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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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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郎,快起来!”宇文家的当家主母元氏领着一堆婆子打开了她侄子宇文护的房门,笑着说道:“成翰(宇文护,字成翰),你忘了婶母和你说什么啦?快起,臭小子。”
宇文成翰抻着懒腰,打着哈欠:“婶母,你咋能进我卧房呢,还带着这么老大一堆婆子。”
元怡走到这小子床边:“这可是你祖母吩咐我的啊,今日马球会给你引荐一位官家小姐,你要是看上了,我和你三叔就去给你说媒。赶紧起来收拾,我叫我房里的婆子给你拾掇拾掇,我家三郎这么俊俏的小郎君,打扮打扮准让那官家小姐一眼就相中你。”
宇文成翰不情不愿的起床,等着底下的下人伺候着穿衣服:“婶母,你别骗我了,你们是让人家小姐相我吧,我这个长安城有名的浪荡子还有机会相人家姑娘?”
元怡瞅着他养大的小子,高高大大的,又壮实又英俊越看越开心:“你还别挑,人家姑娘是个温柔贤惠的体面姑娘。”之后凑到三郎耳边悄声说着:“正房嫡女,可堪匹配。”
“谁家的姑娘啊?”
“跟咱们住一个坊的大家闺秀,你不认得。”
“住常明坊的姑娘,还有我不认得的?婶母你别卖关子了,谁家的闺女啊,弄得神神叨叨的。”
“马球场上观众席正当中的位子,你多留神。”
马球场上几个贵族少年执着球杆,骑着高头大马在场上嬉闹,一个身着道袍眉心点红的坤道,手持拂尘款步走来,对穿着一个男装,英气逼人少女开口言道:“如念,你穿成这个样子,叫我都认不出来你了。”
被唤作如念的英气女子扶着贵族小姐缓缓落座:“姐姐,场上的都是八柱国十二军家的子弟,你有看上的且与我说,我讲给爹爹听,一定为你觅得一位好夫婿!”
那女子低下头,抿嘴笑了:“如念惯会打趣我。”
从马球场上下来一个身形高挑的男子,朝如念挥手道:“要开始啦,你来不来?”
男子下马三步并做一步走到观众台子这边,朝贵族小姐行礼道:“韩家姐姐也来啦,明轩有礼了。”
韩敬慈(韩如念长姐)福了福回礼:“还说嘴呢,如念你快去吧,可别叫人家等急了。”
韩如念白了李真(字明轩)一眼:“你这个没眼力见的,没瞧见我与姐姐说话呢?”
之后又悄声说着:“成翰哥哥,一会儿来吗?”
李真面露疑惑:“你寻思他干什么?宇文护(字成翰)那厮不在军营就在秦楼楚馆,哪里有闲工夫陪你这毛丫头!”
韩如念急了示意这呆子禁声,回头看了看她姐姐,讪笑着:“长姐,我与明轩到别处说话。”
“李明轩!你胡说什么呢?!叫我姐姐听了,如何是好!”如念急了,恶狠狠的瞪着李明轩。
“你是说...”李明轩顿时恍然大悟,挠着脑袋惊到:“哎呀呀,我说怎么没来由的大将军非要咱们今天打马球,还要这许多个贵族家小姐来作陪,感情里面有这档子事儿。”
“说你是呆子,你还真就往笨里面学,瞧你刚才那小气样儿,还以为我心里有成翰哥哥不成?”
如念愠怒倒是把李真给逗笑了:“我就说,如念你是不会喜欢张狂跋扈的,你姐姐与三哥,正合适。”
如念叹了口气:“长姐本是有婚约在的,谁想那人竟然因家族犯案刺配了安州,我姐姐如此好女子,婚事竟也拖到了现在,被逼无奈只能去太清宫修行。更何况,姐姐长三哥三岁,虽然爹爹与大将军牵了线,可也要哥哥点头答应才是,你知道成翰哥哥的性子的,万事强求不得。”
“我倒是觉着三哥配不上你姐姐呢。韩姐姐如此温柔娴静的一个人,咱们三哥可是长安城有名的风流人物,别糟蹋了。”李真似有可惜。
“你别瞎说,我之前和成翰哥哥去过妓馆,里面干净着呢,成翰哥哥一般只看歌舞,喝喝酒,连陪桌的姑娘都没有。”
李真听闻大惊失色:“你和宇文护去妓馆?!什么时候!”
“我,成翰哥哥,还有尉迟哥哥,贺兰哥哥,一同去的,去了好些次了,之前叫你,你说怕李叔责怪,不肯去,之后就没在喊你啦!”
