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如烟》柠檬0

6、第6章 ? “人家

　　杨雪看了眼刚才李菲走的方向，犹豫了下说，“有个老乡找她，刚走。”
　　厨师男孩微微失望的‘哦’了声，然后笑着对杨雪说，“她这两天身体不舒服，本想来送点吃的给她补补的。既然她不在，那我明天给她送吧。”
　　杨雪微笑，说，“好。”
　　看着男孩渐渐远去的年轻的背影，杨雪有些恍惚：是否每个人的感情世界，都会经过一次残酷的洗礼，然后才会蜕变或者成长？

　　夜色正浓，马路两旁，除了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药房，几乎所有的商店，门面都已关门。路上的行人也明显少了许多。相对于白天的喧闹，此时的马路上显得有点萧条。
　　杨雪习惯性的将手插在牛仔裤口袋，漫无目的走在冷清的街道上，却不知道要去哪里？
　　在这个时间点，其他的人也许都早已上床睡觉了，而对杨雪而言，晚上才算刚刚开始。
　　可是她却不愿回她的母亲那里。对她而言，那里只能算是她困了时提供休息的场所，其他时间里，她是不愿呆在那个没有任何归属感的地方的。
　　那个环境让她觉得充满着污浊和腐败的味道，一旦置身其中，她就觉得不舒服，只想逃离。
　　所以在上班和睡觉以外的时间里，她宁可一个人在马路上瞎逛或者在认识李菲后呆在她那里，她也不会回去。（只是李菲身边没有男人的时候一般比较少。）
　　渐渐的，她就养成了个习惯，没事的时候喜欢坐在人来人往的马路上，盯着从旁边经过的神态不一的行人，饶有兴致的研究和想象他们形形色色的表情后面是一种怎样的生活状态？然后可以这一样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十二点半的时候，在马路上晃荡了一个小时的杨雪终于走进了星月酒吧。（这是认识吴俊峰后，除了逛马路另一个她常出没的地方。）
　　杨雪刚在她常坐的角落坐下，吴俊峰就出现了。
　　“今天怎么来的晚了？”他坐在她的对面递给她一瓶水。
　　“怎么？”杨雪扫了他一眼，接过水喝了一口。
　　“已经习惯你晚上坐这里了。”吴俊峰笑。
　　杨雪淡淡的看了眼他，没做声。
　　“昨晚睡的怎么样？”吴俊峰问
　　“还好。”
　　“你若愿意，以后可以天天晚上睡那。我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吴俊峰已经习惯了她的惜字如金，依旧笑着说。
　　“你去忙吧，我自己呆会。”杨雪说。
　　“好吧，那你自己玩会。等我下班，一起去吃夜宵。你要喝点什么？我给你拿去？”吴俊峰站起了身。
　　“不用。”
　　“好吧，那我先四处看看。”说完抬步离开。

