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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竹马竹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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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个天好,旭日东升,曙光照满了整个小院。许韶行把二楼卧室的小窗户打开,金黄的晨光便扑了满脸。八月底的天气,早晨是最舒服的,不躁也不凉,没有中午的倦烦,透着丝轻快。
奶奶从小院里走来,扬起头喊他,“小勺子,吃饭了。”
许韶行伸个懒腰笑了,“好啊,奶奶,我这就下去。”
勺和韶同音,许韶行很小的时候奶奶牙就掉了,说话总漏风,韶行韶行的她叫着不舒服,就叫他勺子,后来就开始叫小勺子。
许韶行小时候长的漂亮,作为一个男孩那是真漂亮,穿上小裙子可以当小姑娘,嘴也甜,见人先弯着月牙眼甜甜的叫上一声,亲戚朋友,街坊邻居没有不喜欢的。时间长了,他们便跟着韶行奶奶小勺子小勺子的叫起来,叫到最后,就变成了他的乳名。
不过后来许韶行的爸妈离异了,许韶行也没之前那么开朗爱笑了,再加上他越长越大,五官一长开,虽不说多么刀削斧劈,但俨然已是一副邻家大男孩的模样了,身子结实,五官硬朗,再没人小勺子小勺子的喊他了。
不过奶奶还是经常喊,只要不当着外人的面,就喊他小勺子,又宠溺又亲切。
许韶行挑了下嘴角,如今除了奶奶外,恐怕也只有那个人敢在他面前喊小勺子了。
许韶行关上房门,一步两三个楼梯的跑下了楼,“奶奶,爷爷回来了吗?”
奶奶佯装生气的瞪了他一眼,笑着说他,“可不能那样跑,一不溜神就摔了。”
“知道了,以后在奶奶面前我绝不这样跑。”许韶行嘿嘿笑着,他自小在两个老人身边长大,说话总爱使使性子耍耍贫嘴,但也绝没有要气老人的想法。
许韶行弯腰拿起个小包子一口咬了一半,含糊着问,“爷爷呢?”
正说着,院门开了,爷爷从外面走进来,“呦,开饭啦?正好正好。”
奶奶笑了起来,“你可真会赶时候。”
爷爷洗了手坐下,咂了下嘴无限回味的说,“刚跟老刘杀完一局,今天不错,棋下的顺手!”
许韶行将盛好的粥放在他面前,爷爷抬头看着他说,“你还有几天开学?”
“没有几天,后天就要去学校了。”
爷爷点点头,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完成了某项任务一样,“嗯,钱都准备好了,你晚上来我屋里拿。”
许韶行一愣,拿筷子的手有点迟疑,但到最后他还是点点头说,“嗯,我记着了。”
许韶行八岁时他爸爸妈妈就离婚了,现在也都已经组建好了各自的家庭。当时他的抚养权判给了爸爸,但爸爸只管过他半年,往后就是爷爷奶奶在操心照顾他了。
许韶行自小就跟爷爷奶奶亲,呆在他们身边也很开心,虽然没爸没妈这件事情让他在刚开始的几年里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委屈,但许韶行争气,在学校样样都是拔尖的,只在人前,不落人后。时间长了,也没多少人去在背后里说他家的事了。
但随着自己年龄越来越大,爷爷奶奶越来越老,他也渐渐明白自己施加给两位老人的压力,心里总不大痛快。
爸爸妈妈离婚后,爷爷接手了妈妈之前开的那个小盆景店,所幸他身子骨还算硬朗,进货了就喊许韶行去帮忙,平常卖花搬花自己也能应付的来,所以就一直自己一个人干着。赚来的钱一部分贴补了家用,另一部分就全花在了许韶行身上。
许韶行的爸妈有了新的家庭,已经很少给他打钱了,高中花销又大,许韶行的学费爷爷总是要用半年的时间去存,每每这个时候,许韶行心里总觉得难受。
少年的抱负野心与过早感受到的压力双双落在心头,让许韶行比同龄孩子更加早熟和现实。
吃过早饭,许韶行就坐在楼上发呆,门响后他听到一个人在楼下问,“韶行呢?”
奶奶拉着他说了两句,便听到了上楼梯的声音,脚步踏在木楼梯上,咚咚响着,越来越近。
许韶行抿了下嘴,打开门,简清刚好走到他门口。
“我正准备敲门呢,听到脚步声了?”简清问。
许韶行扭头往里走,“你都想把我家楼梯踩坏吧,我耳朵聋了才听不到。”
简清一弯眼笑了,跟着他往里走,“后天可就开学啦。”
“知道啊,我东西都收拾好了。”许韶行说,转身靠在了书桌上。
简清拿起他桌上一本书扇风似的翻过,“出去玩吧。”
许韶行看了一眼外面的天,长呼了口气,“天不错,走吧。”
下楼梯时,许韶行还想两三个梯子的跨,想起奶奶叮嘱的,又收了,跟简清一起慢慢往下走。
“出去玩吗你俩?”奶奶笑着问。
“对啊”,简清说,“开了学就是高二了,哪还有时间玩啊。”
奶奶笑了,“我怎么记着你去年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简清挠了挠头,“奶奶,我回来给你讲笑话听,你别揭我短了。”
许韶行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简清和他一块出了门。
两人一人一辆自行车,去了闫希家,闫希本来正焉焉的趴着,一看到他俩立刻就来了精神,“还以为不来了呢!”
