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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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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情侣突然停了下来,坐在马路边的一个花坛旁坐了下来。无所顾忌的接起吻来。
杨雪微微犹豫了下,依旧以原先的速度向前缓缓的走着。
就在杨雪快走到他们的面前时,正面对着她的男人见有人过来,停止了接吻,有点不好意思的朝着杨雪笑了笑。
杨雪愣了愣。
有些昏暗的灯光下,眼前这个男人的笑容让她的心突的跳了一下。如此干净温暖的笑容,四个多月前,她曾经在一个男人的脸上也看到过。
那个和她曾经有一面之缘也有着异常干净温暖笑容的男人,她以为她早已忘记了的。或者说是她刻意想忘记的。可是眼前的男人如此相似的笑容还是轻易的将她的记忆唤醒。
但随即又自嘲的笑了笑,快步走开。
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怎可有过多想法。她的人生,在经历了那个男人后,便不会再相信什么风花雪月的浪漫与爱情了。她不允许也不能让自己有这想法。
杨雪所住的地方是在被高楼林立包围下的一片即将要拆迁的廉租房里。
在这里住着的几乎都是在这座繁华都市里的最底层的人,而大多是卖早点,快餐或者摆夜宵摊的外来打工者。也因为如此,这里的环境永远都是肮脏而杂乱的,无处不在的狭窄通道常年污水四溢,臭气熏天。
对于这个住了四年的地方,杨雪充满了憎恶感。她憎恶这里的一切。可是却无法逃离。或者说,无处可逃。
远远的,在这凌晨一点多的深夜里,她便看见她那住的房间里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杨雪一点也不意外。
走到门前,她停了停,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推开了门。
接着便是一股浓烈的烟酒味扑鼻而来。房间烟雾缭绕,一片乌烟瘴气,其中夹杂着一股说不清的混浊气味,这味道让杨雪没来由的一阵反胃。
像往常一样,一桌麻将上两男两女正聚精汇神的埋头战斗。
出乎意料的,她的妈妈周清凤今天没上场,而是坐在旁边的小方桌上,和两个男人正喝在兴头上,手里夹着烟,跟其中的一个男人无所顾忌的调笑和打情骂俏。
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喝多了酒的原因,已明显苍老的脸庞显得过于红润,脸上斑驳的劣质浓妆已无法与没有多少水份的肌肤相贴合,使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散发着一种既风尘又廉价的感觉。
旁边七倒西歪的放着一堆空啤酒瓶和白酒瓶。看样子都喝了不少。
醉眼朦胧中,看到杨雪,周清凤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便继续若无其事的跟那些男人腻歪去了。
杨雪知道她还在对四个月前她将她心爱的男人恐吓跑的事依旧耿耿于怀。
她冷冷的扫了一眼眼前的场景,面无表情的走向自己的小房间。
“杨,杨,雪,来,帮…叔叔我倒…倒杯茶。”其中一男人显然喝的有点大了,舌头打结的同时,好像也有点拎不清状况了。要知道平时正眼都不会瞧他们一眼的杨雪,又怎会给他们倒茶。
“我去吧。”看了一眼始终面无表情的杨雪,深知自己女儿脾气的周清凤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我来。”已走到小房间门口的杨雪突然倒退回来似笑非笑的扫了一眼他们。
在周清凤诧异的目光中,转身走向旁边的柜子,拿起两个杯子走向洗手间,然后在马桶边站住,看着里面已积了一层厚厚的污垢的马桶,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洗漱台上,拿起一个杯子从马桶里舀了半杯水起来,向另一个杯子倒了一半,放好茶叶,倒上开水。想了想,又拿起旁边的肥皂,打开水龙头把肥皂打湿,搓揉出泡沫,将肥皂泡沫一一洒向每个杯子,再用筷子把每个杯子搅了搅。然后用盘子端了出去。特意将茶放在两个男人旁边。
“怎么就泡两杯?”周清凤皱眉问。
“没水了。”杨雪淡淡的说。
放好后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向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倒在自己的小单人床上。
