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医院见闻 补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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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二天起了大早，告诉老妈说要和她一起上班，借口则是去看看医院的叔叔阿姨们，给他们拜个早年。
老妈也知道我难得的勤快跟我那个住院的中学同学有关，可她毕竟是开明的家长，虽然自己不喜欢陈冬，却并不阻止我去看望他。我并不打算解释自己跟陈冬的关系其实没那么铁，因为如果扯出了裴耀宇，事情一定会变得无比复杂，以老妈的精明，十有八九会察觉我对他的异常情绪。
一般来说，早上八点前的医院是相当冷清的——急病和事故很少在早间发生，慢性病患者则通常喜欢等晚一些公交车不那么拥挤的时候再来。大厅里走来走去的多数是忙着上班的医生、护士，只有角落的长椅上有些盖着军大衣睡觉的人，大概是陪护的患者家属。
老妈换好白大衣就去开例会了，临走前告诉我陈冬住在普外病房239房间，让我自己过去找他。
我想以我跟陈冬的交情，完全没必要特意跑到病房去看他一眼。八成他已经忘了有过我这么个同学，而我，如果不是因为耀宇，恐怕也不会记得他是谁。
只是答应了耀宇的事情总是要做，我站在原地想了想，决定去找护士长孙阿姨。她跟妈妈是多年的老搭档，情同姐妹，对我比对她亲生儿子都好。最要紧的是孙阿姨业务虽然出色，其他方面却比较迷糊，拜托她关照陈冬，也不用担心她刨根问底看出些什么。
孙阿姨此时并不在办公室，值班的实习护士告诉我说普外病房有家属闹事，孙护士长过去处理了。医院本来就是多事的地方，这几年社会风气不太好，医患关系紧张也属正常，可是一大早就折腾的还真是少见。而且病人住在普外，却把眼科的护士长叫过去处理问题，想也知道出问题的是陈冬和他的家属。
我隐约记得陈冬中学的时候时常惹是生非，还曾经殴打过政教处的老师，最后的处理结果却是那个老师受处分——因为他父亲的律师对学校施压。由此可见，他们一家都不是什么善碴儿。而孙阿姨只是个普通的中年妇女，要是真的动起手难免吃亏。
想到这种可能性，我连忙疾步朝普外病房的方向走去。
普外病房是一座五层的小楼，是建院最早期的建筑，因建筑质量过硬，在几年前的扩建中得以保留。只是由于医院占地面积有限，扩建时不得不在缩短楼距上面做文章，病房正南方新建的十二层主楼刚好把这阳光挡了个严实，使得这座本来就有些年头的建筑更显得古旧阴森。
我从病房楼侧门走进去，门洞里堆放着杂物，黑乎乎的看不清楚是什么。正对着侧门是一条通往楼上杂物间的楼梯，上楼，从二楼杂物间向左走几步就可以到陈冬所在的239病房了。
由于位置偏僻，这附近平时没什么人。所以有两个人并排沿着楼梯下来的时候，我不自觉的打量了他们一下。
靠左行的那位长发披肩，额前刘海几乎挡着眼睛，脸型看上去比较秀气，因为光线昏暗我没有看清他的五官，不过总体印象应该是个帅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质长风衣，上面还有些银光闪闪的装饰物，有点日韩明星的样子，却比那些人少了些张扬、多了些气质。只是这样的人并不适合医院破旧的楼梯这一场景，就像时空错乱了一样，我看着他脑子里闪过一丝荒谬的感觉。
另一人看上去正常的多，浓密的黑发直直的立在头上，肤色较暗，面部轮廓较之前的人硬朗一些，只是眼中闪烁的愉快惬意的光芒使得他整个人柔和下来，就像个淘气的孩子。他一身休闲打扮，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一步三晃的下着台阶，仿佛在自家花园里悠然漫步。这人周围有一种闲适惬意的气场，让我忍不住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身上。
老旧的楼梯十分狭窄，这两个人并排而行已是极限。我跟他们狭路相逢，看两人都没有让路的意思。只好自己停步，靠着栏杆侧身让他们先过去。
长发男一言不发的与我擦肩而过，带起一阵冷风。我心中有些不爽，扭头略带不满的看了看他的背影，这人看气质看身材都还不错，怎么会这么没有礼貌。另一人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视线，转过头来刚好对上我的皱眉的样子，我顿时觉得窘迫，赶紧低头。于是错过了那人眼中闪过的讶异和嘴角勾出的邪笑的弧度。
