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做亡国君主的正确姿势》Attila

1、第一章

　　金銮殿上，居高位的君主脸色阴沉，看着脚下那个虽身披锦衣，手脚却戴着沉重的镣铐的，正磕着瓜子躺在地上，一脸兴致勃勃地看着以前的臣民被处死的前君王。
　　要不是这张脸堪称世间绝美，享誉天下，封君域都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苏王本人了。
　　居然有人能屈伸到如此地步！封君域当着他的面几乎屠尽了苏国王室，这位最多就评价了一句：“你怎么把常德王爷给漏下了，连小孩都不敢杀，你还是不是个暴君了。”
　　他手下的将士奸/污了苏宫里的公主们太妃们，这秦安竟然说：“你看你手下的将士长得还可以，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这帮女的以前面首可不少。”
　　再然后，封君域说要屠城，这货一边吃东西一边说：“那你屠呗，问我干嘛？反正挨骂的是你又不是我。”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封君域打胜仗的那一点点喜悦，都折在了苏王秦安身上。
　　秦墨躺在柔软的地毯上，吃着点心瓜子，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他本就不是苏国的君主，只是为了还这辈子唯一一个恩情，替孪生兄弟当了把替死鬼而已。
　　他按约定，替秦安守了三个月的国后，在封王朝的军队就要撤退的时候故意露个破绽，让苏国亡了国。
　　这操作，不仅没有让封君域这个暴君有征服的满足感，而且让封君域莫名觉得憋屈、不过瘾，尤其是某个战俘，根本就没有身为一个亡国君主的自觉。
　　秦墨最终，还是被“押”回了囚禁他的那个小院子里。
　　院子里，一个小厮正在扫院子，看秦墨回来了，嘴里丝毫不客气：“哟，今天又没被杀？”
　　秦墨在石椅上大大咧咧地坐下：“谁知道封君域是怎么回事？战场上杀伐决断，处理起战俘来就跟个娘们似的，这都快一个月了，我天天搁他那里都快吃成胖子了，他还能不杀我。”
　　小厮冷笑一声：“我倒觉得想杀你的紧，要不是为了君上，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你这种灾星扯上关系。”
　　秦墨却笑得没皮没脸：“大将军，你都说我是灾星了，那我不祸害祸害苏国简直说不过去对吧，那苏国就是因为你们这些说我是灾星的人才亡国的，你看你们天天嚷嚷，我不响应一下简直就对不起苏国民众的热情。”
　　小厮打扮的某将军的嘴角抽了抽，无比后悔当年尽了全力还叫这个小崽子留下一口气，也不知是庆幸还是不幸，太子殿下心慈手软，护下了这个一母同胞的兄弟，现在亡国在这个少年，国君保住性命也在这个少年。
　　秦墨看他一本正经琢磨事的样子就想逗，尤其是这个一直对秦安不止君臣，心悦更甚的小竹马曾竭尽全力杀他未遂，倒是更有趣些：“大将军？侍其大将军？哎，回一下神，哎，有匪君子，下一句是什么呢？”
　　侍其将军的脸突然涨红：“你什么时候……”
　　秦墨打了个哈欠：“你那些小情书容易暴露，我帮你都烧了，不用太感谢我。”
　　说完，便在侍其将军反应过来之前迅速窜进屋子里，“啪嗒”一声落了锁，紧接着，从屋子里传来他上气不接下气的笑声。
　　这时，从门口传来守卫整齐洪亮的声音：“卑职叩见皇上！”
　　封君域的黑色龙袍出现在这个窄仄的小院子里，侍其锋也叩在地上，头低得不能再低，而屋里的那位却在开了门后，神色慵懒：“哦，封君域啊，是想通了？鸩酒还是白绫？”
　　封君域看着他，依旧是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那双好看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什么生机，他也不知道把这个人带回行宫天天折辱到底有什么意思，而且往往人没怎么样，他心里也窝了火。
　　秦墨见他不回答，也不理他了，在石椅上坐下，拄着头，宽大的衣袖从小臂上滑落下来，露出的那细瘦的手腕上伤痕累累，封君域清楚，那是每次这个人自杀留下的痕迹，这个人叫人捉摸不透，完全没有活着的欲望，可却又张扬任性，传闻中的苏王秦安，是个温润有礼、心怀天下的才子，惜哉，生在了帝王家，注定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封君域是瞧不上眼的，可自从见了真人，封君域觉得，流言终归是不可信的，苏王，也没那么软弱不堪就是了。
　　秦墨管不了那么多，他一向不信苏国百姓的话，这些天跟封君域相处下来，，他觉得封君域真是个好人，而且还蛮可爱的，不知道秦安怎么会怕这么一个可爱的家伙。
