥匙,钥匙带动着门,轻巧而缓慢地打开。
一道晨光被对面楼上的太阳能热水器面板反射到了客厅里,将冷蓝色的空气划开,照到沙发上,也照到裹了一床被子蜷缩在沙发一角的路翀身上,把他从被子里露出来的脸晒得明晃晃的。
“路翀?”梁鑫悄悄走到路翀面前,小声呼唤他的名字。
他睡着了,呼吸平缓,沉入梦乡。
梁鑫坐在茶几上,正好能跟路翀面对面。
他静静看着眼前的人,这似乎是第一次有机会这么静悄悄地看路翀。
这个人,好像比照在他脸上的清晨微光还亮上不少。
一瞬间,梁鑫左边的胸腔像长满了芒刺,把心脏扎地刺挠。这一瞬间显得很漫长,长到一辈子与之相比都显得短暂;这一瞬间却又过于短暂,短暂到让他害怕随时会从指缝间流走。
梁鑫吞了口唾沫,鼓起勇气,用指尖轻轻触碰路翀的脸颊。
他这辈子做过很多大胆的事情,那些常人看来鲁莽的冒险,梁鑫也没有过多犹豫。
而在他与路翀之间的这不到半米的距离,却如耸立着峥嵘崔巍的高山,险峻异常。
就在刚触碰到路翀的刹那,强烈的电流涌上脑中。
怎么会这么烫?
梁鑫怀疑手指的触觉,又用掌心贴在路翀的脑门上。
“!”
果然是发烧了!
“路翀!”梁鑫忙摇晃路翀的身体。
“嗯?”路翀睡眼惺忪,看着梁鑫急躁的样子,十分迷惑。
“你回来了,那边怎么样?”
“陈虎没事,你发烧了!”
“哦?”路翀眯着眼,脸上生气全无。
“后半夜有点冷,可能感冒了。”说着,路翀本想掀开被子,皮肤刚接触到空气,就把他冻得一哆嗦,只好乖乖回到被子里。
“家里有体温计吗?”看着路翀发抖的样子,梁鑫忙问道。
“我看着像是那种居家型好男人吗?”
“穿几件厚的衣服,我带你去诊所。”
“不就感个冒吗?小爷我休息一早上就好了。”说着,路翀从沙发上起身,脚没站稳,身子一斜,又倒在了沙发上。
“你的身子骨要是有你的嘴一半硬就好了。你冬天的衣服放在哪?我给你取过来。”梁鑫把路翀脱在床上的被子往他身上一卷,就擅自打开了他的房门。
“衣柜的左手边,挂着的那些就是了。”路翀显然还是有些懵,不仅是因为感冒发了烧,梁鑫这一通操作他也理解不了。
梁鑫在路翀的衣柜里挑了好久,才拿出一件长得就跟大棉被一样遮天蔽日的羽绒服,给路翀换上,接着就蹲在路翀面前,双手向后翘着。
“上来,我背你。”
“傻叉吗?一边儿去!”被人背着去医院,对路翀来说可是害了老大的臊了。
“我自己就能走。”躲过半蹲的梁鑫,路翀自己向门口走去,脚步有些踉跄。
“唉。”梁鑫短叹一声,就从路翀的咯吱窝下钻了过去,用身体支撑他的上半身。
“闭嘴。”路翀的嘴唇刚半张,像是要说什么,就被梁鑫堵了回去。
两个大个子走在筒子楼狭窄的楼道里就已经很难并排了,更不用说其中一个身子骨还不太利索。
“呼.....”走到一半,汗水就从梁鑫的头上滴了下来。
“我有这么重吗?”
