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木宝咚吧啦

34、许升平 等许韶

　　等许韶行收拾完自己从楼上下来后，他发现楚铭还没走，正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的抿着茶。

　　许韶行啧了一声，撇了撇嘴说，“你怎么还没走啊？”

　　“你反正一会儿也要出去，我等着跟你一块吧。”楚铭说。

　　许韶行叹了口气，感觉现在放松下来后脑仁一直在一抽一抽的疼。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有点不耐烦的对楚铭摆了摆手，“不用，你赶紧走吧。”

　　“头疼啊”，楚铭站起身走到他旁边问，“是累的吗？”

　　“差不多吧”，许韶行抿了抿嘴又叹了口气，继续赶他，“快走吧你。”

　　“那……”，楚铭从书包里摸出来一个小手电说，“你拿着它吧，我看你刚回来那路上也没个路灯，挺黑的，你要害怕就用它照着。”

　　许韶行本已经转身要走了，闻言扭头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楚铭，“……你等我是担心我怕黑啊？”

　　楚铭点点头，弯腰把小手电给他放在了桌子上，“药和手电都在这，你别忘了，我先走啦。”

　　许韶行愣愣的怔了一会儿，然后点下头说，“知道了。”

　　楚铭第二天来到学校，看许韶行座位上摞了很高的数学作业，杂七竖八，错乱无章，看着一点都不整齐。

　　楚铭看了闫希一眼，发现那货正在背书，就把作业收拾整齐放在了自己位上。

　　下课后，闫希过来抱数学作业，楚铭拦着不让他碰，“我是他同桌，我帮他送。”

　　闫希看了看他，暂时放下了对楚铭的偏见，“那你送吧，我刚好有点其它事。”

　　楚铭抱着作业去了赵老师办公室，走到办公室门口时，碰到了从里面出来的简清，特别气不顺的撞了人一下。

　　简清今天早上到班后才发现自己的桌子昨天被人给袭击过。

　　当然，桌子和物品都已经被班里其他同学给扶正收拾好了。他们只是告诉了简清昨天发生了这么件事。

　　简清想起这件事，没好气的瞥了楚铭一眼，“你没长眼啊？”

　　“长眼也不会往你身上看”，楚铭说着就要往里走。

　　简清伸手拦了他一下，皱着眉头瞥了一眼他手上的作业说，“数学作业什么时候轮得着你来送了？”

　　“我是许韶行同桌，轮不到我难道轮得到你一个外班的？”楚铭说完，撞开简清走了进去。

　　“赵老师，作业。”楚铭把作业往赵老师位上一放，也不管其他老师投来的目光，转身就要走。

　　“哎，楚铭”，赵老师及时喊住了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后问，“昨天见到许韶行了吗？”

　　楚铭有点尴尬的蹭了下鼻子，“见到了。”

　　赵老师点点头，“楚铭啊，你现在这个态度真的很让老师刮目相看啊，不仅去看望同学，还帮忙收作业，看来老师当初让你和许韶行成立学习小组的决定是对的。”

　　楚铭面无表情的听她说完，眨眨眼没接一句话。

　　赵老师也不在意，“楚铭，你和许韶行是同桌，现在他家里出了事，你多帮助他一下也是应当的。这样吧，这几天的数学作业先由你代许韶行收发好不？”

　　楚铭看了一眼赵老师，“许韶行他最迟明天就能回学校了。”

　　“这我知道”，赵老师说，“他家里的事我也了解，他就算是回到学校，多多少少也是会受影响的。我的意思是让你代他几天，少些东西烦他，他也能应付得来不是。”

　　楚铭恍然大悟般的点点头。然后煞有其事的接下了这个光荣而心仪的任务。

　　中午时，许升平赶来了医院。

　　许韶行正在床前坐着给奶奶削苹果吃，冷不丁看到许升平站到自己眼前，差点削了手。赶紧站起身挪到了一旁。

　　许升平只看了他一眼便将视线放在了奶奶身上，“妈，好点了吗？”

　　奶奶不像许韶行，对这几年没见的儿子倒还平静，只是伸出了扎着点滴的手去在儿子胳膊上捏了捏，“你比前几年瘦多了。”

　　许升平勉强笑了一下，放下包在许韶行的位置上坐了下去，捞起奶奶的手说，“现在忙嘛，但我这是刚刚好，不算太瘦。”

　　许韶行低头在他凹陷的侧脸上一扫而过，眨眨眼扭开了头。

　　“小勺子”，奶奶喊他，“去看看你爷爷去哪了。”

