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你侧脸有点好看诶》咸音

5、拜托，别问了，行不 尴尬的问题

　　晚自习结束后，教室慢慢响起凳子与地板摩擦的声音。从窗户望出去，路边橙色的灯光时不时闪动，来往的车辆忽明忽暗，天色早已黯淡下来。走读生兴奋地开始收拾东西回家，留下多一节晚自习的住校同学满眼羡慕，教室在经历短暂的热闹后又逐渐归于平静。
　　林颐清点完必要的东西后也慢慢出了校门。因为从前没有住校的经验，也不习惯宿舍的集体生活，家里给林颐在周边租了房子，离学校的路程也就十几分钟，上学放学也都挺方便的，不用起个大早在路上花费太多时间。
　　树影在路灯的光下显得有些斑驳，时不时的有私家车驶过，或是穿蓝白校服的一群少年踩着自行车，飞速经过掀起夏日的夜风。。
　　林颐独自一个人沉默着朝小区走去。其实整个下午都过得有点模糊，在结束1000米测试后发生的一切都好像自动被屏蔽掉一样，林颐只能大概想起来些声音，无论是友好的、惊奇的、侧眼一瞧无所谓没啥表情的、大家的反应好像被自己选择性遗忘掉一样，但又好像一直印在脑子里。
　　林颐努力将这些从脑子里过滤出去，但这样那样的眼神、大家的反应总是不自主跳出来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下午的时间林颐过得有些心烦，终于是熬到了晚自习，就在以为难受的这一天马上过去了，林颐迫切的希望能马上离开这个有些压抑的环境，邵雨不经意随口一问：
　　“林颐，以前没看出来啊，你挺厉害嘛!”
　　林颐这一天努力压下去的胡思乱想，终于忍不住从那个缝口控住不住往外冒。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张张嘴却说不出什么，只能尽力扯起嘴角，回以一个略带尴尬的笑。
　　说实话，林颐在刚刚冲过终点的那一刻，如梦初醒般，就已经开始后悔了。随后发生的也正如自己内心所想，所有的眼光都开始集中在了自己身上，打量的、友善的、惊讶的……各种各样来自不同的方向。
　　林颐扔掉书包把自己摔在床上，黑暗里只有不知何处漫射进来的微弱灯光，什么都不想，只闭眼将自己放空。
　　半晌，终于爬起来打开桌上的台灯，把房门关好，开始试着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摊开的作业上，从胡思乱想里挣脱出来。
　　房间里很安静，很适合集中精力做些什么。林颐也很喜欢这样的环境，有安全感，自己可以全身心投入在一件事里面。
　　时间的流逝在静谧的房间里并不明显，解决完剩下的作业后，总算是稍微平静下来些。暖白的灯光安抚了胡乱的思绪，白天的那些眼神，似乎也没办法穿透紧闭的房门直直落在林颐的身上，着让他感觉轻松很多。
　　“叮哒啵~~”
　　消息提示音在这样安静的氛围里格外明显，手机屏幕蓦然亮起，在桌上微微震动得歪了些角度。
　　林颐有些意外地看过去，家里的人都习惯了早睡早起，平时这个时候早已经休息了，基本也不会有什么消息过来。班群的消息林颐偶尔会点开看一看，也不会有额外的提醒，那这个声音是怎么来的呢。
　　林颐顿了顿，两手指夹着笔在桌上慢慢的敲，迟疑过后还是拿过了手机，准备看看是哪儿来的消息。
　　好友申请验证消息：裴铭。
　　林颐呆住了，脑子在瞬间的空白后开始紧张，什么情况？为什是这个时候？是因为白天的事还…没道歉吗？还是会像邵雨一样问同样的问题？那又该怎么回答？
　　林颐在脑子里急速地对接下来的情景做各种预设。
　　好半天纠结后，终于还是点下了同意，转眼跳出来的聊天界面现在只有系统的自带消息。
　　裴铭那边似乎还没注意到状态的变化。两分钟后，林颐以为不会有下文了、或许只是普通的加个好友，手机却兀得传来一阵震动，在静谧的夜晚显得那么突兀，震的林颐都有些心虚。
　　-看你今天把我给砸了，还挺开心的？
　　文字不像面对面的聊天，林颐没办法从寥寥几个字里里体会到对方的语气，是疑问、是调侃、是随意、还是…质问？
　　林颐正襟危坐，把这几个字反反复复看了几遍，还是没办法弄清楚对方的意思，索性把情况往最坏的方向想，或许裴铭就是来质问的。白天自己砸到了他没有一句道歉，当时在教室里，别人也不好意思和自己计较，一天下来自己也没什么行动，才在晚上单独来提这事。