李真听着自己心上人被别的男人领到妓院喝花酒,气不打一处来,咬着后槽牙,恶狠狠骂道:“宇文护这王八蛋......”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男音:“谁呀,喊我这么大声,想我啦!”
一个身材魁梧,眉目俊朗的男子一身藏蓝色马球服,左手叉腰,右手勒着缰绳,骑着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朝着韩如念和李真笑道:“你们俩赶紧成亲算了,天天腻腻歪歪的看得我都快吐了!”
李真走向前去:“宇文成翰!等马球会结束再找你算账!”
宇文护歪着脖子,挑着眉:“你喝了几斤呀,前言不搭后语的?”
韩如念赶走李真:“三哥,我且与你说,你可得听仔细了。”
宇文护翻身下马,理了理衣服:“说吧,哥哥听着呢。”
“三哥你做我姐夫吧!”如念面含微笑,眼神里尽是期待。
谁成想宇文成翰楞了一下,之后快速翻身上马扬长而去,还丢下一句:“你俩都没少喝。”气的如念直跺脚,在后方喊道:“赶紧走!好像谁稀罕你似的!”
宇文护一到,马球赛便开始了。看台上的贵族家小姐看见场上的公子少爷挥杆打球都议论了起来,独孤家的大小姐独孤禾昱走到韩敬慈身边,悠悠道:“韩姐姐,你看枣红马上那人,身材高大,眉目俊朗,比之李家二弟明轩还要魁梧一些,打得也最好,就是...就是长得黑了一点儿。”
韩敬慈抿着嘴笑道:“禾昱妹妹好眼力,你...莫不是动了心思?”
被韩敬慈这么一说,正戳中心内的事,却也红着脸,不敢承认:“韩姐姐你平日最是正经了,今天怎么也玩笑了起来。那人是生的好看,可却黑不溜秋的,一看就是兵鲁子,万一...万一大字都不识一个,将来生的孩子有个睁眼瞎的爹,都没法教习课业,怎么敢中意呢。”
韩敬慈捂着嘴笑道:“禾昱你还说没有,连结婚生子都想到了,真是嘴硬。不过,也不算黑了,配妹妹实在是绰绰有余。”
二人正玩笑着,一记球飞过来吓得观众台子上的人都惊呼了起来,不过立时三刻就有一柄球杆将砸向韩敬慈的马球打回了场上。韩敬慈吓了一跳,一时语塞,竟忘了要说什么,只是干瞪着眼睛,反而是那人关心的问了句:“没事儿吧?”
韩敬慈点了点头,声音抖着:“多谢公子,敢问姓名。”
那人笑了笑,勒了马缰,丢下一句:“在下宇文护。”便又入场比赛去了。韩敬慈离老远还听见宇文护愠怒着吼道:“李明轩你真喝多啦?!往人堆儿里打!”
下了马球场,李真揪着宇文护:“宇文成翰,你敢带如念去妓馆?!你疯了吧!她是女子,怎可去那种地方。”
宇文护叹了口气:“傻兄弟,全长安城只你一个将韩如念当做女子,你看她那行为做派,哪有一丁点儿女人样子!妓馆不是我领她去的,是她偏要跟着我们去的,落座之后还非得点姑娘陪,我都没她野!”
李真被宇文护气的说不出话来,只能干瞪眼看着宇文护气他。
“明轩,你知不知道,看台子上有个道姑,长得甚是娇艳,是哪家请的真人神仙呀?哥哥这两天运势不济也想找个高人给做做法,你要是知道给引见引见。”
李真知道,宇文护是看上韩家姐姐了,可你这小混账敢带我心上人出去鬼混我再帮你我就不姓李!后头骑上马,骂了句:“就你?!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到了家,宇文成翰下了马便被自家婶母迎了上去:“三郎,今日马球盛会如何?”
“自然是赢了!”
宇文夫人(冯翊公主元怡)皱着眉头,拍了成翰两下:“傻孩子,哪是真让你去打球的呀,你这直性子随了谁呀!”
这话听得宇文护一头雾水:“我参加马球会不比马球,比射箭?”
宇文夫人领着这傻小子往屋里走,听他说这话倒也气的笑了出来:“那看台子上那么老多权贵小姐,你竟一个也没看上?!看台正当中坐着的可是你韩伯伯家的长女,叫敬慈的,也没看见?”
“啊?”
“你这傻孩子呦!”
二人正说着,主君宇文泰走了进来,宇文成翰行礼道:“叔父。”
宇文泰看了看他夫人,又看了看成翰,问了句:“怎么样?”