“今天天好,不热”,许韶行说,“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闫希领着俩人去拿东西,边走边说,“搞不好这应该是今年我们钓鱼小分队最后一次行动了。”
什么?钓鱼?我没听错吧?是的,你没听错,你也不要怀疑,在这个依水的小镇上,三个男生最喜欢的就是去钓鱼。
先不说许韶行了,许韶行和简清都差不多,翩翩少年,温润如玉,是这片公认的老师和父母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学习好,长的好,品质好,简称三好学生,他俩空闲时间去钓鱼没什么可说不过去的,学霸的脑回路和一般人都不同嘛。
但闫希也喜欢钓鱼就让外人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了,闫希长相虽不及那俩好,但胜在耐看,体格健壮,外表看起来也孔武有力。
起初还有人误以为他是被逼的,但人闫希还真是心甘情愿的。他虽然不占三好,也不是学霸,长得看起来还有点雄壮,但合理就合理在他爱吃鱼。
一个爱吃鱼的人有什么比吃自己亲手钓的鱼更开心的呢。
于是三人一拍即合。钓鱼小分队成立已久,战绩也十分斐然。但钓到的鱼却是十分之九是被闫希拿走的。
许韶行和简清钓鱼钓的那是心情,那是意境,跟钓多少,吃不吃没多大关系。
就是这样,钓鱼小分队才能长期稳定的一路走过来。
言归正传,许韶行刚听完简清抱怨,现在又听闫希抱怨,顿时就有点不耐了,“不就开个学嘛,不就升高二了嘛,哪就有你们俩说的那么严重了。”
“你学霸你当然不担心”,闫希把工具拿给他,笑的一脸……,呃,说谄媚太难看,倒挺像狰狞,“今年也别忘了照顾我啊,许学霸,许班长,许课代表。”
许韶行接过工具皱着眉头在他身上敲了一下,“闭嘴,难听死了。”
跟在俩人后面的简清说,“今年开学跟老师说一下,把班长辞了吧,要不把课代表辞了也行,我担心你事太多忙不过来。”
许韶行抿嘴一笑,他知道简清这是在担心他,但当着闫希的面呢,只好说,“怎么,看不起我啊,你不也是班长嘛。”
“我只有个班长,你还多个数学课代表呢。而且咱们两班能比嘛,我们班的事分工很详细,我身为班长管的也不多,你们班呢,赵老师差点让你把事全干了吧,这都高二了,我是真担心你吃不消。”简清微皱着眉头说。
许韶行扭头去看他,简清斜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微仰着头看着他说,风中有一缕一缕的清香飘过鼻尖,许韶行咧嘴笑了,简清早上洗头了。
“目前还应付的来,真到时候再说吧。”
今天天是真好,有风,不太热,往清水旁一坐,更是凉了几分,惬意的很。
许韶行是一特闲的住的人,他不像别的男孩子那样,十六七岁的年纪,爱打球,爱跑步,爱疯玩,相反,他有点不喜欢那些,特别不喜欢出汗,跑的面红耳赤,出一身臭汗粘在身上是怎么想怎么不舒服。但他本人体格也不差,硬硬朗朗的,没有那种柔弱之态,胳膊腿上甚至还有点肌肉,当然这要感谢于他爷爷的小盆景店隔三差五就要进次货的原因。
许韶行钓鱼最爱发呆,往座椅里一歪,盯着鱼漂一盯就是半天,鱼漂什么时候动他什么时候动。
简清喊他一声,扔给他个巧克力,许韶行笑了一下,握在手里,继续发呆。
简清走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想什么呢?”
许韶行一愣,简清弯腰从他手里拿走了那袋巧克力,“都捂化了。”
许韶行看他把巧克力拆开,然后掰成两半,一半大一半小,自己捏走了那一小半,然后把剩下的又放回许韶行手里。
许韶行笑了,“你当心鱼把你线给拉跑。”
“那就让闫希吃不成鱼。”简清边说边在许韶行身边蹲下,“我呆一会儿。”
许韶行心中好像有根弦被人用手轻轻拨了一下,他低头吃了那半块巧克力,身子没动,只扭过头继续盯着鱼漂发呆。
他和简清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小学,一起上初中,一起上高中,俩人自小就玩在一起,彼此之间非常默契,好像只一个眼神便能懂对方的心思。就像现在,简清也是看出了他心中有事,才扔掉鱼具过来陪他坐坐。
许韶行吃完了巧克力,一瞥眼看见简清被风吹的翘起的头发,伸手给他按了下去。
简清抬头笑了,“怎么,心情好了?”
“本来就不糟”,许韶行说,“赶紧,守你的鱼去吧。”
简清也不含糊,站起来拍拍裤子,呛了许韶行一鼻子土后嘿嘿笑着走了。
晚上回到家时,爷爷来到楼上把钱交给许韶行,没有嘱咐什么,也没有讲这些钱是自己挣的,还是爸爸给的,只简简单单的说了一句,“韶行啊,学费爷爷给你拿来了。”
许韶行双手接了,抬头去看爷爷的脸,爷爷笑呵呵的,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带着几丝轻快,但许韶行还是感觉到了莫名的压力感,平白生出了几分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