　　林颐在有这个念头时，就已经接受了这个自认的假设，他已经习惯了总是把事情往最坏的情况想，做好最坏的打算，这样在对方亲口说出事实时，心理有个缓冲，自己不至于太过狼狈；若是情况没有他所设想那般糟糕，他也可以更加坦然接受，再在心里暗道幸好幸好。
　　或许事实根本没有他想的那样严重，又或许别人只是无心的随口一句，更或许对方的意思与他所想完全相反，但林颐习惯用这样预想的糟糕假设给自己铸造一副坚硬的外壳，似乎只要有了这个，最尴尬糟糕的情况都有了心里建设，无论接下来是怎样的境况自己都能坦然接受了。
　　-今天的事，真的不好意思。
　　这是林颐斟酌许久、来回删除确认后才回复的消息，尽力地在文字中表达出歉意，努力想让对面明白自己的意思。
　　消息发出后林颐仍在反复体会这句话，又觉得这淡淡的文字没法体现出自己道歉的诚意，但也实在不知还能怎样做了，只能希望对方多体会到一点，哪怕是一点点也行。
　　消息发出后并没有立即收到回复，对面似乎也在想些什么。
　　-没事，我只是觉得从没看到过你笑得那么开心。
　　林颐微微愣住，仔细回忆那时的情景。
　　自己当时…应该…应该没有…笑吧？
　　对方似乎察觉到林颐的疑惑，又补充到：
　　-我是说1000米。
　　林颐觉得自己的脑子“轰”一声瞬间炸掉。
　　果然，又来了，他也是来问这个问题。
　　冲过终点线后林颐不知花了多少力气才尽力让自己不要显得那么窘迫，努力不让自己真的从各种各样的眼光里落荒而逃，邵雨晚自习随口一问，已经让林颐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从容”有了一道裂缝，裴铭现在直接单独再提起，林颐那道自认坚硬的可怜外壳马上就要被戳穿了。
　　林颐真的害怕自己被大家的目光注意到，在意这样众多的眼光里不知带了多少好的、坏的、、嫌弃、有另一层意味的混杂在里面。
　　他没办法对别人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糟糕评价用无所谓的态度来面对，也没办法想象别人会不会在自己自己背后给出一副完全不同的评价。总是想让自己做到完美，尽力让每个人都满意自己，哪怕其实根本就无所谓的人。
　　林颐没法想象接下来裴铭会再说些什么。是说自己虚伪？明明有那样的能力却一直藏着掖着？生怕别人发现似的，捂着这么久了，可真能装啊？还是…还是其他什么？
　　林颐手忙脚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是解释？那自己该从哪儿开始？对方会听自己的吗？他会有耐心听完吗？
　　手机的界面再没有新消息出现，林颐的手指缓缓动了动，想好好解释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间似乎就这样僵住，林颐觉得对面的人可能都已经不在意有没有回复，甚至已经转移注意力在其他的事上了。他还是没什么动作，对面自然再没有消息过来，林颐也不知怎么回复，心道：算了，就…就这样吧。
　　暖橘的灯光下，少年的神情颇有些落寞与不知所措。手机被放回原来的位置上，想再集中精力转移到别的东西上，须臾后，也只是慢慢瘫向椅背，“咯吱”一声在房间里显得格外大声，掩盖了深深的叹气。
　　另一边，裴铭靠在宿舍的走廊上，夏夜的风将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手机的微光映在脸上，被模糊得看不真切。少年抬头向还亮着灯的操场望去，那边几个男生不知怎的溜了进去，借着灯光偷偷打球，惹来了守夜的保安，正连吼带骂地将几个男生赶出去，不忘再把球场的门锁上。
　　裴珂收回视线落在安静了许久的聊天界面，手指微动显出了几个字，但终究没有发出去。
　　男生宿舍里是永远不会安静下来的，魏飞与体委正和隔壁宿舍一伙儿闹得抱成一团，惹得宿管阿姨在楼下不住地吼，让他们安静一些。
　　魏飞在激战中也不忘带上裴珂，扯着脖子朝在旁边吹风的裴珂吼：
　　“ 裴哥！你在哪儿干嘛呢！！这几个儿子要翻天了！！！过来教这他们重新做人！！！”
　　裴铭仍然靠在走廊上没有动作，只缓了缓把手机揣回去，头也没回的敷衍两句：“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