　　杨雪换了一个比较舒适的姿势微微仰靠在沙发上，抽出一根烟点燃，静静吸了一口，吐出烟圈，透过缓缓的烟雾，半眯着眼看着舞池中疯狂舞动的人群。
　　置身于这个喧闹而迷离的环境中，杨雪觉得，这一刻，自己的心竟是安静的，不觉得那么的寂寞了。她第一次来酒吧便有这种感觉。所以，她便经常出现在这里，每次来，她什么也不点，只是在昏暗的角落里静静的坐着。然后便认识了吴俊峰。
　　两点，吴俊峰下班，然后叫上他的几个兄弟，一起出去吃夜宵。
　　吃好夜宵，吴俊峰坚持要送杨雪回去。杨雪没有阻拦。
　　回去的路上，吴俊峰想拉杨雪的手，杨雪甩开，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一见她这表情，吴俊峰便一点想法也没了。连声说，“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
　　半晌，吴俊峰又试探的问，“就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了？”
　　“我已回答过你。”杨雪淡淡的说。
　　“唉，我就犯过那么一次错而己，就这样把我判死刑了？”吴俊峰叹着气。
　　杨雪不作声。她知道，其实跟那次犯错没有多大的关系。只不过他的犯错刚好成全了她的全身而脱。
　　终于，她停下对他说，“吴俊峰，我最后说一次，我们之间没有可能，不要对我再抱希望。”
　　“那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吴俊峰的脸沉了下来。
　　杨雪皱了下眉，说，“若你不喜欢这样，我们可以做陌生人。”
　　吴俊峰做投降状，一脸无奈的苦笑，“行，行，行，杨雪，你他妈够狠！今天的话就当我没问。我送你回家。”
　　杨雪回到家时，她的妈妈正坐在麻将桌上专心致志的打麻将。她进来时，她用余光扫了她一眼，继续埋头于她的麻将中。很显然，对于她昨晚半夜突然跑出去了并没有太大的关心。
　　杨雪径直走进自己的小房间，简单洗漱下，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戴上耳机，放上轻音乐，闭上眼睛。将隔壁的麻将声隔离开来。不知何时，于迷迷糊糊中，渐渐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下午，杨雪刚走进店里，李菲便嚷嚷，“你这女人，又来这么晚。赶紧的，过来喝汤。给你留着呢。”边说边指了指旁边小桌子上的保温瓶。
　　“人家又给你送汤来了？”杨雪笑。
　　“嗯。都己经骗人家了，也不好意思告诉他我是骗他的。他爱送就让他送呗。”李菲吃吃的笑。
　　正喝着汤时，杨雪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上面显示着她爸爸的名字。杨雪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见她的表情，李菲凑过去一看，笑着说，“估计又找你要钱来了。”
　　是的，现在连李菲也知道，她的爸爸每次打电话来，不一例外的，除了要钱外，没事是不会打她的电话的。
　　犹豫了半天，杨雪还是接通了电话。她以为她爸爸会像平时一样，先诉一阵苦，然后再表明他的真实想法－－手头不宽裕。
　　只是她没想到这次她爸爸的第一句话就给她来了个措手不及。他在电话那头沮丧的说，“杨雪，你大哥被抓了。”
　　“你说什么！”杨雪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见其他人都看着她，她快步走出店里。
　　杨雪深深吸了口气，问，“到底怎么回事？”
　　“你大哥因吸毒贩毒被抓了，要判刑。”
　　“判多久？”杨雪闭闭眼问。
　　“两年。”
　　杨雪的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她知道她的大哥没学好过，可是贩毒还是她没有想到的。她有些无力的问，“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能在里面呆两年了。还得交三千块钱的罚金。我到哪去弄这么多钱呀。真是不争气的东西！”她的爸爸恨恨的说。这一刻，他在意的还是那三千元的罚金。
　　“他不争气？若不是你，我们的家，我们，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吗？到底是谁不争气？！”杨雪突然咆哮起来，引的路人纷纷则目。
　　电话那头一下子没了声音。
　　良久，她的爸爸才低声说，“我知道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们。”
　　“你知道错又有什么用？一切都已回不去了！回不去了！你知不知道！”在自己的声音快哽咽时，杨雪狠狠的挂掉了电话。
　　她站在路中央，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她只是突然觉得自己现在的人生活脱脱就好像一个笑话：爸爸烂赌，跟乱七八遭的女人鬼混，妈妈常年过着糜烂的生活，大哥游手好闲，好吃懒做，总想着不劳而获，天天跟着社会上的混混混在一起，仗着自己能说会道，又长着一张俊俏的脸蛋，换女人跟换衣服一样。然后走到今天这地步。而她，也早已不是曾经的那个她了。
　　这就是她所有至亲之人的现状。而这一切，却是曾经唯一也最爱她的爸爸造成的。最疼她的爸爸亲手将她们这个曾被人羡慕的幸福的五口之家给活生生的毁了。她怎能不恨！
　　杨雪只觉得眼睛酸胀，喉咙好像堵着什么一样透不过气来。她想尖叫，大喊，撕心裂肺的痛哭一场。可是最终，她却是将涌上眼眶的泪活生生的逼了回去。然后若无其事的走进店里。
　　杨雪刚坐下，李菲便看着她小心翼翼的问，“没事吧？”
　　“没事。”杨雪平静的说。
　　最终，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去附近的银行给她的爸爸寄了三千块钱，。因为平时上班的散慢，她每月挣的钱最多也就够她自己花。就算偶尔存了点，最后也还是到了她的爸爸或者她那两哥哥的手里去了。所以三千对她而言也不是个小数目，其中的一千还是找李菲借的。
　　寄完钱回来后，除了来了客人上钟外，杨雪就一直一个人静静的呆着，什么话也不说。平静无波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李菲看着她，几次欲言又止。从杨雪接电话的那一刻到跟她借钱，她便知道她绝对出了什么事情，可是她若不想说，怎么问都是枉然。
　　晚上下班时，杨雪对李菲说，“去酒吧坐坐吧。”
　　“好。”李菲毫不犹豫的答应。尽管她今晚早就有人约。

　　星月酒吧。
　　可能是因为位置的过于偏远。大多数情况下，杨雪来的时候，她常坐的那个位置大多数时候始终都是空着的。
　　今天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