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木宝咚吧啦

92、距离 上午有

　　上午有节体育课，站好队后体育老师在前面教一些伸展动作，许韶行啧了一声磨磨牙，拿胳膊肘捅了下旁边的楚铭，小声说，“前面这小子肯定垫增高鞋垫了。”

　　楚铭看了看前面那男生，又看看许韶行，没忍住就笑出了声，“你是被他挡着看不见吧。”

　　“能看见”，许韶行吊着眼角瞥了他一眼，扁扁嘴说，“但我这人眼刁的很，少那么一点点没看全，心里就不舒服。”

　　楚铭跟他那一眼对上了，心下即刻便酥麻起来，他蹭蹭鼻子往许韶行身边挪挪说，“……净是一些甩甩胳膊晃晃腿的老年操，有什么可看的。”

　　完了见许韶行脸上还是带着不爽，笑了起来，“要不，你踮踮脚尖？”

　　许韶行挑了下眉，扭头看他，然后在楚铭的注视下猛的踮起了脚尖，高度瞬间就上升了一个档次，都能看到楚铭头顶的发旋了。

　　楚铭一愣，没想到他还真照做了，就赶紧伸手去扶他，可又觉得许韶行看他的表情极具挑衅意味，平白的就生了要一较高低的胜负心，于是一边扶着许韶行胳膊，一边也踮起了自己的脚尖。

　　俩人也不看前面卖力表演的体育老师了，互想踮着脚要一较高低。

　　许韶行眼瞅着自己就要落了下风，弯弯眼抓着楚铭胳膊笑了起来，“昨天晚上是不是说，要让着我来着？”

　　楚铭抿抿嘴，盯着许韶行眉眼笑的无奈。他伸手在许韶行腰上掐了一把放下了自己的脚跟，然后拉过踮着脚笑的许韶行跟他换了位置，“……你也不怕腿抽筋。”

　　许韶行站好后就拿脚去踢他小腿肚，俩人跟两个傻逼似的在那踢来勾去。

　　“……哎，你们两个，干什么呢”，体育老师晃着胳膊说，“好好跟着学，再闹就给我跑操场去。”

　　许韶行看到前面有个别学生扭过头来看，才后知后觉的尴尬了起来。他收回脚站好，蹭着鼻子心想，怎么这么幼稚，自己也真够无聊的，像个傻逼。

　　中午赵老师拿来了一堆裁剪工整的彩色小卡片和一个绑着红色丝带的大玻璃瓶。

　　同学们的目光立刻就被吸引了过去，有些懂内行的学生已经开始唉声叹气起来。

　　赵老师把东西放好，看了同学们一眼笑着说，“虽说现在才高二，让你们填目标学校有点为时过早。但同学们，我们每一阶段都应该有每一阶段的理想。老师也相信你们在心里都有一个自己想去的地方……”

　　话还没说完，班里就喧闹了起来，有讨论的，有叹气的，有提出反对的……

　　“安静安静”，赵老师敲了敲桌子，“没有说现在就定下来，只是先让你们填一下目标学校，自己给自己上紧点发条。后期一直到高三结束，我们还会再填两次……”

　　赵老师扫视了一圈班里的学生，见没有几个听得进去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同学们，即使现在让你们填目标，你们现在填的结果和你们最后得到的结果也会有很大的差别，这是每年都再正常不过的情况。随着你们在校时间慢慢减少，高考越来越近，你会失望，会迷茫，会彷徨，会变得越来越不相信自己，会降低自己的要求甚至放弃自己的原有目标都很有可能，所以现在并不代表未来。”

　　赵老师抿抿嘴，看着安静下来的同学们说，“虽说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老师还是希望，你们能砥砺前行，守住自己最开始的愿望。因为老师觉得，那是提及未来时，你们眼里最漂亮的光。”

　　班里学生都沉默了起来，赵老师拿过桌上的小卡片，环顾了一下四周才说，“写上去吧，荒唐点也无所谓，够不上也无所谓，因为那才是你们最初最心动的梦想。而老师我，会帮你们好好守护这个梦想。”

　　许韶行眨眨眼，捻捻手指低下头去。

　　楚铭抿抿嘴，很难得的没有嗤之以鼻。他虽然还是理解不了赵老师口中的那些美好的未来，梦想，远方，但他知道，许韶行懂。

　　虽然许韶行也从没给他提及过这些，但他就是知道，许韶行是一个有梦想，有远方的人，是一个赵老师口中眼里有光的人。

　　而他，他好像从小到大，从没有梦想这回事。

　　“许韶……”，赵老师举着一盒子的小卡片突然住了口，班里同学都抬头向黑板上望去，赵老师反应过来后轻轻一笑，看着李子期说，“李子期，你把卡片给大家发一下吧。”

　　李子期扭头去看许韶行，许韶行眨眨眼低下头谁也不看。李子期犹豫了一下，慢吞吞走过去接了卡片。

　　许韶行低着头攥攥拳头，有些事情总归是要面对的。

　　“……我要跟大家说件事情”，赵老师看了许韶行一眼，抿抿嘴说，“许韶行昨天到办公室辞了班长一职。”

