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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少女冉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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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琛琛手忙脚乱地替黄冉清理伤口,还好血止住以后能看清伤口切得并不深,只是口子拉得比较大,一下子血涌出来看着比较吓人。叶琛琛帮黄冉简单包扎起来,让她坐到一旁去休息,自己准备继续替她把剩下的菜切完。
“你别切了我来吧,”叶琛琛刚拿起切菜刀就被许帛眼疾手快一把抢了下来,“我可不想伤员又加上一个。”
看着许帛颇为熟练的刀工,叶琛琛倒是有些惊奇:“怎么你去德国学的是厨艺吗?”
“你不知道有句话吗,”许帛边切着菜边无奈地笑,“‘德国制造世界一流的厨具,却产出世界末流的厨艺’,我这是生活所迫,练出来了。”
许帛的效率惊人,不一会儿功夫就把剩下的菜全部切完。等到叶琛琛和其他女生串完竹签,男生们也已经点好了烤炉,一番波折过后总算是可以开始放上竹签烧烤开吃了。
黄冉从刚刚受伤之后就一直有些恹恹的,平时的气氛担当今天忽然安静了许多,大家都有些不适应。
“我没事,就是手有点疼而已。”黄冉强打起精神来对大家笑着说。
“有没有搞错哦冉哥,你也有这么柔弱的时候?”齐睿扬一脸的难以置信。
黄冉却没有接话,笑了笑继续低头吃起手里的烤串。被冷了场的齐睿扬有些尴尬,挠了挠后脑勺自言自语了一句“今天怎么了这是”。
叶琛琛见气氛实在有些尴尬,硬着头皮提议大家玩个游戏,想借此缓解一下气氛。
“真心话大冒险?”这个老套的游戏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许帛拆了一副扑克牌,挑出其中的一部分,打乱顺序后发给每人一张。抽到大王的人要被抽到小王的人问一个问题,如果回答不上来就选择大冒险。
第一把许帛自己就很不幸地中招了,他一脸无奈地举起手中的大王。
叶琛琛忽然想起舒忻刚刚问她的问题,许帛为什么突然回国?有些遗憾自己没有抽到小王,不然可以光明正大地问出这个问题。
“你为什么回国?”叶琛琛抬头一看,抽中小王的人正是舒忻。
好几个同学听完这个问题都“嘁”了一声,舒忻这个问题实在太“温柔”了,与这个游戏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选大冒险。”许帛的回答一出令在座的所有人都十分出乎意料。
这个问题到底有什么玄机让舒忻这么执着,又让许帛避而不答呢?叶琛琛悄悄地在心里思索起来。
“那……”舒忻想了一会儿,仿佛泄愤一般,“学几声狗叫吧。”
这话一出,大家大跌眼镜。这个大冒险说为难人也不算为难人,说不为难人却也着实有点狠。令大家更惊讶的是,许帛非常淡定地“汪汪汪”几声,毫不犹豫地学完了狗叫。大家还纷纷在震惊之中时,许帛已经洗好牌进行下一轮发牌了。
这一次抽中大王的黄冉,小王是另外一个同学。叶琛琛仍然扮演一个观众。其实她心里倒是有几分轻松,从小到大她都不太喜欢当人群里的焦点,也不习惯接受众人关注的目光。
“你最难忘的一次恋爱经历是怎样的?”这个问题在真心话大冒险里算是最中规中矩的了。
黄冉正欲回答,齐睿扬倒先开口了:“哈哈有没有搞错,你问冉哥恋爱经历?冉哥可是正正宗宗真爷们儿,你觉得有男生喜欢汉子的吗?”
