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扬帆》心安理得

7、衬衣上的纽扣 这个家伙对

　　余炯觉得她就像衬衣上的纽扣，掉了随时可以买到一颗差不多的缝上。直到陈帆安慰她，后工业时代纽扣行业不景气，一般人看到纽扣掉了都会拾起来。
　　但陆扬是一般人吗？余炯不敢给出十分肯定的答案。
　　陈帆挠了挠头，表示这个家伙对待衣衫不整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雪藏；而是扔掉。

　　陆扬作为公司身处西京的唯一自由人，被派到柳州竞标已经一个周了，除了刚到宾馆时给她发过一条信息，定饭店时向她打过一回咨询电话，其余时间的答复都是：我在整理会议材料，稍后打给你。余炯觉得陆扬的稍后肯定是被灌了孟婆汤。
　　要是放在平常，余炯并不怎么在意。但现在，暂时远离了工作和学业，余炯就有些烦躁。她对陆扬不主动打她电话生气。特别是想到被隔离的二十八天里，这个名义上的男友只给自己打过两通时常十分钟的电话，还都是赶在十一点前的十分钟。以至于当他说出“十一点整了，要睡觉了，晚安”的时候，她都找不到正经理由去打乱他保持了十几年的作息习惯。
　　余炯拨通了陈帆的电话。
　　“我在陪客户呢，有事吗？”陈帆那边明显的觥筹交错的声音。
　　余炯挂了电话，静静地躺在床上。午后的阳光有些毒辣，余炯不得不眯起眼睛。
　　天上的云彩纹丝不动，就像她的老羊羔一样，不管怎么暗示和诱惑，都停留在似乎无比遥远的地方。至于那只兔子，就像突如其来的风，多少刮着洁白的云朵动弹几下。可她又算什么呢？被收好在抽屉里的纽扣吗？
　　余炯想起来几天前俩人野餐的时候，陆扬问她预备什么时候回学校。
　　“航班就算恢复了，也很难说。外国人心宽体胖，只有那些自家人在医院工作，或者目睹了身边人离去的，才会把这次疫情当回事。谁能想到上街或是不上街，戴口罩或是不戴口罩，竟然成了哈姆雷特事关存亡的问题。”
　　陆扬温和地笑笑，他笑起来的时候总是给余炯一种不小心弄湿了白纸的紧张感。特别是他有所问，却又不对你的答案做出回应的时候。
　　余炯觉得自己其实是个爽快人，喜欢有话直说，尽管她有时候对别人的真话反应过激。但陆扬是个例外。比如说，当余炯表达对某个人某件事的反感态度时，陆扬会从冷静理智的角度为其进行完全公正的客观辩解。但看到余炯咬着牙坚持自己的感受时，他就会很礼貌地一笑，继续自己手头上的事情了。长此以往，陆扬直接跳过了第一步，只露个连牙齿都看不见的笑。
　　当余炯心情甚好的时候，她会自动忽略这一切；但当诸事不顺的时候，她就会因为这个敷衍的笑变得更加抑郁。
　　躺在床上的余炯，决定放首歌舒缓一下褶皱了的心情。
　　“想念你的笑，想念你的外套，想念你白色袜子和你身上的味道……”
　　“讽刺！赤裸裸的讽刺！”余炯心里的小恶魔疯狂地叫嚣道，“我不喜欢他的笑，讨厌他的粽子球鞋，还有——我没闻到过他身上的味道。”她觉得这只老绵羊可能只是懒，懒得不想去找一片更适合自己的草原。
　　余炯发现这又是一个哈姆雷特式的问题：要么这只羊压抑着吃草的愿望，要么自己这只土拨鼠按捺住企图破土而出破坏草原的天性。
　　如果只是懒，只是冷漠，余炯觉得还不是很可怕。她担心的是，这只羊迷途不知返，等知返的时候被搭上的只有她自己。就像是这样：

　　有一只羊喜欢慢悠悠地啃着一片土地的优质草。
　　有一天，他碰到了出来晒太阳的土拨鼠，觉得她傻不啦叽的有些好玩。
　　以后，每当这只羊忙完自己的事情后，发现这只土拨鼠一直亮晶晶地瞅着他看。
　　久而久之，他就习惯了闲下来的时候，等土拨鼠来找自己聊天。
　　这只羊从来没考虑过，那只土拨鼠其实就喜欢拱带草根的土，但为了他有些挑剔的口感，甘愿让自己过得无趣。
　　这只羊也没想过，那只土拨鼠更习惯在白天睡觉，傍晚才神采奕奕。
　　羊和土拨鼠就这样依偎在地上地下的边缘生活了许久。
　　突然有一天，这只羊发现远处走来另一只羊。
　　他默默地引导她如何去找最好吃的草，告诉她最好看的夕阳在山谷。
　　当他们一起聊星星聊月亮的时候，那只小土拨鼠正耷拉着黑眼袋倚着土堆，从烤着屁股的太阳等到蛐蛐开始唱歌……

　　余炯想到那只土拨鼠的悲惨命运，忍不住抱着枕头痛哭一场。

　　突然，她的手机响了。余炯决意为这只土拨鼠默哀三分钟，不去理会任何人。
　　微信显示有消息传来。余炯觉得什么都无法阻挡自己对土拨鼠的怜悯之心。
　　“砰砰砰——”有人在敲门。余炯认为自己已经睡着了。
　　“今天的蒜蓉小龙虾买一送一，你要是不在家，我就送给对门大爷了哈！”余炯蹭地爬了起来，火急火燎地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