“不是体重的问题,咱俩这姿势台别扭了,你还不如让我背着好一些。”
路翀想了半秒钟,那个画面还没在脑海里上色,就把他吓出了鸡皮疙瘩,严词拒绝了梁鑫的提议。
“这车还真......”见到梁鑫的小破车,路翀都怀疑它是烧汽油的还是蒸汽驱动的。
“别嫌弃了,快上车。”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个大个子送上车,梁鑫连忙发动车子,朝医院驶去。
路翀的眼睛本就睁不开,不过多久就彻底闭上了。
路翀醒来时,只看到惨白的天花板和同样惨白的灯管,眼睛一转,就看到铁架子上挂着吊瓶,里面的药水已经少了过半。
头再往铁架子的方向偏了偏,目光越过陌生的聚碳酸酯床头柜,就照到了正坐在椅子上的梁鑫。
见路翀醒来,梁鑫的第一反应不是给他打招呼,还没等路翀说出什么话,梁鑫就一溜烟的跑出了病房。
没过多久,他就带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来到了路翀面前。
“恢复得很快嘛。”医生看路翀虽然一脸不知所措,但起码恢复了生机,便如释重负。
接着,他左手撑开了路翀的眼睛,右手拿着手电往瞳孔照去,一边像哄小孩那样说:“来,睁眼,眼睛往左动动,好,往右。”
“没事了。”观察完之后,医生转而向身后的梁鑫说道:“我就跟你说了,只是普通感冒。很多人平时抵抗力好不生病,偶尔生次病反应会比较大一点,正常现象,降温了就去办出院吧。”
交代完了之后,医生就踏步离开了,留下二人在病房里四目相对。
“噗。”梁鑫突然笑了。
“笑什么?”路翀觉得这家伙最近是越来越欠揍了。
“没什么。”把笑声咽下喉咙,梁鑫一张正经脸对着路翀。
“说!”路翀实在是不喜欢这种打哑谜似的交流方式。
“你猜刚刚是谁把你背上来的?”梁鑫眼角闪过一道诡异的光,基本上就告诉了路翀答案。
“想必是十八班第一大傻逼,正华中学扛把子的梁鑫同学吧?”路翀撑着坐在床头,一脸不屑。
“得嘞,费力不讨好,我活该摊上你这么个房东。”梁鑫自然知道这个病号的嘴有多硬,被这样埋汰一点都没有生气,还把椅子拉的离病床近了一点。
“我睡了.....”路翀从被子里掏出了手机,看了会时间。
“还好,就几个小时,不过今天,咱们应该上不了课了。”
“我刚刚跟军哥请假了,没事,等周一回去之后,你还是个好学生。”梁鑫回想起刚刚给班主任视频验证请病假的时候,正好拍到路翀睡觉时极其古怪的一个表情,还忍不住录了屏。
“好学生是不会上了两周课又打架又逃课的。”
“晚上那个,不算是打架。”
梁鑫说这话,还是有信心的,他趁着把路翀搬上病床的那几分钟里,仔细检查了病人身上有没有外伤。
“我替陈虎,跟你说声谢谢。”
“那你自己就不谢我了吗?”
梁鑫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了一包抹茶味的奶糖,扔给路翀。
“你帮我的太多,说谢谢也不够了。”
“就一包奶糖啊,您这手笔可算大的。”路翀白了梁鑫一眼,却很自觉地撕开了奶糖的包装。
“以后还会有很多的。”梁鑫朝窗外看了一眼,躲避路翀的目光,手放在膝盖上,腿不停抖动着。
“很多奶糖?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子吗?”
“不是,”梁鑫摇头,又看向路翀。
这一次,他不会再逃了。
“以后会有很多,经意或不经意的回报。”想了想,又觉得回报这词放在这里有些突兀。
“不是回报,是我该对你好的,比现在好很多。”
“这话说的......”路翀隐约觉得,现在的对话有些许不对劲。
“我这人说话从来没什么水平。”书到用时方恨少,梁鑫到现在才发觉词穷是一件可悲的事情。
“打小,我匮乏的日子过惯了,到现在也是一无所有,只有时间,一辈子,前面十八年算我自己的,后面的,算是我慢慢还给你的。”
“不至于啊,我就这么一说,昨晚也就跑了二十分钟,一包奶糖足够了。”路翀的脸一瞬间红的跟樱桃似的,周遭的气氛在他看来,堪称诡异。
“路翀,我.....”剩下三个字,瞬间把梁鑫的嗓子糊住了,他的心脏一下蹦起来七尺高,悬在头顶上方,久久不能降落。
他想说:“我喜欢你”
梁鑫本就不爱看那些情情爱爱的电视剧,前面十几年的生活里,也从未冒出过这种想法,或许,在今天早上之前,他都不明白喜欢一个人该是什么感觉。
但就在这一刻,他确信自己对这个男孩产生的情感,远远不像与王鸥跟周梦蝶那样的朋友情谊,也跟与陈虎和邹顺之间那种兄弟义气不一样。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从来不是靠谁教会的,遇到了某个人,遇到了某一天,自然而然地会领悟。
“啥?”
梁鑫憋了大概一分钟,坐在原地,像是脖子卡了鱼刺,路翀差点帮他叫了护士。
“我想跟你拜个把子。”
纠结了这么久,还是说不出口。虽然拜把子听起来尴尬,还是要比喜欢你三个字轻松得多。
甚至到了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男人产生这种感觉。
“真是江湖片看多了......”路翀吃了颗糖,仰头靠在墙上,呆呆望着天花板对梁鑫刚刚的话不置可否。
我操,梁鑫,你真是个大傻逼!
这句话在梁鑫心里出现的时间甚至比路翀还要早,一下子,他感觉一阵电流从天灵盖劈向脚掌,麻木在全身的皮肤蔓延,小疙瘩自觉地冒了出来。
“那什么......”梁鑫左顾右盼,浑身不自在。
“一大早你就没吃东西,现在饿了吗?”
路翀喉咙底部发出一阵震动,若有所思了小半分钟。
“饿是饿了。”
“想吃什么,我出去给你买。”
“我不想在医院里吃,没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