　　“封君域，”逗弄的小心思又起来了，秦墨干脆凑到他跟前，粉嫩的唇瓣擦着他的耳廓：“都一个月了还不杀我，陛下莫不是――”
　　他刻意拉了个轻佻的长音，随后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暧昧无比：“看上了这副皮囊罢~”
　　小颤音刚发出来，秦墨就迅速退开，看着封君域面红耳赤地瞪着他，咬牙切齿：“秦安，你给朕等着。”
　　秦墨笑得开怀：“哈哈哈哈，行啊，我等着呗，看陛下是把我入狱还是屠了苏国旧都。”
　　封君域看着他，一瞬间，竟也晃了神，再回过神来，诧异于自己竟被那种容貌吸引，语气冷淡：“别以为你这样孤就会被你勾引，最好老实点儿。”
　　说完，他便从这小破院子里离开了，在他离开的时候，还能听到某人放肆的笑声：“嗤哈哈哈，封君域真是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哈哈嗝~”
　　封君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在院外听着院里那个青年的笑，听着青年笑得打嗝，难得没有生气，毕竟也一个多月了，气着气着，尊贵的皇帝也被这个人给气习惯了，这个人对这个世间没什么留念，因此死亡威胁不了，旁人安危也影响不到，所以无所不能的封君域独独拿这个青年没有办法。
　　明日便该归京了，如今到了京郊的行宫，封君域终于可以大办庆功宴，先前的苏国皇宫被秦墨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所以庆功宴就没能举办，终于到了处像样的地方，跋涉了一个多月的众将士们也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
　　是夜，宴席上歌舞升平，大概是被气了的缘故，封君域故意把秦墨叫过来当斟酒的侍童，服侍他们。
　　封君域大概是忘了，秦墨可是能套着镣铐还能笑嘻嘻吃点心的人，论脸皮厚，可是无出其右。
　　秦墨一出场，那些将士们开始为难人了。
　　可这些将士也错估了秦墨的脸皮厚度，秦墨给他们斟酒，不仅面带浅笑，而且还嬉皮笑脸地逗他们几句，就拿御前大将军宇文衡举个例子，秦墨倒完酒，宇文衡刚把酒杯凑到嘴边，就听到这位开口说道：“宇文将军丰神俊朗，但老太妃五十高龄都能下得了口，令人佩服。”
　　宇文衡刚进嘴的酒就这么呛了出来，那个太妃看上去与少女无异，他还以为是自己占了便宜，顿时这酒就不香了，偏偏某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斟酒的还安慰他道：“宇文将军，你喝这么急做什么？这一壶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边上的另一个将军忍俊不禁，但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这位斟酒的笑盈盈地跟他搭话：“这不是刘将军吗？我记得皇上亲征前是你来打的，真是多亏刘将军恤心百姓，给我们放了水，不然那些百姓根本就没时间逃，我替百姓谢你。”
　　刘将军现在真是恨不得钻地缝里去，他打了两个月，节节败退，虽然皇帝并不怪罪，可今天昔日敌国的国君这么说，他要是应了，就是通敌叛国，要是不应，就是尸位素餐。
　　好在某个搞事情的也没等他说什么，就去祸害他的其他同僚去了。
　　封君域看着秦墨把在座的所有将士的情绪都整低落了，深刻怀疑自己是不是糊涂了，怎么就这么想不开让这货来斟酒！
　　终于，封君域让太监把秦墨招过来，就让他在自己身边，老实坐着，哪儿都不许去！
　　秦墨偷偷瞄着他，在封君域第一次举杯敬完臣民，再一低头，面前玉盘里的鱼变薄了，用筷子拎起鱼尾才发现，鱼骨下面只有汤汁，而某个老老实实坐着的青年的嘴边，还有来不及擦掉的汤汁。
　　再看另一边的老太监老神在在，袖子上不知怎么就蹭上了盘子里的汤汁。
　　封君域大概也能明白为什么老太监没有阻止了，这家伙一定先沾了点汤，在老太监出口阻止前抹到老太监袖口上，这样老太监就没法阻止他偷吃鱼了，因为老太监的袖口上有着老太监“贼喊捉贼”的“证据”。
　　就在他转个头的功夫，果盘里的葡萄就瘦了一大圈 ，另一个盛着点心的盘子里也少了一半的点心，青年的嘴鼓鼓囊囊的，活像个仓鼠。
　　君王进膳讲究食不过三，案桌上的菜品每个吃三口都够一个人吃饱了，可看这就一会儿的功夫，每盘菜都有一半消失了，封君域看了眼秦墨束着腰封的细腰和依旧扁平的腹部，一边想着要不明天把这祸害给放了，一边怀疑苏国国库亏空到底是不是被王给吃的。
　　殊不知，秦墨吃饱了就犯困，封君域还不让他走，秦墨的脑袋一直点头，最后控制不住，直接栽到了封君域的腿上。
　　封君域不禁扶额，更坚定了明天就把这麻烦送走的决心，低声吩咐老太监道：“找两个人把他给孤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