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石老爹的考 ...
-
“大姐姐!羊娃!我喊你们哩。”桂花和杨寅回过头,猴娃跑着过来气喘吁吁地,“奶叫你们回去呢。”
桂花,“还没到吃饭的时候啊,是有什么活要做吗?”
猴娃两只眼睛已经去看地上的草虫子了,嘴上只说,“不知道什么事。奶就是让我叫你们回去。”
桂花牵起杨寅,“那我们回去,猴娃,你跟我们一起回不?”
“我不!”猴娃立刻摇头,笑嘻嘻地对着桂花说,“我才不回去呢,好不容易出来了,回去我娘又要压着我念书。我跟村口的大牛还说好了要去坡上呢。”
他说着就跑远了。桂花追了几步嘱咐他,“不许下河,听见没?”
但这小子,早就跑不见了踪影。
桂花只得摇摇头,带着杨寅往回走。
“就不该给猴娃起这个名字,真是像个猴儿一样的。还是咱们羊娃文气。”
杨寅嘴角僵住了。羊娃也并没有好听到哪里去啊姐姐。
“回来啦。羊娃,你奶奶叫你进去呢。”二婶子对着堂屋努了努嘴。
“只叫我一个人?”
二婶的声音放得很低,“对,去吧。”
杨寅和桂花对看了一眼。
杨寅,“那我去了。应该是要说什么事吧。我回来说给姐姐听。”
桂花戳了戳杨寅额角,笑着摆摆手,示意他快进去。
杨寅走进堂屋。
张氏正坐在主座上。杨寅眼尖地看到了他奶奶旁边的小几子上,正放着自己先前给三叔的两页字。
看来是为了之前找三叔抄书的事情。杨寅心里有了数。
“羊娃,你怎么想到跟你三叔说要去抄书啊?”
杨寅看张氏的脸色并无不虞,便坦然回答,“阿奶,我只是偶然间听大根哥说起这抄书能赚钱的事情,想着要是能帮补家里一二也是好事。于是就先托三叔打听一下。”他顿了顿,垂下头,“这事儿,是我擅作主张了。”
“你这孩子,你才多大,想什么钱不钱的事情。这是大人们操心的。”杨校开口,但随即被张氏抬手止住。
“这孩子是个有心的。”张氏搁下佛珠走到杨寅前面,轻轻摩挲着他的头顶。
“不过这事儿,先不急。”
杨寅抬眼,只见张氏眼里含着笑意,“端午快到了,明儿跟着你爹去给你大姑姑送节礼去。”
杨寅余光看到他爹一下子站直了身子。
送节礼?大姑姑?
杨寅自穿越而来并未见过这个大姑姑,只听大人们提过几次,说是他这个大姑姑生的好,嫁的也好,但具体怎么个好法杨寅就不清楚了。
不过——杨寅偷偷抬眼,用眼角瞥着,堂上的大人们都表情严肃的样子,看来这事儿是有什么关窍吧,不然只是上门送节礼,哪有带个小孩子的道理。
“娘,这大姑姑是嫁的哪家啊?”等到回了自己房里,杨寅才拉住何氏低声询问。
“你这小娃,说什么嫁不嫁的。仔细被人听到。”
“咱娘俩儿私下说,谁告诉去。我明儿要登人家的门,娘,你就告诉我嘛。”
“那你可不能到处说去。”
“我什么时候乱说话来着。”
“你姑姑啊。”何氏摸了摸杨寅的头,搂着他坐下,拔下簪子挑了挑灯芯,“嫁去的是县城里的石老爹家。这石老爹是与你爷爷顶要好的同窗,小的时候一道念书的,听说你大姑姑这婚事就是你爷爷念书时就定下的。”
同窗?杨寅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那这石老爹,可有功名在身啊。”
“石老爹运道好,中了个相公,现在在衙门做事。听说还是个管事的呢。”
相公,秀才功名,在衙门做事,那想必是衙门的吏员了,只是不知担的是什么职。但杨寅也知道,他娘不清楚这府衙里的门道,便也不再深问下去,自己乖乖去洗漱睡觉了。
明天一早,杨校就拎着备好的粽子、咸鸭蛋、鲜果等两大篓节礼,带着杨寅出门了。这也是杨寅自穿越以来,第一次离开壶口村。
从出了村口之后,他就一直好奇地四处张望。杨校带着他走过了一个小土坡,很快到了一条河边,他爹这时才放下篓子,带着他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了,又拿出贴身放着的馒头给他吃。
“累不累?”
“不累。爹,咱们走去城里吗?”
“走路?那要走到什么时候去?咱呀,走水路。水路快。不过这里只有早晚一班船,要不怎么赶那么早呢。”
杨校拢了拢罩着节礼的布头,又看向杨寅,“娃啊。”
“嗯?”
“这些日子你背的书,没忘吧?”
