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时录》冬辞春归

3、叁 是夜，风有

　　是夜，风有些凉，云遮月，夜色浓得仿佛能滴出墨来。
　　高高的殿宇上映着一个衣袂翻飞的身影，陈昱回头看了看面前被子里裹着的脸颊羞红的肖美人，抚了抚她细嫩的脸蛋，犹豫片刻还是挥了挥手:“抬回去。”说罢纵身一跃上了琉璃瓦。
　　果然，房上的是青岩。
　　他冷哼一声:“果然除了你也没人敢上朕的房顶。”
　　青岩已有些微醺，瞥了他一眼，扔给他一壶酒。
　　“你上来了，你那些刚进宫的美人可怎么好，温香软玉在怀不好么？”
　　“美人迟早都是朕的，又跑不了，倒是皇妹你，要是朕再不管管母后怕是要骂惨了朕。”
　　青岩闻言勾了勾嘴角，仿佛呓语一般:“管什么呢，你又怎么管的了呢......”
　　“我这次出征，差点就让皇兄失望了呢……”她抬头看了看浓云后隐隐的月钩，咧嘴笑了笑，“从小到大都是皇兄给我讲话本子，今儿个换我给皇兄讲个故事吧。”
　　陈昱灌了一口酒，拍拍她的头：“说吧”
　　“第一次见他是在大漠上，三年前出使北漠，北漠公主那么多随从，偏偏的，我射下的那只雁就砸到了他的头上。”青岩蹙了眉，“他看着傻傻的，看着雁掉下来都不知躲，头被箭碰得见了血还巴巴地捧了雁来献我，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那么亮的眸子，真好看，像琥珀一样。我让侍从接下了雁，可北漠公主说他满头血惊吓到了我，要罚他，我不忍，便让他带我去看大漠风光来赔罪。他带我去看落日，去看星河，去看沙漠里的绿洲，那几天是我出使大漠的时候最快乐的日子。”她闭了闭眼，有一瞬间的晃神，突又凄然地笑了笑:“没多长时间，我们和北漠开战，皇兄与母后对我有大恩，我自小习武便是想着为你打下这天下，我一次次出征去北漠，也一次次暗中派人找他想带他回来，我知道我不该为他分心，但是我就是想他，抑制不住地想......”
　　陈昱叹了口气:“岩儿，我从未想过让你为我打天下的，母后更不要你的报答，她将你当亲生女儿养大只想让你好好的活下去。这些事情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找他，只要你喜欢他，他品行也好，带回来我赐他爵位娶你也不是不可啊。”
　　“可我从来就没有找到过他，除了这一次。”她看向陈昱，眼里染上了些许晶莹，“你知道吗，他趁夜摸进我的营帐，满脸血地求我，说他是老北漠王与女奴的儿子，新王容不下他要杀他，求我留下他。他的眸子还是那么亮，我知道他心思不纯，可还是把他留下让他待在我身边，他给我讲北漠的风土人情，做北漠的美食给我，看我练武，他拉着我的手说……就这样一辈子多好......多讽刺，三年了，我遍寻他不见，攻打北漠两军交战之际他却突然出现了，我怎么可能一点防备都没有，派出去的探子告诉我他说的的确是真的，只不过是我先前暗中找他的消息泄露了，新王拿他母亲威胁他，让他在出战那天在饭食里给我下蒙药罢了。”
　　陈昱担心地看着她因醉而酡红的脸，动了动嘴唇，不知该说些什么。
　　青岩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放心啦，皇兄。我又不傻，出战那天我提前服了解药，找了个理由把他支走，他做的东西，我一点儿没吃。你瞧，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一点儿伤都没有，敌首也给抓回来啦，嘿嘿，瞧我多厉害。”说完打了个酒嗝儿。
　　陈昱安抚地拍拍她的背，斟酌着开口：“那......以后呢？”
　　“以后？以后皇兄你莫要再提议亲之事了，我以后就呆在宫里，一辈子陪着母后，再也不要母后为我担心了，等皇兄你有了皇子皇女，我这个当姑姑的可还要好好照顾他们呢......”她絮絮叨叨说着说着便低下了头，发出了细细的鼾声。
　　“既不回头，何必不忘。既然无缘，何须誓言。今日种种，似水无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青岩在睡梦中仍喃喃着，陈昱看见她的眼角划过一道细细的泪痕，他抱着她飞身下了屋顶，将她送回了寝宫，低声吩咐宫女好生照料着，转身去了天牢。
　　他脸上丝毫不见刚刚的温柔，冷峻地抬手指了指牢中一人：“带出来。”
　　那人身穿北漠服饰，破烂的囚服套在外面，很快就被侍卫带出来强压着跪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