“我赢了,赢了三球呢。”
宇文夫人呵呵笑着:“你瞧这傻孩子,竟真的去打了马球了。”
宇文泰落座之后也不着急,举起桌上水杯呷了一口。
“你小子,可以!”
宇文成翰看了看他叔父,又看了看他婶母,疑惑道:“我不应该赢吗?场上也没有皇亲国戚呀!我赢错了?”
宇文泰摇了摇头:“韩家姑娘看上你了,婚事我正要与他父亲商议呢!”
“这事儿成了?!哎呦呦,老天爷保佑,我们终于能给兄嫂一个交代了!”元怡听了这话竟哭了起来,倒是把成翰下了够呛。
“婶母你别哭呀,孩儿是做错了什么,还是得罪了谁?叔父,你的话我听不懂了。”
“三郎,我哭是因为我高兴呀!你年幼时逢家中大变故,成了孤儿,八岁起就养在我家,如今都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愁你的婚事,可你心思不在这上面,我也不能强求。如今好了,你能成家,我也算是给你父母一个交代了!”
宇文护瞪圆了眼睛:“我...!和谁成婚呀?叔父...你和婶母都在说什么呀?!”
宇文泰放下水杯道:“你与如念熟识的,对吧!”
“是呀,可...”宇文护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惊到:“您可莫不是让我娶那个假小子吧!我...我绝对不娶啊......”
“不是如念,是她姐姐!是韩家长姐,韩敬慈。”宇文夫人擦擦眼泪扶宇文护坐下:“韩家两女,长姐敬慈,小妹如念。敬慈原是有婚约的,与...与逆臣之子,那人早就刺配了安州,再也回不来了。若没有这档子事儿,敬慈这等好姑娘,还轮不上你呢。”
宇文护听罢,想起早上她婶母的话,还有刚到马球场时如念的话,恍然大悟,捏着眉头,闭眼说道:“韩如念那样儿,她姐能好到哪儿去啊,更何况我都没见过她,更谈不上感情了,这怎么成婚呀?!”
宇文泰正声道:“权贵娶亲,最不要紧的就是感情,他爹是尚书左仆射。杨大相公在家生病半年了,已然病入膏肓。不出意外,年内韩父就是下任宰辅,你娶他女儿,如虎添翼,对你对宇文家都是大大的助益。这是文武联姻,你别耍孩子脾气。”
宇文护冷笑了一声,翘起二郎腿:“有这等好事儿,叔父还是留给宇文毓吧,毕竟他是亲子,联姻也是他关系更牢固些。我呢......我就是纨绔一个,可别糟践人家好姑娘了。”
宇文夫人拉着成翰的手,语重心长:“三郎,韩家姑娘的生母是当今圣上的亲姑母,说起来还算是我的异母姐姐,我和你叔父是见过她的,知书达理,温柔贤惠,长得还明艳动人,嫁过来一定是个极好的妻子,先不管什么文武联姻,单单只看这个姑娘,你就不能错过。”
宇文泰倒是没什么耐心,起身往屋外走去:“你也别劝他,这死崽子越劝越逆反,不成婚更好,彩礼也不必准备了,倒是省钱。”
成翰听完嘿嘿笑道:“叔父你说这话不是诚心叫我内疚呢吗,您费了时间,费了心力,还费了大把银子,我还不领情,我不成王八蛋啦。”
宇文护走到宇文泰身边,态度缓和了下来:“其实娶她也不是不行,您总得让我瞧瞧姑娘长什么样子不是?万一嫁过来是个丑八怪,我还活不活了,我后半辈子都全完了!他爹还位高权重的,我连休妻都不能,这一锤子买卖,我还不得慎之又慎吗?”
“人家未出闺阁的大姑娘是你想见就见的?早上你出门之前我就让你婶母跟你说,留意看台中央的韩家姑娘,你根本不在意呀!现如今又想再见见,哪里有那么多机会?”
宇文护楞了一下,看向宇文夫人:“婶母,你什么时候和我说的?我怎么一点儿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今天有马球会啊。”
他婶母给他使了个眼色,帮腔道:“是了,夫君,是我给忘了,竟耽误了大事儿。我的不是,你再找个机会,叫敬慈给三郎相看相看。”
宇文泰一贯知道他夫人疼这小子,比自己亲儿子还疼,再看看宇文护一脸冤屈的样子,实在是没办法,只得应下来:“我下午出门去趟宫里,遇见韩尚书就帮你说一嘴,成与不成...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