一时间全场都静了下来,大家纷纷将同情的目光投向齐睿扬,等待着黄冉的火山爆发。齐睿扬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玩笑开大了,自知失言也小心地看向黄冉。
黄冉一下子站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大家先玩,我去个卫生间。”
叶琛琛随即也站了起来,瞪了齐睿扬一眼跟了过去。
叶琛琛跟着黄冉走到一个四下无人的树林里,小心地喊着她:“小冉……”
“琛琛,我……”看清黄冉的脸时,叶琛琛吓了一大跳。认识黄冉这么多年,她一直是那个开朗豪爽的冉哥,很少见到她低落的时候,更别提此刻脸上挂满泪珠的样子了。
叶琛琛一时间不知怎么安慰黄冉,只先抱住了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哭湿了自己的肩膀。
但黄冉只哭了一会儿,就抬起头接过叶琛琛递来的纸巾,擦干了眼泪。
“齐睿扬说得对,我可是冉哥,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黄冉的声音里还有一些哭过的鼻音,脸上却已经强行挤出笑来。“……可我一点也不想当什么冉哥。”最后一句话黄冉说得像是在喃喃自语。
“小冉,难过的时候不要忍着,忍太辛苦了。”叶琛琛心疼地看着黄冉。
“琛琛,你知道吗。”黄冉的目光不知落到了哪一片树叶上,“我和齐睿扬,开裆裤时代的认识了。
“小时候他矮矮小小的,老被人欺负,是我一直保护他。他就跟在我后面,一口一个‘冉哥’的从小喊到大。我觉得特有成就感。
“我知道他喜欢又漂亮又优秀的女孩子,从小到大暗恋的女孩一只手都数不过来。我以为他对舒忻,也是孩子气的喜欢,过几天就又换掉了。
“可是没想到,他喜欢舒忻,竟然坚持了这么这么久。久到他已经忘记了我也是个女孩子,久到他已经默认我是他永远的好兄弟了。”
叶琛琛看着黄冉,想起开学第一天见到她时,她像个男生一样豪爽地拍拍叶琛琛的肩膀:“我叫黄冉,江湖人称‘冉哥’,你呢?”
她以为黄冉的豪爽是个性使然,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冉哥’只是她想安然留在齐睿扬身旁的保护色。
“小冉,别做‘冉哥’了。”叶琛琛轻抚了一下黄冉的长发,“我也不会再喊你冉哥。你不是什么冉哥,你就是黄冉,一个活泼开朗又内心温柔的女生。谁再喊你冉哥我揍他。”
黄冉看着说最后一句话时虚张声势的叶琛琛,笑了。
“琛琛,”黄冉吸了吸鼻子,“你真好,不愧是我冉哥看中的妞儿。你知道吗,我见你第一面就觉得咱俩肯定玩得来,就主动找你坐同桌了。”黄冉说着说着意识到自己又不自觉地自称冉哥,吐吐舌头以示认错。
“叶深深!”身后远远地传来许帛的声音,她们循声望过去,看到许帛和齐睿扬正一起往这边走来。
“冉哥,齐睿扬来给您道歉认错了。您看是需要买个榴莲还是买袋方便面?”许帛试图缓解气氛,并对着叶琛琛使眼色,示意她把空间留给齐睿扬和黄冉。
齐睿扬一脸的不自在,挠挠头笑得谄媚。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知道自己的错处却不知该怎么得到大人们的原谅。
叶琛琛不放心地看向黄冉,黄冉对她笑了笑:“放心。”
“琛琛,”在叶琛琛转身离开的时候黄冉又叫住了她,“记得揍许帛。”
叶琛琛反应过来黄冉的话,一阵尴尬,在许帛充满疑惑的眼神中迅速遁走。
“叶深深,”许帛从身后追上来,“你走这么快干什么?找树枝揍我吗?”许帛大大的眼睛里充满迷惑。
“没有,”叶琛琛只好解释道,“我刚刚跟小冉开玩笑呢,说谁喊她冉哥我就揍谁。这不是想逗她开心嘛。”
许帛点点头,却完全没有好奇为什么不让人再喊冉哥,只是说:“齐睿扬其实不是大家看到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他是一个非常通透的人,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
叶琛琛细细地消化这句话,发现里面包含了好多层意思。
作为朋友的许帛既然知道黄冉喜欢齐睿扬的事情,那齐睿扬本人就更加知晓了。这么多年刻意以兄弟相称,怕也是一种婉转的保护吧。
“有时候我真挺羡慕齐睿扬的,喜欢什么就做什么,想要什么就去争取。活得潇洒明了。”许帛的话里有微不可察的伤感。
“不必羡慕他人,你也常是别人的羡慕对象。”叶琛琛此话一出,许帛却沉默了。
过了许久,许帛忽然说:“其实我还有一个哥哥。”
叶琛琛有些惊讶:“真的吗?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他现在在哪里呢?”