杨寅眯了眯眼睛,看着他爹,“没忘。”
“嗯。”杨校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却不继续说了。
杨寅心里有了几分猜测,见他爹不露底,也不追问,只看着近处的河,想着,古代的河也不清啊,浑浑浊浊的,是运河吗。他不禁又想到现代时候自己家旁边的运河来。
杨校未免错过船误事,早到了许久。于是父子俩足等了半天才等到了船。
“老艄公,你好啊。”杨校笑着和船头的老翁打招呼。
那老翁摇着橹,也点头招呼他们,“校大郎,这是进城去哪。”
“可不嘛,快端午了,给妹子送节礼去。”
“你家大妹是有福的,嫁到了司吏老爷家,上回他家的姑娘出嫁,足散了三日的散钱哩。”
杨寅乖乖坐在船舱里,听着老艄公和杨校闲话。这老艄公想必是在这条河上行船很久了,各色消息他都知道,各色人物他也都能说出个一二来。杨寅正听得津津有味的,却听那艄公把话头转到了他身上,问杨校,“这就是你家的大儿吧。”
“正是我家的大儿。”
“看着文气得很,与你爹那时候有几分相像呢,是个读书人的模样。”
杨校只笑了两声,“乡户人家,哪里有什么文气。”
杨寅一边听着他们说话,一边转头瞥向船外,现在船正经过一道水闸,两岸的风景也从平平的田地变成了星星点点的房屋。
老艄公看到,告诉他,“到县城了。”
这就是宜兴县吗,杨寅好奇地张望着外面,目之所及,两岸边还都是些土房子,远远的似乎看到了一个小码头。
船走近了些,杨寅才看清,三叔杨乐正在码头上朝他们招手呢。
杨寅虽然认为自己可以下船,但还是被他爹强制抱了下来。
杨乐一把接过杨寅,拍拍他的背,“哟!我们羊娃今天真齐整。”
“三叔。”杨寅叫过人,就挣扎着不要抱,要自己走。
杨乐就松开手让他滑下去,“咱们羊娃还真是个小大人呢。”
他们三人朝着石家走去,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转到了一个小巷子里,杨校让杨乐接过节礼,自己上前去敲了一家的门。
很快,这家一个老妪就出来开了门,见是杨校杨乐,笑着下拜,“两位舅爷来啦。”
“二嫂早上就吩咐我们准备茶水点心,盼着您几位呢。”她一边说,一边引着几人进去。
杨校,“今日端午,家里母亲惦记着亲家呢。亲家亲家母可好?”
“都好,都好。快里面请。”
一个头戴吏巾,身穿青色盘领长衫的男人迎了出来,“校大哥来了。还有乐弟。快,里面请。”
杨校,“明儿端阳节,特来给老爹拜个节,一点小礼……”
“诶哟,自家亲戚,还这么客气做什么。”
“要的要的。”
两人来回了几次,石阙命人来接过了杨校带来的节礼,接着就注意到了乖乖站在杨校腿边的杨寅,“这就是寅哥儿吧,长高了。还认得我吗?”
“还认得吗?”杨校也跟着问。
我,我应该认得吗?
杨寅略慌,求助地看向自家老爹。这些恶趣味的大人却彼此看着,哈哈笑开了。还是三叔杨乐人好,开口帮杨寅解了围,“阙哥你上次见羊娃时,羊娃还被抱在手里呢,怎么能记得你。”
杨校这才指着石阙对杨寅道,“这是你大姑父,快,叫人。”
杨寅表面乖巧,“大姑父。”内心里却全都是被当小孩子调戏的无奈,能别笑了吗,还在笑,这有啥好笑的。
无聊的大人们。
寒暄过后,石阙领着几人往里走,“今日正好衙门休沐,咱们待会儿好好喝两杯。”
衙门?难道自己这个大姑父还是当官的?不过很快杨寅就反应过来不可能了。石老爷是书吏,那想必自己这个大姑父也应该是衙门的吏员吧,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在编的。杨寅一边竖着耳朵听着大人们的闲话,一边自己在内心想着。
石阙带着他们穿过了一个小天井,走到了堂屋,让人给他们上了茶,又陪着聊了几句,石老爹就走了进来。
杨校杨乐纷纷站起来,躬身作揖,“明儿就是端阳了,晚辈特来拜节问安,敬祝尊长身安体健,阖家顺遂。”
石老爹连忙笑着搀起,“倒劳动你们了。快坐吧。”
落座后,众人又做些你家我家他家的寒暄问候闲话,跟着石老爹看向杨寅,“这就是校儿的长子吧。”
杨寅站起来,拱手下拜,“杨寅见过石老爹。”
“好俊俏的孩子。今年几岁了?”
“寅今年已满六岁。”
石老爹便问了几句闲话,又说,“听说你已开始念书了?”
见屋子里的大人们都看向了自己,杨寅也不慌张,只如实地回答,“父亲教了小子识字,小子自把家里的几本书看完背会了。”
“是哪几本啊?”
“《三字经》、《千字文》、《论语》、《孟子》、《中庸》与《大学》。”
石老爹靠到椅背上,抚须叹了一声,“竟如此吗?”顿了一刻,他又道,“既这么,老夫今日要问你的书,你可背得出?”
杨寅微微一笑,拱手一揖,“但凭老爹问。”
“好。”石老爹端起茶杯来,“子曰,弟子入则孝。”
杨寅接道,“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石老爹点头,又道,“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
这些日子来,杨寅翻来覆去地把这些书看了许多遍背了许多遍,根本不用反应,直接就接了下去,“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
“曾子曰,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子贡曰,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杨寅越背越从容,石老爹没喊停,他就一直背了下去,“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
石老爹放下了手里的茶盏,“好!”他抚掌大笑,走下座位来亲自搀起杨寅,又对一旁的杨校道,“校儿,你家的麒麟儿啊。天资聪颖。真是不错。”
杨校连忙躬身,“不敢当老爹的夸。他不过勤勉些,如何能论上聪颖。若说聪颖,那还得是老爹家的几个哥儿。”
“我家的几个猴崽子可不必提,念书既没天份又无恒心,不成个样子。”
大人们在上头互相谦虚,杨寅垂着头保持着被长辈夸奖应有的羞赧状,心里却在想,这一关应该是过了吧。
自己的表现……杨寅仔细回想着,确认自己刚才表现得还不错,书背得流利,说话也无违礼之处。听得出来,这位石老爹对自己的评价也很不错。今天这一场,应该算是过关了吧。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达到祖母的要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