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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5、暗箭待风来 那些围猎者 ...


  •   殿内,尾音犹在。窗外,星光如旧,淡淡亮着。

      赫炎仍望着屏风的方向,像要把那句承诺化作一尊永不倾颓的碑。

      立在今夜,立在往后所有岁月里。

      李伯望着他,目光无声,却什么都说了。

      余悸,震撼,感动,欣慰,还有一丝极淡的、出于某种身份的、特有的复杂。

      赫炎注意到那视线,并无言语,亦无评判,只缓缓收回目光,落在案角那朵已落的烛花上。

      李伯回神,将凉透的茶盏端起,又放下。盏底触到檀木,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赫炎抬眸,目光已恢复沉静。

      “他们选章子文,选得刁毒。”他的声音没有怒意,没有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看清的事实,“家世足够惹眼,为人又足够正直……这样的人若定了罪,还有谁敢说自己是冤枉的?”

      他顿了顿,手指轻抚盏沿。

      “那不是审案。那是杀一儆百。用他的清白,给落霞村案……封棺。”

      殿内静了一息。

      他没有再说“更妙的”那层。西殷也好、黑曜也好,那些层层叠叠的谣言,都是在为这一步铺路。但不必说了。那层意思,李伯懂,他也懂。

      赫炎彻底压下喉间那口气,胸口却仍烫着。

      那些围猎者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陷阱,他此刻一眼便能看透。可那时的离凌,只能一个人站在公堂上,一步一步,把它们踩成生路。用十四岁的膝盖,用磨破的指尖,用阿童那条没能保住的腿。

      他闭了闭目,指节骤然收紧。

      良久,才睁开眼,望向屏风的方向。那目眸光里没有言语,只有一种极深的、近乎温柔的凝视。像在看着一件绝世兵器的锋芒,又像在看着一个终于可以歇一歇的风雪夜归人。

      殿内一片寂静,唯有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浅淡的光。

      李伯一直凝神静听,此时慢慢开口:

      “庭审归来后,离凌本该静养,却常半夜醒来,一个人坐在窗前,望着夜色发呆。”

      赫炎眸光轻动,看向他。

      李伯继续道:“老奴问他,他说在想……想那些人接下来会怎么做,自己又该怎么接。”

      赫炎望向屏风的方向,眸底泛起轻柔的涟漪。

      李伯垂眼看着杯中冷茶,忽然又开口:“陛下可知,公堂上他回头看老奴那一眼,是想做什么?”

      赫炎视线微微一凝。

      李伯声音沙哑:“他想站出来,说自己是谁。用沈氏门楣,换阿童一条命。”

      “老奴只能摇头。不是不想救阿童,是不能让他用这种方式救。那救不了阿童,只会——”

      “只会毁了他自己。”赫炎接道。

      李伯抬眸,对上他的目光。赫炎神色未动,声音却愈显沉涩:

      “可他后来,还是站出来了。”

      李伯一怔,微微颔首。

      赫炎亦没有说话。他只是垂下眼,望着自己覆在膝上的手。那只手方才托过离凌的手,一根一根,将僵硬的指节舒展开。

      此刻那手空着,指节却仍微微弓着,像还托着什么。

      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他想换。”

      这三个字落下时,李伯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

      “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想,只想冲出去,用自己能拿出的所有,换阿童一条命。”

      赫炎的目光仍落在自己空着的手上。

      “可您拦住了他。”

      李伯并未言语,握着茶盏的手,却收得更紧。

      “您拦得了一次,”赫炎抬起眼,“可拦不了一辈子。”

      李伯呼吸一滞。

      赫炎也沉默着。许久,才极轻地动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太淡,淡到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幸好,”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往后有本王在。”

      空气静默,烛火盈盈。

      李伯紧握茶盏的手,缓缓松开了。

      赫炎收回目光,望向烛火,语气如常平静:

      “庭审的胜局,怕只是序章。”

      李伯抬眸。

      赫炎视线未动,声音平淡:

      “朝堂上那个敢让他们镇压此事的人,不会就此罢手。边镇三方,谁又甘心让陈司马独占风头?”