“这茶今天怎么有股怪怪的味道?”隔壁传来刚才让杨雪泡茶的男人的喃喃自语声。
杨雪看着斑驳的天花板,终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墙上的时钟已指向了半夜两点,可是杨雪却毫无睡意。
多年来,她早已适应了黑白颠倒的生活。每晚不到凌晨三四点,她是绝对没有睡意的。
关上灯,将自己置身黑暗中,闭上眼,开始酝酿睡意。
可是任她怎么努力想睡,隔壁此起彼伏的麻将声和她妈妈和男人忽高忽低的调笑声还是异常清晰的传入她的耳中,让她不但找不到睡意,反而是越来越清醒。
杨雪在床上翻来复去,越想睡却越睡不着,愤恨和烦躁感开始在她的体内慢慢升腾。
第三章
有时,她是恨她的母亲的。
从十五岁的她第一天来到上海,走到她的身边起。周清凤就不曾真正的在意过她。
在她的世界里,只有两样东西是她所重视和在意的。那就是麻将和男人。她每天的生活除了打麻将,其他的时间里便是周旋于各种无聊而寂寞的男人之间,陪吃陪喝,或者在他们的需要下,贡献出自己那己并不年轻的身体,换取那数目不一的钞票,来维持着她的生活。如果说前者是她打发时间的唯一爱好,后者便则是她生存的需要。
当杨雪渐渐明白了她的母亲说在外面所谓的打工是如此一种方式时,也一下想通了她为何一直不愿让她出来的原因。
当一切清楚明白后,她瞬间感觉要崩溃了。她哭着求周清凤,让她远离那些男人。她说她可以去打工,去挣钱给她花,只求她远离那些男人。
对于杨雪的打工挣钱给她花,周清凤是一脸的讽刺加不屑。但对于她愿意主动答应去打工,她还是高兴的,她看着她问,“真想去打工”?
杨雪一个劲的点头。只要可以让她的妈妈不过那种生活,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一个星期后,通过熟人的关系,周清凤将她送到一个叫金山的小镇上的一个足浴店里,让她在那里上班。
陌生的环境里,浓装艳抹,穿着暴露的女人,眼神赤裸的男人。这一切都让杨雪感到异常的惊恐而无措。
当天下午,她便哭着坐车回到了她妈妈那里。
看着回去一直抽泣不止的杨雪,她的妈妈以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讥讽语气说:“不是说去上班挣钱给我用么?这就不行了?”
杨雪低着头抽泣着不说话。此刻的她只是感觉无助茫然。
然后周清凤摆着她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静静的问:“你还想回去吗”
杨雪知道她说的是回老家,一想到她爷爷那凶狠的眼神,她便不寒而栗。
她使劲的摇头,那是她一辈子也不想回去了的地方。
“既然如此,你就没了回头路。你才十五岁,还未成年。你若想做其他的工作,人家也不敢要你。因为雇童工是犯法的。你若想改变我们的生活,你就得好好的去挣钱。你唯一可以去,人家又愿意要你的,只有足浴店。杨雪,这是一个很现实的社会,若想在这个地方立足活下去,唯一的出路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挣钱养活自己。而像你我这样的人,是没有过多选择给你的。你明白吗?” 周清凤看着杨雪一字一句的说。
杨雪含泪看着周清凤,从她的母亲的眼里,她明白自己已没得选择了。
第二天,周清凤再次将杨雪送进了那个叫金莎的足浴店。
这一次,杨雪留了下来,没再回去。
没多久,杨雪便发现了这个所谓的足浴店里除了三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是正正经经洗脚外,其他的女人都是干着挂羊头卖狗肉的勾当。
在老板娘的指导下,她开始学着洗脚。
因为没有做过,没多久,她稚嫩的手关节便破皮了,接着便磨起了一个个很大的茧。看着一个个难看而刺眼的茧,闻着一些客人恶心的脚臭味,再加上这个阴暗的环境,杨雪忍着一次次想逃离的冲动。
她的脑海始终回荡着妈妈对她说的话。妈妈的话于她而言,是非常残酷的,可也是赤裸裸的现实。她必须面对。
老家,她不可能回去,那是她以死相逼逃离出来的,她怎会再回去?她的妈妈那里,在她的眼皮底下,天天都会有着形形色色的男人进出于她的房间。吃饭,喝酒,调笑,打麻将。
这是她的妈妈周清凤每天的生活方式。这一切,让她感到惊恐而无所适从。若真让她天天面对这些,迟早她也会崩溃。
所以,以目前的处境来看,这个让她同样害怕而无法忍受的环境却是她没得选择的去处。
在这里,杨雪除了工作外,便安静的坐在角落,既不与人说话,也不与任何人来往。完完全全将自己孤立起来。
半年后,在强行逼迫自己渐渐适应这个环境后的一天,一个男人走进了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