等我再度抬头时，那两人早就走了。而我也无暇去理会这一小小插曲，只是加快步伐向陈冬的病房赶去。
离得老远，就听见走廊另一端大声哭号的女声：“哎呦……我可怜的孙子啊……呜啊啊……这怎么好好的就看不见了呢？这可怎么办啊……让我这老太婆怎么活啊……呜呜呜……”
周围站了一圈看热闹的人，甚至有些是提着吊瓶的住院病人。我站在众人后面，根本挤不进去，只能凭借身高的优势从密密麻麻的人头上方看见中间的老太太，只见她穿着一身暗红团花的唐装，雪白的头发整理的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却是与装扮不符，哭得表情狰狞。我要找的孙护士长站在老太太旁边，低声劝慰着，我离得太远听不清内容。
“放屁！”老太太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医院就会这招，出了事就假装无辜，想着息事宁人就算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们，我们家跟那些无知民众不一样，你们想把事情糊弄过去那是不可能的。我孙子这眼睛弄成这样，你们医院得全权负责。”
四下开始嗡嗡议论，护士长又对老太太说了什么，却换来她的惊叫。
“什么？你还不承认？你以为我们什么都不懂是不是？你说我孙子的眼睛是车祸撞坏了，必须摘除，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你就敢保证说你们诊断完全正确？说不定当时换个好点的大夫就给他治好了。他现在瞎了，大好的前程毁了，你们这又开始推卸责任了？你们这是庸医害人，是要遭天谴的。”
孙阿姨见老太太越来越过分，担心她会对医院的名声造成更大的损害，也顾不上遵守病房中应保持安静的规定，放大音量辩解道：“这位老人家，话不能这么说。您孙子的伤势我们急诊科都有记录，我们的医生是认真负责的，我个人相信她的诊断，也坚信她当时摘除眼球的决定是最合理的处理办法。如果您不相信我们，可以拿着您孙子的病历去北京、上海找专家请教，如果到时候真的是我们的问题，我们医院自然会承担一切后果。”
“你又算是老几？你说承担就承担？我们可是受害者，还得花钱费力的去找专家鉴定？说不定你们都是一伙的，狼狈为奸，就欺负我们老百姓。就算没有互相包庇，我怎么知道你们没有私下篡改病历，销毁证据呢？”
“老人家，您口口声声说‘说不定’，您既没有证据表明我们医院对您孙子的治疗有问题，也没有证据证明我们医护人员的医德败坏，您凭什么就认定我们是怀有恶意的呢？我们尽心尽力治病救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们身为患者家属还要这样怀疑指责，这样我们的工作怎么能正常进行下去呢？”
“好啊。你个不要脸的恶女人。真面目总算是露出来了，不能正常工作？我看是不肯正常工作吧。我孙子还在住院就拿他威胁我们，孩子还得靠你们这些大夫护士的照顾着，我们哪敢对您不敬啊？你们是心肠歹毒不怕下十八层地狱，我还担心我孙子会不会什么时候遭了你们的毒手呢！”
老太太恶毒的言辞成功的点燃了我的怒火。是的，他的孙子失去了眼睛，是受害者，他值得同情，可是不能因为这样就不问缘由的把医院方面说成是加害者吧。而且让我感到奇怪的是，这老太太从一开始的血口喷人，到最后的毒舌诅咒，怎么听都不像是因为伤心过度而口不择言，反而像是心怀叵测故意挑起事端一样。
虽然平日里遇到类似的事情我都是冷眼旁观的，但此时这老太太侮辱的是我老妈的名声，作为儿子理所应当站出来维护。我刚要挤进人群，就听得老太太身后的病房里传出了一声惨叫，老太太顾不上继续咒骂，收敛了面部表情急速转身回病房。四下的人见热闹没了，渐渐散去，只留下一个孙护士长站在走廊中间揉着太阳穴。
我走到她的面前说：“孙阿姨，你还好吧。”
孙阿姨这时才刚刚看见我，冲着我摇了摇头，默不作声的朝护士站走去。我连忙上前扶住她，有心劝慰她两句，却不知说什么。
到了办公室坐下，我给孙阿姨倒了杯水，然后在她对面坐下，等着她即将出口的抱怨——孙阿姨和老妈不同，她若是心里不舒服，那是一定要说出来才痛快的。我身为她喜爱的晚辈，此时合该充当她的发泄对象。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医院见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