      话音略停,他看向自己空空的手掌:“药堂……必然是下一个靶子。”

      李伯握着茶盏的手再度收紧。

      “至于西殷……他们既然敢把手伸进赫鸾,就不会只伸这一根手指。”

      赫炎抬起眼,那空着的手,不知何时已轻轻收拢。他望向屏风那株孤兰,一字一顿:

      “但真正的棋局,不在边镇,在都城。”

      李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良久,方深长叹息:“陛下看得透。”

      赫炎并未再言,而是忽然抬手,提起茶壶,给李伯的茶盏续上了热茶。

      那动作很轻,也很自然,像只是等一个故事的继续。

      李伯低头看着那盏新续的茶,茶水在烛光下微微晃动,映出几点碎光。

      他捧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抬起眼。

      赫炎对上那目光,声音沉缓:

      “李伯,您慢慢讲。本王想听……每一刻,每一步,他是怎么走过来的。”

      李伯气息微动,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没有再多的话。可两人都知道,接下来的路,无论多长多暗,都会有人陪着当年的少年,一步一步,走完。

      片刻,李伯深长呼吸,目光越过赫炎,落向屏风后那道模糊的身影上。

      “离凌他……”他开口,声音有些涩,“从公堂回来之后,有三天,没怎么说过话。”

      “三天。就守在阿童床边,守着,看着,不说话。老奴给他端饭,他吃;端水,他喝。可就是……不说话。那双眼睛一直盯着阿童的脸,像怕一眨眼,人就没了。”

      “第三天夜里,阿童醒了。他坐在床边,看了很久,久到老奴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却忽然说:‘李伯,药堂……得关了。’”

      赫炎眸光低垂,喃喃重复:“……得关了。”

      李伯点头:“老奴当时以为他是要关张。后来才明白,他是要把能关的门,先关上。”

      “关门?”

      “药堂开着,就有把柄。老主顾常来,就有软肋。库存压着,就有窟窿。”李伯的声音沉了下去,“所以他让伙计们清点库存,该交货的提前交,该解约的提前解。连那些老主顾,他都让丹婶挨家送去一定时期的药物……说往后可能不方便,先把这些送过去。”

      “那时候老奴才知道,他……已经在防着那些人的下一步了。”

      赫炎沉默片刻,才开口:

      “他知道那些人不会停。”

      李伯点了点头:“是。关了几天后,见官府暂无动静,我们便又开了门。该做的准备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等。”

      赫炎没有再问,只是等着。

      李伯便继续说了下去:

      “那几日,离凌除了忙药堂的事,还去了一趟边军军营。”

      赫炎眸光微动。

      “公堂上判的——三日内筹措止血草,送至军中。第四日头上,他亲自去的。老奴不放心,让荆风跟着。回来说,公子在军营待了半个时辰,也没怎么说话,就站在边上,看士卒操练,听他们闲谈,然后就回来了。”

      赫炎气息不由一松。

      李伯默了默,又道:“那些日子,荆风总往外跑。回来也不多说,只跟离凌低声说几句。老奴有次听见一句:‘边军那边……盯着……’离凌点点头,没再问。”

      他深长呼吸,像在感慨:“那时候老奴还以为他在忙什么琐事。后来才明白,他是从那时候起,就开始往那几步棋上落子了。”

      “开门那几天,生意倒是真好。庭审上传出的名声,让半个镇子的人都想来百草堂看看。可没几日,官府就来了。今天查账,明天验药,后天又说房屋老旧不符规章,要修缮……一次次地,总能寻出由头。”

      赫炎指节收紧,沉下口气。

      李伯面色平静:“所幸百草堂,素来清清白白。他们查了几日,愣是没查出一丝毛病。可那几日,门口天天站着衙役,进店的客人,一天比一天少。”

      “几乎同时,闲话也起来了。”

      他目光沉凝,像在把那几天的风风雨雨,一点一点,从记忆中勾勒出来。

      “起先只是有人说药掺了假,后来又有传言,说李凌那日堂上慷慨,是有人事先教好的词。再后来,连‘他是细作’、‘是西殷派来的’都有人信。老奴听着,心里跟针扎似的。可离凌……他听了,只是抬眼看老奴一眼,说:‘李伯,清者自清,不必理会。’”

      赫炎眉梢微动。那眸光中,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丝压不住的傲然。

      “还有那些士子。”李伯继续道,“庭审那日,他们在堂下喝彩,看离凌的眼神,像是看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可没过多少日子,风向就变了。”

      “先是有人私下议论——‘那李凌,到底是什么来路?’、‘就算是李氏出身,也不过是个开药铺的,怎么对军中的事、对西殷的事,知道得那么清楚?’这些话一出,原本替他叫好的,便有些不言语的了。”

      “再后来,话就越说越奇了。有的甚至质疑道:‘他和章子文、谷之风,此前可有来往?若无来往,为何冒死相救?若有来往,怎从未见过他们同席?’”

