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下》侧吟儿

1、问医 元

　　元秦
　　京城，南街
　　上元一过，年节便已告罄。京城南街，原本闲散的小贩们已收拾好行装，又开始各自的行当。短短半日，吆喝叫卖之声便又充斥街巷。
　　如果说东街是富人们的天下，那么南街就是平民百姓的美梦，相比于东街的繁荣，南街多了几分喧嚣，和几分烟火气息。
　　几处梨园中戏子们咿咿呀呀的唱，竟是引来了许些百姓的啧啧赞叹，高声叫好。相比之下，梨园后门的小巷处就显空荡，只有偶尔几个读书人摇头晃脑地走过。
　　辘辘的马车声如雨水般滑过南街平整的小道，马车让人是察觉不出的普通，但是那棚顶四角上四颗饱满的东珠。又是表明了坐在马车里的主人是多么高贵。
　　驾驶马车的是一位年过半旬的老人，衣着不算精美，但也整洁，老人笑面嘻嘻的，嘴里还叼了根草。可以看出年轻时也是个俊俏的公子。
　　老人把马车驶到小巷的尽头，转个下了马车，恭敬地站在一旁。一道绿影闪过，马车上下来一位妙龄少女，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只是身穿了丫鬟的衣裳。
　　她眼光四处打量，显然是嫌弃这脏兮兮的小巷，又转过身，对马车说：“姑娘，这里太脏乱了，奴婢去就可以了，您还是在马车中吧！免得脏了鞋子。”
　　“不必了。”马车里的人淡淡的说道，可就是这一句竟让她又咳了几声。
　　一只纤纤玉手挑开丝锦似的帘布，手腕处一根红绳更显手的白嫩，不同于常年病怏怏的苍白，而是一种仿佛快要透明，快要消失的白。
　　见自家主子要下马车，那丫鬟急忙上前搀扶着她，嗔怪道：“姑娘怎的下来了”
　　自家姑娘爱洁，这丫鬟是知道的，这是这平日里骄傲，高贵的姑娘何时来过这种脏乱的地方，桑雨也摸不着头脑。
　　桑雨小心翼翼地扶着云戏，生怕她摔着。
　　云戏不禁失笑，自己何时如此娇弱了。
　　桑雨望着云戏那淡淡的笑容，不禁怔住了。姑娘已经很久没笑了。
　　她知道姑娘是美的，甚至可能元秦前贵妃姬氏都没自家姑娘好看，但是姑娘嘴角弯弯，漫眼笑意时是竟让人如此惊艳。
　　女子......不，女孩。女孩背着光站立，微微转头向禾云看，黛眉弯弯，一双好看的杏眼因为转头的缘故，受到阳光的照耀，而微微眯着，眼尾挑着一抹绯红，鼻梁高而挺，朱唇不点而红，此时嘴角轻扬，竟是不尽的媚色。
　　她就站在那里，三千青丝用一根丹色发带松松垮垮地捆起，身着米色上襦妃色襦裙，浅红色披风更显花娇。
　　云戏微微皱了皱好看的眉头，轻声问道：“你可是不舒服，怎的怔住了”
　　软软糯糯的话音，让桑雨回过神来，她急忙跟上前去，又暗暗怪道自己，看自家姑娘也能看的失神。
　　桑雨重新扶住云戏的腕子，跟着她向梨园后院走去。
　　梨园不大，可能是因为在南街的缘故，平日里，只有些平民百姓能捧捧场，今日因为是头牌亲自登场，也揽了许些富家少爷争相包场。
　　世人只知此处是梨园，却鲜少有人知道此处曾经是个医馆，而现在这医馆只能建在梨园的后院，而医馆中的大夫只接待各国皇室，当年可见这大夫身份之贵重。
　　但为何接待云戏，云戏也是不知晓，自从她十二岁那年在韵阁中醒了后，她便什么也不记得了。还有这一身的弱疾。
　　云戏不禁暗暗苦笑。
　　后院看似不大，但曲曲折折的小路，足矣让人迷路。
　　“这便是戏小娘子吧，我家公子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一婢女双手掐腰，脸上的嫌弃之色盖不住。
　　她望向云戏主仆，似在打量。嘴里还喃喃道：“果然是个狐狸精魅。”
　　桑雨正想发作，教训一下这不知好歹的奴婢。云戏拦住了她。继而淡淡的瞥了一眼那婢女：“带路吧。”
　　婢女趾高气昂地绕过他们向前走去。还不时说上几句难听的话。想让云戏难堪。
　　弯弯绕绕的小路，通向一片小竹林。
　　跟着那婢女她们到了一个竹屋前。婢女大步上前，眼里的倾慕之色明显，走了几步后，又转过身来，毫不情愿的从袖里抽出一张面纱。
　　“公子可看不得风尘中人，戴上吧!”
　　桑雨一听要气炸了，要不是主子拦着，她真想......
　　云戏不语，只是抬眼望了望竹屋的二楼，那里......
　　桑雨挤开那婢女，把手里的帷帽给云戏戴上。
　　“什么东西，也配和我们姑娘说话”桑雨愤愤不平地说道。
　　婢女瞪大了双眼，可在竹屋外放肆会被赶出去，所以只能气得跺了跺脚，无可奈何的带云戏进去了。
　　到了竹屋内，云戏不禁在心中冷笑。没错，谁又知道这小小竹屋里又别有洞天呢。
　　这也算是富得流油了吧。
　　四面竹子是紫竹，桌椅是千金难求的香檀木，琉璃盏，百年紫砂壶......
　　世人知晓盛安医馆背后靠山大，虽对规矩不满，但毕竟皇室中人不好惹，也没人来碰壁。竟不知这医馆是这样富贵。
　　这到底是治病救人呢？还是趁机敛财呢？
　　云戏轻笑一声。
　　不知晓那位传说中软硬不吃的风祁公子，到底是怎样的性情呢？
　　当然这和她没关系。
　　偏间
　　小灶上的紫砂壶“咕噜咕噜”地冒着烟，整个偏间看起来云环雾绕的，甚是迷人。
　　云戏和那位传说中风祁公子相对而坐。
　　谁也不先开口。
　　半柱香过后
　　风祁公子笑着开口：“姑娘可有什么疑难杂症，需要在下诊治。”
　　云戏缓缓抬头打量了一番，暗暗摇了摇头。却不曾言语。
　　对面这人白衣翩翩，品貌非凡，举手投足都是温文尔雅。
　　风祁见她不回答，想再一次出口询问，云戏抢先开了口
　　“听闻盛安医馆是由南凉盛安皇后一手扶起。如今，怎的连小小婢女都敢欺辱客人了。这到底是风公子辜负了皇后的期望，还是皇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