　　许韶行嗯了一声，放苹果时刚好撞上许升平看过来的目光，当下觉得心里一紧，赶紧侧头躲开了。

　　“……都长这么大了”许升平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干笑了两声。

　　许韶行抿抿嘴，最后还是说，“我先去找爷爷了，爸。”最后一声像卡在喉咙里咳不出的痰一样，说的闹心不已。

　　许升平笑意并没有大多少，点点头就让许韶行走了。

　　许韶行在茶水室里找到了爷爷，回去时故意找借口去了旁边，然后站在电梯的拐角处不出去。

　　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许升平。

　　他对许升平的记忆还停留在小时候，记得那时他爱骑自行车接送自己上下学，还会把许韶行驮在肩上让他去摘树上的花。许升平还有一点理发的手艺，许韶行小时候的头发都是他剪的。每次剪完头，许韶行总是会把头昂的高高的等着别人来夸，再笑嘻嘻的告诉他们，“这是爸爸给我剪的。”

　　印象中，他对许升平没有多少不好的回忆。即使在最后俩人闹离婚时，他们也是选择早早的将许韶行送到了爷爷奶奶那里，而没有让他看见这场婚姻不堪的一面。

　　所以在许韶行印象里，许升平还是那个疼他爱他，对他笑，带他玩的好爸爸。

　　可许升平的模样却不是他印象中的样子了。

　　他印象中的许升平，有着最硬朗的五官，最洪亮的嗓音，最结实宽厚的肩膀，最有力的拳头，以及最挺拔有型的身形。

　　他记得那时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他小小的胳膊总是抱不下许升平的腰，便要用小手紧紧抓住许升平的衣服，夏天一段路走下来，许升平的衣服上总是被他抓出两个汗手印来。

　　可现在的许升平呢，凹陷的眼眶，微尖的嘴，以及那瘦削的肩膀。

　　许韶行甚至有点不知道，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许升平，他推不翻心里的，也接受不了现在的，一时之间只想逃避。

　　许韶行在电梯旁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打定主意要回去。

　　他走到病房门口时，听到许升平正在说，“……真的是没办法，我，我只能先给你们二老认个错……”

　　病房里短暂的沉默了一下后奶奶说，“韶行可怎么办啊……”

　　许韶行抠抠手心，转身去了旁边。

　　过一会儿，许升平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先在病房门口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才抬头看到了站在窗边的许韶行。

　　许升平扯扯嘴角露出个浅笑，走了过去，然后在离许韶行两步远的地方站住了，“刚才没仔细看，你现在都比我高了。”

　　许韶行笑笑没接他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在里面听你奶奶说”，许升平下意识的去掏烟，想起什么后又塞了回去，装作若无其事的靠在窗边说，“你学习成绩特别好，在全年级都是数一数二的。”

　　许韶行点点头，“嗯。”

　　许升平看着他问，“想过没有，大学要考去哪里？”

　　许韶行有点不自在的抠抠手心，然后说，“没想好，到时候再说吧。”

　　好长时间的沉默。

　　许韶行咂了几次嘴，最终还是决定问出心里的疑问，“你这次回来，能呆几天？”

　　许升平抬起头略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爷爷刚开始说许升平要回来时，许韶行的确没想过这个问题，但从许升平劳累的程度还有他刚才在病房外听到的那些话，许韶行明白，许升平不可能在这里呆的时间长了。

　　“我只能请到三天的假，还是连往返的时间都算着。”许升平叹了口气说。

　　许韶行点点头，“工作要紧，到时间了你就走吧，我可以过来照顾，学校里的课程，回学校了再补也是可以的。”

　　许升平抬头看了他一眼，许韶行没从他这一眼里看出一点欣慰和自豪，相反，却看出了满眼的凄凉和惆怅。

　　许韶行心里有点难受起来，看来许升平真的不是自己印象中的那个父亲了，他表现的这么懂事，都换不来一句肯定。

　　“还有两天呢”，许升平叹口气说，“现在先不说这个，既然我回来了，你就先回学校吧。”

　　许韶行点点头，“嗯，那我去跟爷爷奶奶说一声。”

　　下午上完第一节课后，许韶行拎着书包来了教室。

　　楚铭有点吃惊，“怎么现在来了？”

　　许韶行看了一眼自己桌面上放的东西，挑了下眉说，“这都什么啊？”

　　楚铭赶忙手忙脚乱的往自己桌上扒，“我……我的。”

　　许韶行拧着眉头坐下，看着他扒的自己桌子都错了位，啧了一声说，“你的东西放我位上干什么，自己位上空的连个笔都没有，你不会……”许韶行扭头去看他，“你上课坐的我位啊？”

　　“没有啊”，楚铭把东西一股脑全扒到自己位上后也不收拾，看着许韶行说，“我看你位上太空了，心里难受，就给你……放了点东西。”

　　许韶行眯眯眼扭回了头，弯腰把书包里的东西一个一个往桌上放。

　　楚铭就盯着他看，眼睛离也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