      赫炎听到这里,忽然开口:

      “他们不配。”

      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子投入深潭。

      李伯微怔,抬眸看他。

      赫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垂下眼,指腹沿着腰间那枚墨龙玉佩的纹路,缓缓拭过。一下,又一下,像要把什么看不见的尘埃,轻轻拂去。

      李伯收回目光,继续道:

      “阿成气得不行,有几回在街上,看见那些士子聚在一处说话,见他走近,便不说了。等他走远,又听见身后嗡嗡地响。他回来学给离凌听,说要去找他们问个明白。离凌正在看账本,头也没抬,只说了两个字:‘不必。’”

      赫炎的唇角倏然轻动。

      “有天傍晚,阿成从外头回来,手里攥着一张纸。说是有人托他转交。那人说自己是个读书人,曾在公堂外见过离凌,有些话不便当面说,托他务必送到。”

      “什么纸?”赫炎问。

      “一首诗。”李伯皱眉细忖,“写的……只记得有一句是‘岁寒知松柏’。”

      “离凌看了,没说话。那天晚上,他房里的灯亮到很晚。第二天,阿成问他要不要回,他说:‘不必。’阿成问那张纸呢,他说:‘留着。’”

      赫炎听着,那拭过玉佩的手指,缓缓停住了。

      李伯叹了口气,继续道:“那时候老奴才慢慢回过味来。他不是不在意那些闲话,他只是……知道自己将要应对的事,会越来越多,而哪一件,都比那些闲言碎语要紧。”

      “后来那些闲话,慢慢就淡了。官府查不出毛病,污蔑者拿不出证据,日子一长,也就没人提了。”

      “至于太守府那边,倒是热闹。先是抓了一批造谣的闲汉,又是严查西殷商旅。街面上都在传,说太守这回要动真格的了。”

      他顿了顿,像想起什么:“蓟青承和那个主簿,也下了狱。可案子还没审完,那主簿就在牢里‘畏罪自尽’了。蓟青承的案子,据说就因主簿死了,他的表亲也并无可疑,他与西殷商队的勾连,就全断了线,最后便判了个流放算是结案。”

      赫炎眸光微沉:“好一个死无对证。”

      李伯点了点头,续道:“至于落霞村的事,但凡有人提起,就没了下文。荆风托人打听,回话说‘证据湮灭’、‘从长计议’。眼看是今日拖明日,明日拖后日。谁都知道,那般拖来拖去,自也就没人提了。”

      赫炎听到这里,忽然问:“细作那边呢?太守不是在严查西殷商旅?难道那边也毫无线索?”

      李伯轻叹一声,道:“查了。抓了几个——都是明面上的小角色,走街串巷卖货的,独自来行商的,审了几天,什么也审不出。真正可疑的那些商队,一个没动。”

      “离凌看了这情形,沉默许久。老奴当时问他怎么想,他只摇了摇头,望着窗外,什么都没说。”

      赫炎静默片刻,眸光一沉:“那些细作……是要留着当眼线?”

      李伯怔了一下,随即慢慢点头:“是。老奴当时没看透这一层,只觉得奇怪,怎么抓的都是些不相干的?后来……经陈司马透露,老奴才明白,边镇素来如此,知道谁是细作,不抓,盯着,反过来用。那些真正可疑的人,留着,比抓了有用。”

      他抬起眼,看向赫炎:“可这次牵扯到落霞村,他们不想查,又不能不查……就只能这样拖着。”

      赫炎默然许久,沉声开口:

      “官府拖得起,药堂拖不起。”

      李伯点了点头。

      “拖下去,药堂撑不住,他也撑不住。”赫炎继续说,像在把一盘散落的棋子重新摆齐,“他得让那些人……动起来。”

      默了默,他抬起眼,看向李伯。那握住玉佩的手,不知何时已再度收紧了。

      “离凌……是不是也放出了什么风声?”赫炎问。那声音里透出一丝极淡的笃定,像已猜到答案,只等印证,“西殷人提前放出谣言,为天谴论铺路……他也可以学这一步。”

      李伯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点了点头:“是。那几日,街面上悄悄在传,说西殷细作要对药堂不利。”

      “怎么传出去的,离凌没细说。老奴只知道,他让荆风找了几个相熟的脚夫,在西市茶棚里随口一提;又借着送药的由头,让丹婶和秋娘在老主顾家里‘不经意’漏了一句。那些话传出去,添油加醋,落地生根,最后变成街面上的风。”

      赫炎的目光微微一动,随即垂下眼,手指松开玉佩。

      “如此,两边都投鼠忌器,两边都互相盯着。” 他轻轻开口,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他要的,是让他们只能从暗处下手。”

      话音微顿,又道,“从内部下手。”

      空气立时沉寂。

      李伯闭目,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压着太多东西。十余年的担忧,十余年的骄傲,还有此刻被赫炎一语点破后,迟来的恍然和欣慰。