许帛低下头去掩饰住自己黯然的神色:“他早就不在了。”
“啊对不起……”叶琛琛自知问到了许帛的伤心之处。
“没关系,”许帛摇摇头,“其实我也是不久前才刚刚知道的。他比我大三岁,在我出生之前就去世了,我甚至都没有见过他。”
“他叫许秉文,取自诗经‘济济多士,秉文之德’,很好听对吧?”许帛对叶琛琛笑了笑。
叶琛琛有些惊讶,难以把这么有诗意的名字和许帛多年从商金钱至上的父母联系起来。许秉文,从名字也能想象出一对父母对一个初生婴儿寄予的厚望。
似乎能看出叶琛琛心中的疑惑,许帛说:“其实我爸妈以前都是老师。”
“那怎么……”叶琛琛更加疑惑了。
“在我出生之前,我们家只是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可是我哥哥刚出生没多久就被诊断出了一种罕见的绝症。爸妈不惜倾家荡产也要给哥哥治病,可是普通工薪家庭怎么承受得起终身天价医疗费用呢。
“我爸妈花光了最后一分钱,亲戚朋友借了个遍,还是因为付不起后续的医疗费用,眼睁睁地放弃了我哥哥。他去世的时候离两岁生日还差三个月。
“可能就是因为哥哥对爸妈的影响太重了吧。我爸妈决定辞职下海经商,他们深信金钱可以挽救一切,当初就是因为钱不够才无奈放弃了哥哥的生命。
“所以我出生之后,爸妈不再对我抱有多么宏伟的期望,他们只希望我这辈子锦衣玉帛,衣食无忧。
“我从前一直觉得他们庸俗不堪,每天张口闭口都是钱,甚至吵架也十句里八句不离钱。可我从来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变成了这样。
“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爸妈还没有那么忙,我也曾有过父母陪伴去游乐园的周末。可是长大后,家里永远都充斥着争吵、指责甚至辱骂。
“我只想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越远越好。所以很早以前我就打算好了出国。”
许帛一口气说了很多,是叶琛琛印象中许帛对她说过最长的一段话。
叶琛琛真的想不到许帛的生活里竟有这么多的曲折。她突然间非常心疼许帛,心疼那个在父母剑拔弩张中躲在墙角无助哭泣的小男孩,心疼那个对父母充满怨怼和厌恶而远走他乡的少年,心疼现在这个知晓了真相却不知如何重新面对父母的许帛。
“你知道吗?我一直很讨厌自己的名字,庸俗市侩充满金钱感。所以高一开学那天,你一下子就戳中了我的心思。我当时就想,这个女生,还挺神奇的。”叶琛琛倒是没想到许帛会这么说,她看到许帛有些害羞地笑了笑。
她微笑道:“我倒觉得你的名字挺好听的,能感受到你爸妈对你的爱。父母最盼着的,不就是儿女健康平安,衣食无忧地过一生嘛。”
许帛点点头:“是啊,现在才懂得,‘锦衣玉帛’是他们作为父母对我最美好的期盼。”
“所以你忽然回国,是因为得知了你哥哥的事情吗?”叶琛琛想起了舒忻的问题。
许帛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全是。我已经提前修满全部课程了,不出意外的话今年上半年就可以提前毕业了。不过我们专业有教授希望我可以继续留在那边读研。我……还没有想好。回国……其实也不错。”许帛一边说一边看向叶琛琛,“你觉得呢,叶深深?”
三年前的许帛也用相同的语气问过她:“你觉得我该去吗?”
三年前的叶琛琛认真地思考之后告诉他自己的建议,她觉得应该去。然后许帛就去了德国。虽然叶琛琛从没觉得自己的话能对许帛的决定产生多大的影响,但这次,叶琛琛不敢再说了。
“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人生,你得自己做决定。”这也是叶琛琛的实话。她不了解现在的许帛,也无法帮他权衡利弊。
彷佛意料之中,许帛笑了笑:“我还有一些问题没有弄清,等找到答案我想我就能做出决定了。”