　　下面有了小小的骚动，赵老师敲了敲桌子说，“安静，听我说完，马上要到高二下学期了，你们的学习也开始变得紧张了起来。班长这时候辞职，我也能理解。虽然有始无终可能会辜负同学们一直以来的信任和期待，但我们也不能因此忘了，韶行这一年多以来为咱们班所做的贡献。”

　　赵老师环顾了班里一周说，“咱们一起来给他鼓个掌吧，感谢班长这一年多以来的尽心尽力。”

　　赵老师说完，班里稀稀拉拉的开始响起沉重的掌声。

　　其实班里同学都知道，许韶行为什么会辞了班长一职。外面传的那么沸沸扬扬，就算赵老师再不提及好了，就算他们念及同学情或是为了班级名声不讨论，但人人心里还跟明镜似的。

　　可听了赵老师这些话，心里总归是不太好受的。他们都明白许韶行这一年多以来有多尽心尽力的为班级着想。

　　人都是矛盾的，大家在难受的同时，心里也都暗暗的舒了口气，毕竟现在看来，这都是一个保全班级荣誉的最好方式。

　　“咱们班以后的事，就先交给李子期吧，大家好好配合啊”，完了赵老师为缓解气氛，笑了一下说，“你们这些大男生可别想着去为难一个小姑娘啊。”

　　“不会～”，大泽带头嘟囔了一声，在寂静的班里显得有些突兀，有些女生没忍住笑出了声。

　　大泽多少有点尴尬，搓了会儿手后一脚踢在了捂嘴偷笑的同桌腿上。

　　班里的学生都舒缓了下表情，没那么沉重了。

　　“韶行”，赵老师喊他，“你要不要上来跟大家说点什么？”

　　有女生带头偷偷鼓起了掌，许韶行抿抿嘴摇了摇头，“不了，就这样吧，大家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都可以找我。”

　　李子期刚好拿着小卡片发到许韶行旁边，许韶行伸手接了，也不再说什么。

　　“那行”，赵老师说，“就先这样吧，班长也只是个头衔，反正大家以后也要在一起学习，彼此都还是朋友，跟之前也没什么差别。”

　　许韶行点点头，轻轻呼出了口气。

　　楚铭从他手里抽出张卡片握到自己手里，见许韶行还低着头想些什么，拿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许韶行扭头看他，楚铭扁扁嘴说，“……你要心里难受你就说，别忍着。”

　　许韶行松了松手，把小卡片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他想了一下自己接下来要干的事，呼出口气说，“没事，我知道自已辞掉班长是为了什么，我不后悔。”

　　楚铭以为他指的是那些流言，想宽慰他几句，可想起班里有些人的态度还是默默闭了嘴，同时心里也闷闷的不舒服起来。

　　“愣什么呢”，许韶行写完后见楚铭还在发愣，便催他，“赶紧写，要收上去了。”

　　楚铭抿抿嘴，叹了口气趴在了桌子上，“你写的什么？”

　　许韶行把卡片卷起来，然后用小皮筋固定住，抬眼看着楚铭笑，“重大机密，不可泄露。”

　　楚铭抿抿嘴，心里堵堵的不舒服起来，就好像突然间他和许韶行之间的差距被放大了数百倍放在面前一样。

　　“……我不知道写什么。”

　　许韶行一愣，停了手上的动作，“你没个想去的大学？”

　　楚铭伸长胳膊啧了一声，“我都没想过上大学。”

　　许韶行眨眨眼，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小心翼翼的问，“那……有想去的地方吗？”

　　楚铭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你心里算吗？”

　　许韶行笑了起来，“这个你已经不需要再努力了，换个有难度的。”

　　“那你的意思是……我已经做到啦？”楚铭弯着眼盯着许韶行看。

　　“啦？还啦”，许韶行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笑着说，“正经的呢，赶紧想。要实在没有，随便写个什么都行。”

　　楚铭坐起身子，抿了抿嘴低头写上：
　　“想跟许韶行去同一个地方。”

　　“……喂，你”，许韶行伸手去夺他笔，楚铭躲开他，趴在桌角把剩下的字写完。然后学着许韶行的样子仔仔细细的把小卡片卷起来固定好。

　　许韶行无奈叹了口气。

　　“赵老师都说了不会看”，楚铭扁扁嘴，啧了一声说，“你就那么不高兴啊。”

　　许韶行没理他，他拿过楚铭手里卷好的小纸片，走到讲台上交了上去。

　　楚铭蹭蹭鼻子，见许韶行坐回来后还是一句话也不说，拿胳膊肘捅捅他问，“生气了？”

　　“……没”，许韶行回过神来笑了一下，“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那你怎么不理我？”

　　“我在想……”许韶行抿了抿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楚铭想跟他去同一个地方他不生气，楚铭把话写到纸上他也不生气。

　　可他刚刚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楚铭怎么跟他去同一个地方？

　　许韶行因为这个想法，心里莫名就不太好受起来。他低着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现在楚铭这样问了，他却又死命不想提起，还在心里宽慰自己说，“早着呢，现在想它干嘛？”

　　所以他最后只啧了一声说，“算了，我胡思乱想呢，啥也没有。”

　　可能少年时期的心事就是这样，不知所起，也找不到安置的归处，虽牵肠挂肚难以放下，却也在无法排解时安慰自己，还早还远。殊不知，烦心事都是即刻到眼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