      再睁眼时,他的目光落在屏风后那道模糊的身影上,声音多了层感慨:“那时的离凌……不愿让老奴担心,也渐渐学会了自己一个人谋划。”

      “其实老奴那时候,心里是怕的。他年纪太小,太急。老奴一直教他‘以静制动,后发制人’,可他那会儿……等不了了。他说:‘李伯,等下去,药堂就散了。’”

      “那之后好些日子,老奴夜里睡不着,总在想……他这一步走得对不对?要是那些人没按他想的路走呢?要是……”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后来呢?”赫炎问。

      “后来随着消息传出去,西殷的人果然投鼠忌器,不敢明着动手。药堂上下便都提着神——不是怕,是等。”

      “那阵子,荆风荆云总盯着常来的生面孔,阿成、阿年留意街面上的风声,连丹婶和秋娘帮忙送药,都被嘱咐要多看多听。离凌自己……夜里也睡得浅,有一点动静就醒。”

      “荆风那几日还总往外跑,回来也不多说,只跟离凌低声说几句。老奴有次听见一句:‘边军那边,盯着的。’离凌点点头,没再问。”

      “可暗箭……终是难防。”

      李伯话声稍停,烛火也似顿了片刻。

      “他们……果然走了那条路。”

      殿内静了许久。半晌,李伯才无声透出口长气,抬起眼道:“但在那之前,也就是庭审后半个月后,我们还听到了一个消息——陈司马要走了。”

      赫炎眉头微动。

      “不是正常调任,是提前。原定数月后才回都城,忽然就变成了十几天后就得启程。老奴当时心就凉了半截。他这一走,落霞村的事,谁还敢在边镇提?”

      “可离凌听了,却半晌没说话。就那么坐着,坐着,忽然问了一句:‘李伯,您说……让他走的人是不想让他查,还是不想让他出事?’”

      李伯深吸一口气:“老奴当时没答上来。过了很久,才渐渐想清楚……”

      他望着手中那盏凉透的茶,像要从那沉静的茶水里,捞出当年的答案。

      “调走陈司马,不是怕他查出什么。而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事,查不下去。查不下去,自然就没人再查。没人再查,日子一长,也就烂了。”

      赫炎的下颌线倏然绷紧,又缓缓松开,终是未说什么。

      “离凌问完那一句,就没再问了。只是起身,往里屋走去。”李伯缓了口气,细细忆道,“阿童那孩子伤得重,醒了之后也一直昏昏沉沉。离凌要忙药堂的事,无暇时刻照料,徐强便主动守着,一步都没离开过,眼窝都熬陷下去了。”

      “离凌每日都进去看,可待不了多久,就被徐强‘赶’出来……徐强那孩子也不说话,就站起来,堵在门口。离凌不走,他也不让。两个人就那么对着,谁也不看谁。”

      赫炎的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后来是徐强赢了。离凌回自己房里歇着。可每日一早,还是先进去看看,照料一番,再出来。”

      “那夜,离凌进去后,在阿童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徐强。徐强抬头,两个人就那么对望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离凌伸出手,轻轻按在徐强肩上。”

      “只按了一下,便转身走了出来。”

      “徐强仍坐在那儿,低着头。可老奴看见,他那一直绷着的肩膀,在那只手按过之后,终于松了一点。”

      “离凌出来后,在廊下静立望月。许久,才走回自己房里。”

      “老奴站在门外,没进去。只看见他在墙角的水盆边站定。那水是秋娘新打的井水,还沁着寒凉。他却不声不响,把手伸进去,细细地洗。”

      “老奴看着那只手在水里慢慢转动……绷带的痕迹、烫伤的淡疤,都浸在凉水里,指节泛着红。”

      “离凌就那样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洗。指缝、指节、掌心,每一处都洗得很仔细。洗完了,用帕子擦干。把帕子叠好,放回原处。”

      “然后他走回来,重新坐下。灯焰在他侧脸投下浅淡的光,他低着头,什么表情也看不清。”

      “老奴在门外站了很久,最后……转身走了。那夜之后,他没再提过陈司马的事,老奴也没再问。”

      话音轻落,赫炎目光凝滞,像要穿透李伯的讲述,穿透这许多年,看见当年那个默默净手的少年。

      “那些日子,街面上也不太平。章子文和谷之风的事,让好些士子心里憋着火。老奴听说,有人在串联,说不能就这么算了。离凌听了,没说话,只是眉头皱了皱。”

      烛火结了一朵新的烛花。李伯的目光落在那朵烛花上,看着它慢慢变红,又慢慢暗下去。

      “又过数日,章子文和谷之风启程的日子,就到了。”

      “离凌去送了。”

      李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而那之后……士子们那边,就出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5章 暗箭待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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